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笔记》千一不渡

1、去喝一杯吗 惊为天人和

　　“喂，妈。”校园里的接待处人很多，很吵，鹿小暖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手里捏着各种他觉得学校里需要用的东西，手指还夹着整理好的文件袋，本来无瑕顾忌，也实在是不想接。毕竟平时没人找他，打电话的除了发小，就只有亲妈。

　　“我已经到了……挺好的，人很热情。”

　　接待处接待鹿小暖的是同学院大三的学姐，穿着红色的志愿背心，妆容精致,秀发卷曲。看见鹿小暖在打电话，眼角含笑指指他手里的文件袋，给他做口型：“给我就行。”

　　鹿小暖肩膀夹着手机，冲她眨眼：“那个……我。”

　　我没手用了呀……

　　学姐扶额笑笑，把文件袋从鹿小暖手里抽过来，检查，盖印，分楼层，发校园卡……最后全部收进袋子里，另外还附赠了两根棒棒糖。

　　“知道了……嗯，嗯……好我明白的。”鹿小暖快速结束了这次通话。

　　鹿小暖：“谢谢学姐，辛苦啦。”他笑的很温柔，夏日早晨的阳光撒在他头上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暖洋洋。

　　学姐：“去那边，看到立起来那个蓝色的大牌子没？找个男的……不是，额，找个学长带你认一下宿舍哈。”

　　鹿小暖：“好。”

　　门口，学姐叫住鹿小暖：“等一下等一下。”

　　鹿小暖回头：“叫我吗？怎么了。”

　　学姐嘻嘻笑了：“让他帮你搬行李，你不是五楼吗，就搬到楼上，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哈，千万别不好意思。然后有什么校园卡之类的，别听他们说，回来找我们，我们便宜，还请你吃饭喝奶茶，去吧去吧。”

　　鹿小暖的身影很快被同样大包小包的人群淹没。

　　接待处还是一样欢声笑语。
　　“哎，刚刚那小孩长的真好看啊，好白啊。”

　　“对对对，我看到了，年下真的好可爱啊，喜欢喜欢。”

　　“收起你贪婪的嘴脸，女人。”

　　“什么啊，看他可爱你往哪里想呢？”

　　“每届品质都不一样啊，大四帅哥也多，怎么就我们这一届没有呢。”

　　“那你找大四的谈吗，看你找不找得到喽。”

　　“滚蛋……”

　　还有不少大一的同学在接待处站着，排队过程中听到学姐们的谈话……不由得瞪大眼睛，五味杂陈。

　　上午过后，还是那个接待鹿小暖的学姐。她掩面低头和人说笑的时候，桌前的光被人挡住了。

　　她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哇……”

　　一点柚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淡淡的沁人心脾，蓝白相间的宽容上衣和灰白发色相得益彰，看起来很清爽。唯一的反差是左眼睑下藏着的，那颗黑红色的痣。

　　见人老是盯着自己。

　　苏浔：“？”

　　他倒是没带多少东西，只有一个中号行李箱，上面摆着灰色的书包。

　　学姐收起震惊脸，平复一下心情，然后笑脸相迎：“同学，身份证件和录取通知书麻烦给我一下哦。”

　　苏浔点头，一系列活动照旧。

　　确认证件无误后，苏浔俯身签字，学姐凑到他耳边：“同学，加个微信好吗？以后有什么业务或者需要什么，有什么要问的都可以找我的。”

　　苏浔笑了，欣然接受：“好的。”

　　扫码间隙的学姐：“冒昧问一句，头发染成这样，不怕上课的时候老师逮着你问问题吗？”

　　苏浔：“啊？还好吧，回头会染回来的。”

　　学姐摆摆手：“没事没事，随口一问，这样也挺好的。”

　　苏浔：“那我要是一直这个发色呢？”

　　“什么？”

　　他吹起来向来不打草稿：“听医生说是缺什么微量元素还是染色体异常什么的，嘶……好久的事儿，反正这是天生的。我先走了，有时间约着出来玩啊，拜拜。”

