130、【幕后凶手】 被你最信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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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阴，气温17度。
照着地址叫了个网约车，易渊川站在路边戴上耳机，耳边传来电话那头男子的絮叨，
“你猜得没错，记录上确实有两通陌生的通话号码，但再深的我们就查不到了。”男子翻阅着调查记录，说道，
“易建忠的行动很谨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附近有居民指出，他还在便利店工作时，就经常出入一家公共电话亭，后面就突然间辞掉工作，也欠了一屁股债。”
秋季的寒意裹挟着身体，落地的枯叶旋转，翻飞，无力地随风卷席在脚边。
易渊川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子。
“我几天前才找他聊过，别说交流了，他全程都懒得张嘴，态度恶劣得要命，连狡辩的劲都没有。问他有谁在背后策划也不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对之后的处罚也毫不在意。”男子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他这次签家属见面同意书签得那么痛快。”
“话说回来，他都在里面呆着了，你还有什么好找他聊的，到时候法庭上逼他就范不就得了？”
对印牌照的轿车缓缓驶来，易渊川抬手招了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就算上法庭，他八成也不会说的。”
温暖的车厢驱散了寒气，他抬表确认了下时间，
“这件事我得亲自问。”
“啥？还得你亲自问？”
男子疑惑，“你确定他会跟你说？”
易渊川忽然笑了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缓声道，
“他明明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在家里能戴上面具相安无事地生活二十年，现在做事却如此粗糙，短时间内辞职欠债，一个月生活就翻天覆地，演技实在算不上好。”
“这……”那头的男子明显愣了下，
“所以，是为了什么。”
“目的很明显吧。”
易渊川看向窗外变化的景色，车辆深入山中，被大片的树荫所遮盖，
“为了让我亲自去找他问出实情。”
—
提前近一周的准备没有白费，交过证件和手续，一切的流程都非常迅速。
冷冷清清的等待区，易渊川找到后排座位坐下，不一会就轮到了他。
“这边。”
他被领进了一间密封的审讯室。
“时间三十分钟，对话我们会全程监听，请注意言辞。”
房间中央横着一条长桌，上面被一层玻璃隔开，椅子摆在桌前，桌面上有一架对讲机，连接到玻璃对面。
易渊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有些沉闷，墙壁上的监控对准房内，运行的红灯一闪一闪。
玻璃对面的铁座椅被固定在了地上，上面的座位空空如也。
过了十几秒，有人来了。
铁门被拉开，一墙之隔后，低着头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请拿起电话交谈。”
坐下后，电话几乎同时被拿起，两人相顾无言。
易渊川掀起眼皮，平静地望向玻璃对面的男人。
坐在冰冷坚硬的铁架上，年已五十的男人披着略显凌乱的狱服，胡渣满面，脸颊消瘦。
幽邃的眉骨更显得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在粗糙麦色的皮肤上投出阴郁的暗色。
他歪斜着脑袋，带着几分疲倦和狼狈动了动干燥的唇。
“好久不见。”
刹那间，那双阴鸷的眼眸抬起。
刚刚瞬间的颓废一扫而空，尖锐的目光直直刺向了对面的易渊川。
男人眼角松弛的肌肤层层堆起，累积成一条条细密的褶皱，可怖的纹路一直延申到太阳穴。
紧闭的嘴角大大咧开，撕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整整齐齐地露出上下两排白牙。
他在笑。
笑得格外张狂。
“真的好久不见呐。”
易建忠随意地翘起一条腿，仰起头颅，眼中闪烁着狡黠而得意的光芒。
即便是身处四面高墙的囹圄，他摆起姿态依旧自视甚高，似乎对自身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注视着面前毫无悔过之意的男人，易渊川逐渐沉下了心。
他猜对了。
易建忠，不是因为欠债才被迫将他牵扯进来。
而是为了牵扯到他才欠的债。
打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以自己为诱饵，设下了层层圈套。
只为了让他久未谋面的亲生儿子，亲自前来这深渊中拜访他。
“渊川呐，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啊，在这里每天每天地数，你知道有多难熬吗……”
机械的电话信号断断续续，释放出嘶哑带刺的噪音。
易建忠抿着嘴闷闷地笑起来，最后将嘴唇贴近话筒，轻柔地吐出一句低语，
