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暗》季言苏

4、“注”是“关注”的“注” 月考来临，

　　高中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滴答滴答”，转眼三四周的学习时光就从指缝间溜走了。伴随着这份飞速流逝的时光，洛市第一高中的高一新生们，迎来了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月考。

　　刚开始那阵，学习任务不算重，课程节奏也还在适应阶段。老师们常说，只要好好复习，把基础知识巩固扎实，还是能取得不错成绩的。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不少心里打鼓的同学稍微安了心，也铆足了劲，准备在第一次月考里好好露一手。

　　今晚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着的翻书声。同学们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有的低头刷着数学题，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有的捧着历史书，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知识点；还有的对着物理公式，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张则千原本也打算利用这节晚自习，要么背背历史知识点，要么刷几道其他科目的题。可她旁边的林晚秋，却没打算复习。林晚秋把笔一放，身子往张则千这边凑了凑，脸上带着点雀跃的笑意，开口道：“张啊千，我们玩猜歌词的游戏吧！”

　　张则千头也没抬，手指还停留在历史书的某一行，轻声说：“快月考了，这节晚自习我背背历史。”

　　林晚秋却没把月考的压力放在心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顾得上玩的！就玩一会儿。”

　　张则千抬起头，看了看林晚秋，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书本，有些为难地说：“顾不上吧，就算能顾得上，玩的时候也容易分心，降低学习效率，也没法专心致志地思考了，总归不太好。”

　　可林晚秋像是没听到张则千的顾虑，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顾得上，顾得上的，玩吧玩吧，放松一下嘛。”

　　张则千没明确说拒绝，也没立刻同意，只是沉默着。林晚秋见状，便自顾自地开始讲游戏规则：“就是我先写一句歌词，你要接一句以我这句歌词尾字开头的歌，怎么样？很简单的！”说着，她就拿起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张则千看着林晚秋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虽有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她的举动，参与到这个游戏里。

　　本轮林晚秋写的歌词尾字是“过”。这个字其实挺好接的，可张则千一时之间，脑袋里像是卡壳了一样，愣是没想出来合适的歌词。她硬着头皮写了半句，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首歌。林晚秋看了，直摇头，要求她重写。

　　可张则千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来。她有些挫败地说：“结束了，写不出来了，我输了。”

　　林晚秋却不想就这么结束，她想了想，直接举了个例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管那是一个玩笑还是假话。’你就写这句，快写上。”

　　张则千心里一下子就涌起一股反感。从小到大，她就对这种情况特别抵触——明明是需要自己独立思考、独立完成的事，想不出来的时候，身边的大人也好，朋友也罢，却直接把答案告诉自己。要是接受了他们的答案，她会觉得这件事变得毫无意义；可要是不依着他们，自己又得继续绞尽脑汁去想。所以，她对这种直接的提示，打心底里反感。

　　张则千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人。可能在别人看来，接受提示，写上答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在她这里，就是无法接受。

　　“这是你提示的，我不写！”张则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

　　林晚秋皱起了眉：“提示的你写上就好了啊！又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游戏本来就是一人一句，各想各的，直接告诉我，我不喜欢。”张则千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坚持。

　　林晚秋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冷漠：“那这个游戏没法玩了……”

　　“可以下一轮啊，这轮我输了。”张则千试图挽回。

　　“下一轮我还写我刚写的。”林晚秋的态度很坚决。

　　张则千一时语塞，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烦躁，小声嘀咕了一句：“下一轮肯定和这一轮不一样啊？”

　　教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林晚秋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带着点气愤说道：“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怎么想的！你不想玩就直说！”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张则千一下。她没再说话，这场矛盾，就以这样一种冷处理的方式，暂时结束了。

　　可张则千心里并不好受。像这样的小矛盾，每次结束之后，她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反思中。她会反复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想自己是不是太固执了，是不是伤了林晚秋的心。这种反思像一张网，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接下来复习历史的计划，完全落了空，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张则千就是如此别扭，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脸上却很难表现出来。展烨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能看出张则千的不愉快，也大概能猜到她内心的想法。毕竟，他有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感受，不喜欢别人过多地干涉自己独立思考的过程。而且，这一次晚自习，他的同桌正好轮换到了洛华，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他的注意力也就更多地放在了周围的同学身上。

　　展烨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林晚秋和张则千的座位旁，对林晚秋说：“林晚秋，要不要换一下座位？”

　　林晚秋正因为和张则千闹了别扭，心里不痛快，听到展烨这么说，又想到能和洛华坐在一起，心情应该能好一些，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展烨搬着自己的东西，坐到了张则千的旁边。张则千闻到一股熟悉的温雅花木香，这味道很淡，却很特别，让她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看到是展烨，她愣了一下。

　　展烨朝着她微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她回过神来，然后轻声说：“别想刚才的事了，麻烦忘一下，不是还要复习吗？先学吧。以后不想做的事，要学会拒绝，不要不好意思。”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张则千。

　　张则千小声地道了谢，接过巧克力。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第一次，在和朋友产生不愉快之后，还有人能给予她这样的温暖。而且，这份温暖，竟然来自一个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男生。

　　从小到大，张则千的性格就有些内向，加上社恐，几乎不怎么跟男生多交流。如今，展烨的这份关心，让她既感到温暖，又有些诧异。

　　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白昼慢慢逝去。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两节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好东西，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张则千也合上书本，一个人走出了教学楼，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把地面打湿。张则千没带伞，就这么在雨里慢慢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带来一丝寒意。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默默走走停停，心里像这雨夜一样，充满了冷漠、凄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就在她有些茫然的时候，头顶的雨声忽然戛然而止。她抬起头，发现一把黑色的雨伞，悄无声息地罩在了自己的上方。她再次回头，又看到了展烨。

　　展烨似乎是跑过来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还在气喘吁吁。他看着张则千，解释道：“外面下雨了，我看到你没拿座位上的雨伞，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谢谢，麻烦你了。”张则千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习惯性的客气。

　　又是“谢谢”。展烨看着张则千，心里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客气。或许是她的性格缘故，不想欠别人的，也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他心里这么猜想，却没说出来。

　　雨伞下的空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声。张则千能清晰地闻到展烨身上那股温雅的花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起慢慢往宿舍走去。雨丝被伞面挡住，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这一把小小的、能遮风挡雨的伞。张则千的心里，那股冷漠和惆怅，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展烨的温暖，一点点地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