　　对比起鹿小暖的循规蹈矩，苏浔个子高，顶着一头白毛在人群里就格外扎眼，做起事来也驾轻就熟的多，不需要什么提醒，穿到人群里，随手捞了个学长，把书包往肩头一甩，箱子顺手扔给人家，拉着人就走。走一路聊一路，没到宿舍呢已经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哪里喝酒了。

　　鹿小暖这边明显逊色太多。他向来怕麻烦人，拿了那个大一点的箱子。明明个子也不算小，提着大箱子给自己累的够呛，学长问他要不要帮忙，他就是打死的鸭子挺硬的嘴。信誓旦旦和人家说：“没事！”

　　看着耳根发红的鹿小暖，在楼上等着的学长没忍住笑：“你……噗嗤，不是，没事嗷兄弟，就一层了，很棒。”

　　鹿小暖抬着箱子，只能苦笑，终于到了宿舍才卸下重担。

　　鹿小暖到的最早，床位座位都是空着的，学长拍他肩膀：“运气真好啊，选个好床位吧，不然大学四年开灯关灯都是你。”

　　鹿小暖谢过：“知道了，我其实都可以的。”

　　学长：“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鹿小暖没关门，和人打了招呼说再见。

　　宿舍环境比自己料想的好的多，除了桌面和柜子上一层浮灰要好好擦一下，其他的都挺好，还有个阳台，不大，能晒衣服足够了。

　　苏浔到门口的时候，鹿小暖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行李摆了一地。

　　苏浔扣门：“嗨嗨？501是这吗？”

　　鹿小暖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也先愣了一下：“哎？”随后快速低头再点头：“对的。”

　　苏浔进来，再往里走几乎没地落脚。

　　鹿小暖回避苏浔的目光：“抱歉啊，等我收一下，不好意思东西都点多。”

　　苏浔点头：“正常，没事的。”他转了一圈，看见右边的桌子中间放着水杯。

　　苏浔：“你的杯子？那我坐你旁边。”

　　鹿小暖：“行。”

　　苏浔坐下，把箱子往桌肚下面一塞，算是结束战斗，转过身来和鹿小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苏浔：“热死了，你交过水电费了没？空调能开吗？”

　　鹿小暖：“没有哎，你要是热的话。”他抬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找到了开关，然后很自然的走过去把风扇扭开了，“可以先吹风扇的。”

　　苏浔本来已经站起来了，见鹿小暖已经把风扇打开，现在又坐下了：“谢了。”

　　苏浔：“我这人挺怕热的，估计以后电费超标，给你提前打个预防针。”

　　鹿小暖东西收的差不多，处于收尾阶段，他直起腰，盯了一会苏浔头顶上若隐若现的一对白色的尖耳朵，心里了然。

　　鹿小暖捏了下鼻子：“没关系的。”

　　不是说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的吗，鹿小暖很少能看到身上有动物特征的人。基本都是人类、魂灵和神奇物种分开存在的。而且这是什么耳朵，大狗狗？还是狐狸？不会是狼吧，那岂不是很危险……离他远一点。

　　苏浔见他神色异常，歪头察看：察觉到什么了？不应该啊。

　　鹿小暖收回目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坐到位置上，仰起头让风扇把脸上的水吹干。

　　鹿小暖：“呼，好凉快。”

　　苏浔看着其他空空的座位和床铺：“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来，希望性格好点吧。”

　　鹿小暖：“确实，我也这么希望。”

　　苏浔眼睛忽的闪闪，对着鹿小暖伸出手：“对了，认识一下吧，我叫苏浔。”

　　鹿小暖礼貌的回礼：“鹿小暖。”

　　苏浔一握住鹿小暖的手就捏的紧紧的，上下摆动喊着你好你好，鹿小暖手抽不回来，嘴角尴尬的直抽抽。

　　“哈，你好热情啊……”和清冷的长相完全相反啊！

　　苏浔还是握着，没有松手的迹象：“是吧，我也觉得，我还约了人，晚上等他们到了先去撮一杯，你也去？”

　　鹿小暖实际并不想，他不是很喜欢热闹，主要是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我不是很喜欢喝酒，等我考虑一下。”

　　苏浔笑了：“没问题，想好了告诉我。”

　　鹿小暖视线下移，落在两个人拉着的手上：“额……所以，能先把手松开吗？”

　　苏浔松开手：“抱歉啊，没注意。”