“你终于来了，我永远这么聪明的儿子。”
……
这场探视，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易建忠单方面的发牢骚。
“上次见是多久来着？我都不记得了呢，是在网吧吧？那时候你还没成年，整天泡在里面，你不知道我作为监护人有多担心，整天去找你，结果你也不领情。”
“后面你去队伍后就找不着你了，不过在这期间，我去老家找了你好多次，但何桂一次都不见我，真让人烦心。”
他翘着二郎腿，像是在习以为常地唠着家常。
“不过你放心，我没去基地，要是被你的队友和粉丝们看到你有个这么落魄的爸爸，想必会很伤心吧。”
易建忠的语气中充满了委屈，仿佛是一个正细致关心儿子的好父亲。
前提是忽略他那被一层狠毒和冰霜覆盖的双眸。
“我真的到处找不到你，但实在太想见我的儿子了，所以呀，才这么把你引诱来了……”他笑着说，
“看吧，即使我不去找你，你也乖乖地自己过来了。”
只有这样，有求去他，他才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
即便隔着一层隔音玻璃，他也能好好欣赏一下，易渊川久违的那张脸。
从他略长的头发，再到那双与他相似的眉眼，再到鼻梁，再到清晰的下颌线，再到衣领下的喉结，再到……
“你现在多高了？一米八？一米九？”
瞄到皮肤上某个抓挠过的红痕，易建忠眼神忽然一闪，
“想当年，你还是个小虾米一样在我怀里，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不过你也21快22了，怎么样，找着女朋友没有……”
“无关的事到此为止。”
易渊川不再跟疯子多废话，“你知道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哎呀，别这么着急吧。”
易建忠摆正了姿势，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在此之前，先听我讲个故事吧。”
他晃着腿，沉浸在回忆中，“大概一个月半前，有个陌生人打电话到我这来。”
“看到那串乱码一样的号码，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来邀客呢，没想到啊，居然是个惊喜哈哈哈。”
七月的正午，烈日当头，易建忠正守着店。
正当他双手枕着头，将腿搭在柜台上小憩时，一通匿名的电话打来。
“喂。”
被人吵醒，易建忠眯起眼，没好气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不寻常的咯吱电流声，夹杂着刻意加装过变声器的尖锐男音。
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你想不想报复易渊川。”
易建忠沉默半晌，骤然从躺椅上坐起来。
迅速确认周遭没有人，他关掉一旁嗡嗡转的电风扇，沉下声音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匿名男子说，“重要的是你的意愿。”
“看得出来，这个人真的很恨你~”
说到这，易建忠满面笑容，“其实吧，我也不是那么想参与所谓的复仇，毕竟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幼稚地执着于报仇呢。”
“不过嘛……”
他语气霎时变得阴沉，狠厉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狭缝，
“他的说话方式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过。”
即使透过层层变声器的掩盖，一个人的说话习惯终究还是无法改变的。
匿名男子讲述完整个流程，而后对着易建忠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怎么样，愿意加入我吗？”
短短几秒，某个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迎着店门吹来的湿热空气，易建忠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乐意至极。”
之后的半个月里，易建忠按照匿名男子的指示一步步照做，甚至为了更好地执行计划，一口气地辞掉了工作，索性成了无业游民。
酗酒，贪婪，说浑话，易建忠将一个令人厌恶的中年社会败类演得淋漓尽致，让匿名男子都对他产生了几分嫌弃。
“那段时间，我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装出一副愚蠢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易建忠慢悠悠地讲述着，
“我跟他联系了将近半个月，终于终于在某一天，他对我放下了戒备。”
一次通话，醉醺醺的易建忠倒在街头，摸索了半天口袋才翻出了手机。
“喂~”
他的声线飘得厉害，说话间还咕嘟嘟地又灌了一口酒，
“你又喝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较为清亮的嗓音。
“嗯……”
“我就说你怎么到点了也没打公共电话给我，哎，算了。”
