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终隔一层》顾敛涯

5、佛道假慈悲，菩提本无心 出了南天门

　　出了南天门孙悟空眯起眼睛将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看了个仔仔细细，就是在这里如来将他一掌覆于山下，就是在这里他和那个趾高气昂的玉帝争论天地之道，妖仙殊途，就是在这里他被一次次唤作妖猴——妖孽，他始终是天地所弃，佛道不容的妖孽！
　　拂袖，孙悟空再不回头。
　　徘徊在妖精洞府附近，孙悟空不时看看日头，已近晌午仍旧不见有仙家到此，孙悟空压制住不耐寻了个干净的山石席地而坐，嫩绿的毛草被他揪的满地都是。
　　又是一段光景，等到孙悟空根根猴毛倒立，终于看见一片云头渐渐由远而近。狠劲咬断一根嫩草，在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噗”一口碎在地上，懒散的站起身，眯着眼瞅着太白。
　　太白金星被孙悟空看的后脑直冒冷气，常年据楼的腰，更加的弯曲，看样子一个不慎就会前仰。
　　努力将脸绽成一朵花，无比媚笑的近到孙悟空身前：“大圣爷，久候了，小仙年老体衰行动上不便，您多多担待些！”
　　热气喷在脸上，猴毛潮乎乎的，孙悟空心里一阵烦躁，可是戏嘛，总要做足，拍拍手：“老倌，平日吃了多少油水？让你挺着肚子赶路，是我的不是”说着顺势就摸上了太白的肚子。
　　太白急忙笑道：“大圣取笑小仙了”
　　孙悟空瞟了眼太白，略一迟疑后缓缓道：“太白，我不与你嬉闹了，你且说说这次来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太白听后一顿，眼珠子左右一动便有了计较，凑近孙悟空耳语：“不怕告知大圣，你说的那个妖物已有了线索，您猜的不错正是上面思凡的，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儿”到了这里太白竟不语了，只是定定的看着孙悟空。孙悟空几次暗示都装作不明，打定主意不说似的。
　　孙悟空知道这是让他主动些，也不说什么只是伸手向脑后一摸，一个血色红润的提子就出现在手心里：“太白，这是百年前老孙做代王是，猴儿们送的玩意，若你喜欢便送与你了”
　　太白懒散的看向孙悟空手心，眯着的小眼睛瞬间精光闪闪，什么小玩意，分明是上好的宝贝，这血提子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不亚于一颗千年蟠桃。
　　嘴咧的似要到了脑后，假意推辞之后便贴身收起。
　　“太白，你说我对了一半，是什么意思？”孙悟空见太白金星将血提子收起后，急忙顺势问出心中疑惑。
　　太白翻起白眼看看孙悟空，仍不答话，只是伸出手指指西面。
　　孙悟空身子一震，虽然没听见太白回话，那一颗玲珑心，一个动作，早已一清二楚。
　　“想必大圣已有了主意，看天色不早了，小仙也就不奉陪了”孙悟空的反应皆在太白眼里，嘴角浮起了些微笑意，急忙就打将了下去。
　　孙悟空点点头：“你回吧！”
　　也不客套，太白架起云，眨眼间就只剩一个光点，一点不像他所说的年老体衰，孙悟空瞅着太白离去的方向，将金箍棒摆弄在手，左右摇晃几下随意那么一点，一条金色丝线刺目而现，追着太白而去。
　　越过几十个山头，料想那孙悟空已经数丈之外了，太白金星下了云头，乐呵呵的将那血提子拿出来，仔细查看，怎么看怎么血亮晶剔，也就越发的欢喜，嘴里碎碎自语到：“猴子啊猴子，你竟这般好骗，想我西天一指，你铁定猜是如来用计困你师徒，如此你与如来嫌隙越深西天之行越是难行，呵呵，如来啊如来你自以聪明，想借这非道非佛的孙悟空保唐僧，达到你入主东方的私念，你也太小瞧了我东方道法，岂是你西方佛教说入便传入，我那道祖太上岂能容你啊哈哈哈哈”
　　金丝线若隐若现的环于太白身后数里，但见金芒突地大涨，便消弥不见了。
　　数丈外孙悟空，沉吟良久，手指叩击在岩石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抬头看看天，摇头嗤笑：“如来！你和玉帝的道佛之争为何要牺牲唐僧呢？那老和尚若是知道你们如此计较于他，定是心伤难平啊！”