　　鹿小暖摇头：“没事没事。”

　　苏浔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为了防止尴尬的气氛蔓延，又识趣的转过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叮铃哐啷捣鼓的时候，鹿小暖就坐在座位上安静的刷着手机，他没带耳机，手机声音放的很小，他对不熟悉的人多少有些社恐，也不太想让人听见他在看些什么。

　　“唉……”

　　几分钟后，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破两个人和谐的氛围。惹得鹿小暖不由自主的皱起眉，打了个冷颤。

　　这声音鹿小暖再熟悉不过。高中的那个夜里，鹿小暖坐在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独自哭泣，他问身边飘着的几个气团，为什么自己会没来由的这么难过。

　　就是这么一句幽幽的叹息声回应了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这样的回应在幽深的夜晚，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恐怖。鹿小暖那时候惊的眼泪都止住了，那道声音离自己太近，在耳边久久回响，让他一晚上没敢闭眼睡觉，破天荒的把夜灯插起来。

　　所以，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是苏浔，还是自己听错了？

　　鹿小暖笃定，他不会听错的，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鹿小暖猛的回头，盯着苏浔。苏浔被他的幽怨眼神看的一怔：“干嘛？吵到你了吗。”

　　然后就听鹿小暖问自己：“我们之前见过吗？”

　　苏浔明显愣了两秒：“啊？”他笑出声：“我瞅瞅，你热中暑啦说什么呢，我们今天刚见面吧，一个小时都不到。”

　　鹿小暖皱起脸，像只生气的小兔：“真的，没有吗？你……”鹿小暖抬手，指着苏浔头顶的位置，耳朵的位置。

　　鹿小暖心道：我知道你的秘密，别人看不见，可惜我天生慧眼。

　　苏浔挑眉，起身去掩好宿舍门。

　　鹿小暖眼睛圆睁，还是瞪着他：“你……知道的，知道我什么意思。建国之后动物不许成精。”

　　苏浔直直朝着鹿小暖走过来，步步紧逼，欺身至鹿小暖的座位前，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盯着鹿小暖，漆黑的眸子颜色慢慢变淡了很多，瞳孔也竖直的缩小，鹿小暖还感觉，自己穿着短裤的腿上有毛茸茸的触觉，一条灰白色的尾巴落下来了。

　　当鹿小暖以为苏浔要攻击自己的时候，苏浔突然止住动作开口了：“谁告诉你长耳朵的就是动物成精，精怪神仙还是有区别的吧，我说你刚刚盯了我半天在看什么呢，就这么个小事。”

　　“滋滋”两声，宿舍门被房卡刷开。

　　鹿小暖和苏浔还保持着贴身的姿势。

　　有人破口大骂，捂着眼睛进来：“我靠，哥们！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宿舍不是无人之地吧，在干嘛啊帅哥们。”

　　鹿小暖猛的把苏浔推开，红着脸转过身去。苏浔作势到门口迎接，揽过来人的胳膊：“新朋友吗，大学四年，增进一下我们纯洁的友谊啊！你叫什么名字？他叫鹿小暖，我叫苏浔。”

　　来人也很自然的掰过苏浔肩膀，搂着一起进来：“我叫张哲，还有两个人在路上。等晚上他们到了，去吃烧烤吗？和他两说过了，都同意。促进一下感情吗。”

　　苏浔重重点头，表示同意：“有觉悟，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张哲：“他也去？”

　　苏浔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当然。”

　　鹿小暖无语：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啊……

　　张哲打听过，学校对面的商场楼下有家大排档，学生良选，听说味道还不错。

　　加上早上给苏浔带路的学长，六个人拼了两张桌子，一人点了一盘烧烤，现在开学季，老板还送了一人一瓶啤酒。

　　张哲就着氛围介绍了剩下的室友，个子高一点的是杨名，黑一点的是雷康宁。

　　雷康宁大概是体育生，精瘦精瘦的身材很好看，酒后用他的话形容苏浔和鹿小暖，一个是惊为天人，一个长的雌雄莫辨。

　　后面半句被张哲捂住了嘴：“别听他扯，用词太不恰当了。”

