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飞来飞去ing

3、佳能R100 揭秘家庭暴

　　03 佳能R100

　　第二天在学校见到沈耀的时候他脸肿了半边，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两瓶酸奶坐在我对面，我接过来，抽了张纸擦擦瓶身上的水。
　　“你要不要云南白药？”
　　“你有？”
　　“一会儿回班给你。”
　　“谢谢。”

　　我咬吸管，看他用半边牙吃饭，问他疼不疼。
　　他说疼得不行。
　　我笑起来，我说就问你一句，是因为你昨天回家晚了吗？

　　沉默就是承认，这我太懂了，我说那我以后不带你去海边晃了。
　　他说没事，你今天别睡觉就行。
　　我竖了个大拇指给他，说觉得你挺拼的。
　　嗯，我孤单。
　　这话说得无懈可击，我讲不出话来，觉得他有种不鸣则已的语言艺术。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坐在操场旁边的看台，他坐在我旁边，给自己的脸涂药，风温吞，卷着阳光钝钝的烫人。
　　我看着被他涂的雀黄的半张脸，我说你额头右边有颗痣，他偏头朝我看，问我哪里？
　　我指指自己额角，他伸手搓搓额角问我很难看吗？
　　我说不难看的，很漂亮。
　　他愣了一下，云南白药塞我手上，说我实在太喜欢耍人。
　　我说耍你做什么呢？漂亮就漂亮，怂包就怂包，说的都是真的，你别总捡难听的听，博采众长，你就会发现我实在是一个诚恳的好人。
　　眼睛在光里闪了几下，他什么都没说。

　　我今天没再睡觉，收拾得比沈耀快，下课铃响就拉着他的书包带往前跑。
　　他被我拽了个踉跄，骂了一句，我说原来你会说脏话的吗？
　　他说这用不着天赋。
　　我说对，你之前做怂包的时候天天听，这都学不会的话，你确实没有什么做人的天赋。
　　他说楚暒，你嘴巴真坏。
　　他被我堵住，跟在我屁股后面，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听着可怜，我于是没往下说，这实在不能怪我，说了叫你博采众长的。

　　走到立交桥，我放开沈耀的书包带爬上高而宽的护栏，沈耀吓一跳，看着我神色如常地往前走，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我问他做什么，他把自己书包的肩带塞在我手里，我攥了攥反应过来以后蹲下来去揉他脑袋，我说你太可爱了。
　　沈耀说拿着吧，我的一片心意。
　　我笑得停不住，他抓着我校服防止我遮过去。

　　于是我往前走，拉着他的背带，往前走到立交桥的尽头。
　　我说海滨城市的好处就是整个世界都热翻了海风也还是凉的。
　　沈耀说楚暒明天我们能不来了吗？
　　我说干嘛你妈现在又进阶了？
　　他摇头说不是，是明天数学课提前了。
　　我说不是吧，上一天了你还有加时赛，这太搞了。
　　他说没办法我成绩差嘛。
　　你成绩差吗？我问，确实没关注过他的成绩。
　　一般吧，在中间。
　　那不就行了吗，也不是考不上高中。
　　他说你也在中间不是吗？
　　我点头说是。
　　他说你不补课对吧，我说是，他说作业你也不怎么写对吧，我说我每天都挑一两科我喜欢的宠幸一下。他说这就叫不怎么写，那就是呗我说。
　　他看着我笑，我被他看得发毛，然后我说你有病吧？他说你很聪明。

　　海风凉凉地把他刘海掀起来，夕阳是灿烂的金黄色落在他额角的痣上，浅浅的，很漂亮。
　　我说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不用动脑子的花瓶，而你已经做到了，该是我羡慕你。
　　沈耀说那你是一个聪明的花瓶。
　　我说冲你这话说的你就笨不到哪里去。

　　我说的真诚他笑得坦荡，夕阳在海面上荡啊荡，荡啊荡，没完没了。

　　下周要期末考试，沈耀吃饭的时候手里都拿着单词书在看，我问他看得进去吗？他说能记几个是几个，不贪多。
　　我竖了个大拇指给他，问他考完试要不要出去玩。
　　他的目光从单词书上移到我脸上，好像受宠若惊似的指指自己。
　　我说对，去么？
　　他拧巴着眉头想了想说我看看有没有哪天没课。
　　我说你比马云还忙。

　　说是这么说，我是不知道马云到底忙不忙的，说不准那种程度的老板每天压根不需要自己日理万机，沈耀跟他根本没有一丝可比性，沈耀是真忙，忙还忙的没有意义，叫人心酸。
　　我说你都已经到了放学回家这段b路都要拿着单词书背的程度了就没必要和我去海边放风了吧。
　　他摇头叫我往前走。
　　我从新买的蓝牙耳机里摘了一个递给沈耀。
　　“听么？绿野仙踪。”
　　“嗯。”他接过来塞进耳朵里然后问我，“所以它到底叫什么？”
　　“嗯？《over the rainbow》。”我笑起来，“还能反应来不叫绿野仙踪，你其实不笨啊。”

