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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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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郊外离开的时候,花清玄的面色已经苍白的像是恶鬼刚从地狱之中爬出,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的走在前面,步伐虚浮。
花清漪身上都血被风吹干了,只是白皙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卸下去的冷淡,“先生?”
先生的脚步一顿,看着小姑娘眼里的清棱棱的光,有点难受,“没事,放宽心。”
“嗯。”花清漪低下头,上了自己的马车,上面有提前备好的衣服和已经打湿的布巾。
擦干净血迹,描摹好妆容,新换上的衣服是白色上面只有银色的祥云图案,走动时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这是她这近几年来最后一次穿女装。
出发的那一天天气阴沉沉的,一出门就是扑面而来的寒风,花清漪抬手想要固定一下垂落下来的碎发,却在抬手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已经束冠的事情,
姑娘家的指尖生的漂亮,花清漪的指尖更是世家小姐里面之最,向来是用最珍贵的药物养护,指甲修建的圆润,甲面光滑,枝骨带着女子特有的纤细不含男子的青筋看上去像是一截截温润剔透的白玉,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抬着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先生站在她的身后,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指尖,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这样的指尖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将军手上。
但这个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心底暗暗的筹谋着把花清漪一身女儿骨给剔掉,至少在到达边疆的时候从外表上面看去是一个男子,而不是一眼女儿郎。
出发的时候按理来说花清漪应该拜别父母兄长的,但偏巧这个时候兄长身体有恙,父母侍疾在旁,无暇理会花清漪,于是只能象征性的在门口叩拜三下权当还了父母生养之恩,从此只为家国抛热血,不为父母柔心肠。
他们走的早,到城门的时候才刚刚打开,花清漪牵着马匹跟在先生的身后,看着挑着各式各样重物的黔首穿着臃肿的粗布麻衣跟他们擦肩而过,其中一位老人带着孩子拖着一车的炭路过花清漪的时候不慎弄脏了衣袖,诚惶诚恐的道歉的时候,花清漪有些无助的看向先生,但先生只是平和的看着她。
“无事。”花清漪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小心的避开他们快步走向先生。
她长在深闺之中,从小到大唯一一点于女子不同的不过是趁着兄长习武的时候在旁观看罢了。
莫说黔首了,她至今见过的除了同为女子的小姐们之外就只是家里的婢女和父母,甚至就连父亲都不常见。
“别急。”先生在她走过去的时候不着痕迹的隔着自己的衣袖拍了拍花清漪的包袱,“你得学会适应,不过我们还有得是时间,所以不急。”
花清漪点了点头,跟在先生身后走出了她以为一辈子都出不去的地方,再回首看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的皇城也不过只是一座城池而已。
赶路的过程之中先生有意无意的教了花清漪不少在军营里面的处事准则,很多事情先生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导,这让花清漪不安的心稍微安顿了下来。
行路途中先生也会顾及花清漪女子的身份,而放慢教导的速度,等到花清漪彻底适应之后,才开始上难度。
“你是可以避着,但避的了一次避不了一辈子,当今世道重文轻武,却在面对仇敌之际想起武将,资源是有所倾斜但不过是杯水车薪,生活条件艰苦,你不能总是一人独占营帐,避开所有人,你要学会怎么与他们相处。”
他们今夜并没有找到客栈,也没有找到村落借宿,于是只能在这片林子里面落脚,也就这个时候先生提出让不习惯衣服脏污的花清漪在这个情况下面换衣服。
花清漪咬唇思虑了三秒,手指颤抖着伸向衣扣,一颗一颗的解开,露出里面洁白的里衣,她的胸口被束缚因此平坦的不突兀,在这个过程之中先生并没有转身,只是低着头盯着火堆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这么说,但有些时候别把父母交给你的太当真,这个世道对于女子不公平,要求清白,但其实没什么,他们要求是他们目光短浅,你没必要做到,你要是照做了才是悲剧。”
先生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啧,算了,你放心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都会被掩埋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花清漪的声音小,要不是此处只有火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先生还不一定能听到她的话。
这个问话让先生对于花清漪的看法彻底改变,他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为什么?”
眼看着小姑娘还不容易露出来的一点尖角又要收回去,连忙加大马力继续问道:“是觉得女子不该隐姓埋名,还是觉得我说的清白?”
这几句问话给了花清漪一种先生会理解她的感觉,于是她又把触角探了出去,“为什么我要被掩埋下去,我挣的东西为什么要写上兄长的名头?我不服。”
最后三个字是长久的被压在兄长光环之下得不到看重的花清漪的不甘。
她从来不觉得她比兄长差,读书她比兄长稍后一点学,但成绩方面却一点不落下风,武功上面她就只是旁观,趁着父母不注意央求教习师父,学的也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可每一句认可的后面都要加上一句,你要是男子就好了。
可她作出这番成绩用的就是女儿身,为什么还要叹息她不是男子?
待到再大一点,她就在母亲的压迫下面开始学习《女诫》《女论语》 《女范捷录》,抄下来的章节累计下来甚至比她人还高,可她还是不习惯,浑身难受。
她甚至有时候看着笼中的鸟儿都比她自由。
“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掩盖,但是想清楚了一旦这段经历被拿到明面上面说事你将被推向火坑里面,千夫所指,终其一生都很难嫁个如意郎君,你父母也……”
花清漪扣上最后一粒扣子,看着烧的正旺的柴火,声音很轻,“没关系,我不怕。”
反正她本来也不准备做个被人喜爱的好女子,她生来就叛逆,逃出去了就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