　　西方极乐，世人皆传言那里是天上人间极乐之所，若到了那里便是善始善终了，如来端坐中央，神态淡然若定，眉眼间尽是慈悲智慧。他坐下十大弟子如今依然肃立于此的只剩南海普贤广目多闻。
　　如来低眼慈目：“观音”
　　“弟子在”
　　“前去助孙悟空！”
　　“弟子领命”
　　观音离开后，如来想起昔日拈花一笑，有后语说心心相印会心而笑之意，嘴角轻翘间遍地芳华。
　　观音找到孙悟空时已是日落，看他一身灰土疲散的打着瞌睡，颇是狼狈，观音抿唇，想是猴子又到哪里顽劣，吃了什子亏了。也不说破，慢慢降下云头，立着地面，侧目示意童子。
　　身侧童子很是伶俐，略略欠了身子便上前道：“大圣爷，醒醒，我家菩萨相见”
　　孙悟空于那妖精大战重创尚曾好好恢复，之后又四处奔波，本是借着山石平滑做个小憩，没想到，梦还没见着，到把菩萨见着了。眯缝着眼珠子稍加考量，便明了这个种缘由。想必那佛祖知道道家有意嫌隙，找来了观音从中调解。
　　孙悟空想到此心里冷晒：“菩萨，这西天路上，劳您大驾多次奔走了，你哪得道的师傅想必很是受用吧。”于是起身回首。
　　本着师兄弟的情谊，总要有些表示，几步上前，抓了腮子红眼到：“菩萨不请自来，可是要助我！”
　　观音见这猴头此般聪慧，不禁轻翘了唇：“正是助你师徒的。”
　　“如此弟子多谢观音”孙悟空点下头，象征性的算是答谢了。
　　“悟空，师尊命我前来助你，你大可不必劳心，一切交予我便可”观音拖着和如来一个模子出来的强调如是说。
　　孙悟空心底嗤笑，我当然不用劳什子心，这些本就是你们争功夺利的算计，自然不会插手，于是上前到：“师傅怎么说，弟子听命便是！”
　　“好~如此你且前去叫阵，我于此等候，设计拿他！”观音不疑有他，信口拈来。
　　又是这般，果然佛道一窝黑，想当年二郎神于我战的天地变色，那些假道学竟然表面慈善，暗地阴我。
　　你佛家大道长将我压于五行山下五百年不算，竟还让那老和尚哄骗我带上这禁锢，有事无事便念上一念，如今这般伎俩可真是一般无二啊。
　　冷着脸看向观音，不答话，只一个猛登飞了出去，想那些作甚，如今我已是着铁链牢笼中的一只弱小猢狲，那禁锢每念一次，我便脱力一次，如今时日已久，早已经筋脉重创，没了当年的志气。
　　等到西天一到，等待的也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呵呵，早就明白的事，又何必委屈不甘呢！
　　想至此，也就没了刚才那些负气。
　　一番谋略算计过后，只剩下妖精恨恨的充血眸子，那眼神似要将站于一旁的孙悟空生生撕裂般！
　　突地，妖精面上溢出一丝浅笑，但这几分嘲弄几分不耐道：“果然一样的冷辣，那坐上待久了果然就变得一样的狡诈了哈哈哈~~~~~~~”
　　妖精后来说了什么，孙悟空却听不见去了，他只是直视着脚下，已经狼狈不堪的妖精看着，那妖精虽然血肉绽裂，血污狼籍，明明已经败于他脚下，可孙悟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他困兽挣扎，似乎那就是自己，似乎这一切都是自己明日的下场，作茧自缚吗?如笼中鸟，线上蚂蚱般认人支配。
　　孙悟空觉得一股子凉气突然自脚底升起，穿过他的心肺，脾脏，只穿的他如坠寒窟，蓦地一个寒颤击来，终于换回了他的神智。
　　“悟空，你在想什么？”观音早就觉察了孙悟空的不对劲，看着他面上忽白忽红的变化，很是诧异，不由得问了出来，可是久唤之下，却不见孙悟空作何反应，便有了些气闷，语气也不由得高了许多。
　　“啊？哦，没•••没什么！”寒颤惊得孙悟空尚来不及稳定情绪，便对上了观音的询问，一时也不知作何回答，他心里暗自埋怨自己，最近怎的越发让自己限于这种自我意识里，难以自拔，难道当真受制久了，人就懦弱了吗？
　　“我要将这妖孽带回去领受佛法，渡去他的恶孽”观音虽然疑惑，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将如来的旨意道出。
　　“好，菩萨慢走”单手置于胸前，微倾了身子，恭送观音。
　　观音也不多话，说了句，早日回去照看你师父吧，也便驾云而去了。
　　目视着观音离去的方向，孙悟空骤然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泛白的股指间“咯咯”的声响。
　　领受佛法，渡去恶孽！好！好啊！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慢慢缓和了情绪的异动，准备离去时，身后妖怪洞窟内，忽明忽暗的亮光又气！孙悟空心思暗动，料定这定是那妖精那日暗算他的宝物所发出的光，于是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慢慢期近那光源处。
　　宝贝和上次一样仍是静静放置在原位，孙悟空看着这诡异的珠子，心中不禁思讨，依这宝贝上次的威力，若这次拿出来，料想观音也不能将其轻易降服，自己本就有些奇怪为何这次如此轻易就降服妖精，原来他竟没用自己的宝贝。
　　孙悟空越想越奇怪，为何那妖精宁可被降服，也不用宝珠自救，“除非•••”孙悟空一阵狂喜，受伤化出块布锦，附在珠子上，果然珠子灼目光亮便被轻易覆盖，原来这珠子用一次便需要些时日凝气，并不是次次都可使用的。
　　想到此，孙悟空不禁一乐，这妖精的宝贝这般轻易落于我手，还真是说出去说出去估计没几人相信。
　　拿了珠子，孙悟空在不逗留，驾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