　　是这样，从哪个角度看沈耀也不能被归到笨的那一堆里去，想来就连他那张脸如果真保护着一个白痴的灵魂也是一件可惜的事。

　　我后来在大课间的时候和沈耀说过这件事，他听了觉得我真是天才，我说咱俩这种互吹互擂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说我不是说你夸我这件事，我是说你说躯体是为了保护灵魂这句话，这很有意思。

　　沈耀觉得我说的话很稀奇，他几乎觉得我身上大部分的构成成分都很稀奇，要是叫我说，我还是觉得是他孤单久了，对我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依恋情绪，就像是我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麻雀顶开壳的那一刻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它就觉得是妈妈，不管他看到的是老麻雀还是密西西比鳄。
　　我估计沈耀是找错人了，我应该不是大麻雀，大概率没法履行一个好母亲的职责。

　　期末考的那几天我领着沈耀去海滩边荡秋千，我插着mp3划拉，他问我能不能听单词，我说你知道么，其实下载老师发在群里的单词音频是一件很小众的爱好。
　　他啊了一声，说那听英文歌也行，我问他听了一周绿野仙踪你学会了没有，他说只能唱开头那一句。
　　我说我承认你有时候确实不怎么灵光。
　　沈耀低头笑了一下，他赧然起来总是漂亮的，我说你转头看我一下，他偏头看向我，我把MP3举起来，反应过来这是庄蠢事又把MP3放下去，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比了个相机框把沈耀和海框起来，然后我叫他冲我笑，我说咔嚓。

　　时间定格在这一秒就好了。

　　最后一天考试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他十二号有没有时间，我们坐船去钓鱼。
　　他点头说有，我倒是吃了一惊，我以为他得回家问问他典藏版的妈妈有没有安排，他说你生日我想去一下。
　　真是怪了，他上哪知道呢？

　　十一号那天晚上我在飞信上告诉他明天十点在我给你开个人演唱会的地方集合就行。
　　他说好，生日快乐。
　　我关了睡觉，第二天早上发现他在十二点整又发了一遍，生日快乐。

　　到海边把他往船上领的时候，他说你过生日活动挺奇怪的。
　　我说挺好玩的，这种特别晒的天船上有遮阳反而不热，阴天就进行不了了，哪里都特热。
　　他说他不会钓，我说那你坐旁边看英语吧。

　　我坐在那拿着鱼竿看云的时候沈耀就在我旁边问我单词，我没想到我正确率还挺可观的，他问我怎么学的，我说可能看电影看的，你问我数学公式我就歇菜了。
　　钓了一上午，拎上来三条小黄花，沈耀给他们仨起名叫小黄小花和小黄花。
　　两点勉强赶上午饭末班车，把不停在我手里摆尾的鱼交给厨房，在端出来的时候已经淋好了酱油，沈耀吃了一会儿说大的没有小的嫩。
　　我说记下来了，小花比小黄好吃。
　　下午最热的那会儿我们俩坐在船舱里看电影，沈耀问我有手机干嘛还用MP3听歌，我说老早以前下载的那堆歌现在网上都找不到了。
　　太阳向西偏了四十五度，绿野仙踪的片尾曲刚好播完。
　　我问他要不要试试自己钓鱼，他点头，给他穿好鱼饵他没啥章法的把鱼线往海里甩。
　　我坐他旁边，也架着鱼竿发呆，他在旁边哼哼over the rainbow，我说沈耀，你看山那边那片云像不像小黄。

　　下了船的时候夕阳正浓，沈耀颗粒无收，也不到厨房开放的点，所以我把下午钓到的小黄放回大海了。
　　我们沿着阳关路走到程七，沈耀进去拿他的数学练习册，等他出来手里还多拿了个大包，迎着夕阳朝我跑过来，把脖子上的大包摘下来给我，我说干嘛啊？
　　他说是相机，我说佳能，看出来了。他眼睛亮了亮说你还认得牌子，学过么？我说没，包上写了，我认识字。
　　笑起来问他所以干嘛啊？你想和程七合影啊？
　　送给你，他这么说。
　　我接过来，转身对着程七咔嚓了几张，橙红的夕阳和赤红的教学楼交织在一起光怪陆离，然后我把它又丢回给沈耀，他说夕阳很漂亮，然后把相机往我脖子上套。
　　我脖子上痒的我发笑，边笑边问他多少钱，他说你放心，我没你有钱。

　　后来我才知道再怎么便宜的微单也得上四位数。
　　拿沈耀的长命锁换来的那片夕阳在往后的几十年被我锁在每部手机相册里的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