　　鹿小暖：“挺好的，哪里不恰当了，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酒过三巡，几个人说话都含糊不清起来，吹着一些高中时期干的牛事和遇到的牛人。

　　雷康宁拍桌：“我就是牛逼，我告诉你们，我到高三才开始真的学习，我是真努力啊，而且要不是学体育，老子还真不一定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指不定去拧螺丝了……”

　　杨名表示同意：“挺好的……其实我本来能去更好的学校的，结果填志愿把它填上面了，这不是怕滑档吗，结果巧了不是，分数还超了不少。”

　　张哲一直都是乐观主义者，所以对上什么学校不在乎：“上都上了，不是挺好的嘛，别抱怨了啊。”

　　三四个人还在聊。鹿小暖只喝过一杯，后来给他添的酒几乎没动过。苏浔听他们聊着，只喝酒，一直没插话。

　　夏风带着燥热吹过来，撩开苏浔额前的头发，他连眉毛和睫毛都泛着白。

　　鹿小暖看着他，突然拿起杯子碰了一下苏浔，压低声音询问：“哎，狐狸成精也要高考的？现在都这么严格了？”

　　苏浔酒喝了不少，人有点晕，听他这么说就皱起脸：“说几遍了不是狐狸精。”

　　雷康宁听了，醉醺醺的歪着身子过来：“嗯？……什么狐？学校里还有狐狸？”

　　苏浔推他：“你听错了。”

　　雷康宁再歪着身子回去：“哦。”

　　苏浔沉默一会，对鹿小暖接着说：“我要说这是真材实学你信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挺喜欢这些东西。”

　　鹿小暖点头：“信。毕竟成人要先开智。动物怎么有这么复杂的思考能力。”

　　苏浔：“我以前不知道你嘴这么毒的。”

　　鹿小暖瞅他：“还说你不知道以前见过吗，我以前嘴巴是不毒，现在变了。”

　　苏浔淡笑：“什么以前，现在之前吗？不就半天的时间。”

　　鹿小暖见他不应答，把椅子挪远了，自顾自低头吃东西。

　　苏浔老是不说，他也不好再多问。

　　苏浔盯着几个人看了一会，又去找鹿小暖：“真想知道？”

　　鹿小暖看他。

　　“回头慢慢告诉你？”

　　苏浔凑到他耳边，看鹿小暖的反应：“要不今晚也行。”

　　鹿小暖抬眼：“其实我没那么想知道，只是奇怪而已，就像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天生的。我有些事想弄清楚。”

　　苏浔：“比如耳朵吗，你不害怕？”

　　鹿小暖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很多人不理解。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人家确实看不到。”

　　苏浔又把话锋一转：“那你喜欢做梦吗？”

　　“还好，挺有意思的，梦里很有趣啊。”

　　苏浔再问：“那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挺好。”

　　“什么挺好？”

　　“没事了。”

　　“哦。”

　　时间不早，除了大排档，周围商场商铺基本都关门了，门口的霓虹灯还在闪着。晚上风大，吹着热但是很舒服。

　　桌子前一群人悠闲的聊着天，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两只猫，一大一小，跑过来捡吃地上掉的残渣。原先蜷缩在鹿小暖脚底下，很可爱，一点点小动静能被吓的一抖。不一会又转到苏浔腿边，翘起尾巴周着身子去蹭苏浔的腿，大概是气息很熟悉。

　　杨名突然清醒：“几点了？”

　　鹿小暖看过手机：“十二点多。”

　　“坏了，回不去宿舍了。我东西都没收呢。”

　　鹿小暖：“我收好了。”

　　“这不是重点啊，晚上睡哪？”

　　苏浔站起来走到街边，两只小猫一溜烟跑走了：“今晚不睡了，通宵畅谈人生！”

　　鹿小暖轻笑：“我不是很困哎，明早宿舍开门了再回去睡吧。”

　　张哲又闷了一口酒：“第一天就夜不归宿！有觉悟！”

　　雷康宁：“不是不查寝吗。”

　　张哲：“对啊，不正好。”

　　鹿小暖起身，走到苏浔边上。等他打完哈欠：“看来今晚说不了了。”

　　苏浔搂过他的肩膀：“那明晚呗。”

　　“松开。”

　　“不干。”

　　“……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