见易建忠醉得厉害，匿名男子连变声器都懒得开，直截了当地下达了指示，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告诉你那些债主，让他们去找易渊川，剩下的事我会办好。”
“……嗯哦……呕~”
易建忠像是很难受，电话中还传来稀里哗啦的呕吐声。
“艹，恶心死了，今天就这样，明天再说，记得去常去的公共电话亭打。”匿名男子很是嫌弃。
过来好一会，易建忠才重新回到电话边，吐出虚弱的回应，
“哦，好的。”
嘀嘀……
街头无边的黑夜中，破碎的手机屏幕持续亮起，左下角的录音键闪着红光。
易建忠靠坐在昏黄的路灯杆上，那双本该被醉意吞噬的混沌双眼，无比清明，
“放心吧，我会的。”
……
电话……录音。
捕捉到关键消息，易渊川把头抬起。
“不过呢，我把电话录音删了。”
易建忠耸耸肩，“毕竟要让你来亲自问我嘛，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放在桌下死角的拳头攥紧了一些，易渊川垂下眼。
“是不是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恨你？”易建忠自说自话，
“也不怪他一时大意，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他可能以为我忘记了。”
“但我记得可清楚呢。”
他说，“五年前，在地下的网吧，有个一直缠着你的男生。”
一个每次在易建忠偷偷潜入网吧时，几乎都能在易渊川身边见到的身影。
或是搭讪，或是交流，或是帮忙打点，那个总是在易渊川的机位边打转的人儿。
那个始终带着微笑的，浑身充满阳光气息的少年。
某一次，少年发现了在门口偷窥的易建忠，并指着他大声问易渊川，
“他是谁，怎么一直来找你？”
“……”
“你不想见他？”
“……”
依旧没有答复。
被无视了个彻底，那个少年却果断地踢开椅子，三两步走到易建忠面前，
“看到没，他不想见你，滚吧。”
猝不及防一脚将人踹出了门去，少年居高临下地扔下一句话，重重地阖上门，
“别再来找他。”
“哎呀，毕竟是只有二十多岁的小屁孩，想骗过我还差了不少功力呢。”
这时候，易建忠忽然开始兴奋起来，
“对啊，对啊，就是他……就是那个一直照顾你的人，之后那个带你去战队的人，那个有点胖的男生。”
枯黄的眼珠在干涩的眼眶中突兀地疯转一圈，布满血色的眼白没有任何预警地贴近，
易建忠无视了身后民警的阻止，整个人趴在了玻璃上，极度疯狂地盯着外面静坐着的易渊川，
“我记得他叫……”
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地，沙哑地，如同敲在心灵上的沉重巨锤，一桶凉水浇灭了所有侥幸，
“白越之。”
易建忠笑了笑，“对吧。”
……
不加掩饰的狂热目光赤裸裸地打在面上，易渊川举着电话，一言不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得脊椎发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接近癫狂，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易建忠笑得脸红脖子粗，“他一手挖掘了你，培养了你，把你塑造成了世界级别的大明星，现在却想要亲自把你的一切给粉碎，真好玩呐~”
空调的低转声不停，白噪音持续回荡在静谧的空间内，让人不寒而栗。
“……好了，我回答完你的疑问了。”
易建忠收敛下笑容，转而侧过脸双目睁圆，凑近了近在咫尺的玻璃上，
“那现在到我了。”
“被你曾经最信任的人背叛，陷害，最后摧毁，感觉如何呢？”
他盯着易渊川，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渊川啊，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你？要揭发你丑陋的过去？这明明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
“究竟是为什么呢？”
轻皱着眉，易建忠略带怜惜地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沉默。
透明的玻璃对面，易渊川微颔着头，没有一丝变化。
“哎呀。”在一旁的民警阻拦下，易建忠无奈讪讪地坐回位置上，
“啧，看来你还是有点头绪啊。”
“我这么配合他，欠债，辞职，说出那种装傻的话，故意留下疑点，都是我事先准备好的，真的麻烦死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值得了。”
易建忠好整以暇地靠在位置上，目视着一墙之隔的易渊川讲道，
“我就是为了看你现在的表情，才特意瞒到了现在。”
“易渊川，当你亲手在何桂面前撕下我面具的那一天，就应该会预想到今天。”
易建忠咧开嘴角，嘶吼着大笑，
“一起下地狱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幕后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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