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n]乌鸦的野望》沫子沫

16、第 16 章 比比看谁的

　　10:30am，公信榜新曲音乐节场地外。

　　小田林美坐在树荫下，神色呆滞。
　　就在几个时前，她失去了自己的工作。而这份工作，是她在无业地狱中沉沦数月后能够找到的唯一一份工作。

　　自己到底是怎么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呢？
　　从小到大都是资优生，偏差值从未低于过百分之八十，东大毕业，有着号称‘毕业收入第一’的综合商社专业学位。就算是女性，在没有婚育计划的情况下，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到底为什么......没有一个会社收留我呢？
　　小田林美不明白。

　　毕业后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国际贸易部职员，那是一份在他人眼中极其体面且高等的岗位。
　　两个月后，同事做出的失败决策被扣到自己头上。
　　解雇。

　　第二份工作同样不差，另一家跨国企业，风险评估专员。
　　但这次的任职期限更加短暂，只有不到十天。
　　原因：拒绝了直属组长的性暗示。

　　在这个一切都遵守旧时代章程的国家，一旦有了两次以上任职期限短暂的跳槽记录，你就要面对无数有理或无理的质疑。人们不会反省社会的弊病。不反省，不改变，那他们就是社会规则的拥护者，于是格格不入的人就成了异类。

　　那之后，小田林美再未签署过正规的雇佣合同。
　　临时工，日结工，钟点工。
　　十年教育，十年的优秀学生，最后她成了社会上的一个失败人类。

　　这是最后一次了。
　　小田林美思绪迟钝地这样想着。
　　明天就是房东给出的最后缴款日，没了工作的她给不出足够的租金，这意味着......她即将失去落脚点。
　　没有住处，就没有信用记录。
　　没有信用记录，就没有找到新工作的可能。
　　人生，已经完了。

　　小田林美呆呆坐在树下。
　　偌大个世界，找不出能容纳她的地方。

　　“啊啦，你似乎陷入了烦恼。”

　　不是属于自己的声音。

　　神情游离的小田林美抬头，她看见了一张外国面孔，不熟悉，却也不陌生。

　　“你，你在刚刚那群人里面！”小田林美很快认出对方身份，就因为认出来了，她才格外愤怒，“你是来嘲笑我的么？不要！别看我......别看我！我不是社会败类，我不是！滚，滚！”
　　她尖叫，她咆哮。

　　身体失去控制，她推搡对方......她闭着眼睛。

　　怎样都好，让这一切毁灭吧。
　　如果地球在今天毁灭，我也可以从这些挣扎中解脱了，对么？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你确定么？明明是东大毕业，你有能力，有才华。为了通过考试，国中时期一定很不容易吧，但是现在呢？付出有得到回报么？”
　　“你开心么？”
　　充满诱惑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

　　小田林美愣了愣。
　　短暂停顿后，她停下动作，笑了，尽管面容癫狂，但不乏理性，“别这样，别跟我展示你那些蛊惑的能力。没错，我即将失去一切，可无论怎样......我是东京大学的毕业生！这个国家最高学府的优秀毕业生！我有我的傲气，你别想利用我！”

　　女人笑着，她将一物塞进小田林美的掌心之中。
　　除此之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语气平淡自如，“让人惊叹的觉悟，那么之后的一切就交给你自己掌控吧。”
　　“会开枪么？没关系，我教你。弹夹已经合扣，里面有十发9mm子弹......”金发蓝眼的女人握着小田林美的手，细致且耐心地教导着，“轻轻拉动枪管，看，复位了，这个时候子弹已经上膛......从现在开始，你有十发子弹的机会来实现自己的愿望，只要食指搭上扳机，你就能得到快乐......或是解脱。”

　　小田林美：“......”

　　“祝愿你万事顺遂。是时候要分别了，愿此后不见。”

　　那句话之后，女人消失无踪，小田林美则盯着掌心坚硬的金属制物，出神思考着很多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日光渐暗，小田林美起身走进会场，她抓紧了口袋里的东西，仍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听见那番话。

　　什么意思？
　　自己视若人生转折点的事故只不过是他人为了博取热度而特地制造的噱头？
　　我的人生......就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被毁掉了？

　　油然而生的讽刺笑意和胸口燃烧的这股愤怒要如何平息下去？

　　小田林美举起了枪，笑的很平静。
　　“这么慷慨的话，能不能考虑也分我一份呢？”
　　她这么说道。

　　“你在干什么？快放开她，小田，你疯了？”主办方男人腾地站起身，徒有虚表的质问只是为了掩盖那副皮囊之下的恐惧，“别冲动，千万别冲动，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他没想到一向任劳任怨好欺负的女人竟然能鱼死网破到这种程度，她劫持的那个人质可是个外国人，一旦人质出了事，可就上升到外交问题了，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自己能好过么？

　　小田林美不敢置信了一瞬间，随即笑出眼泪，“哈，哈哈，你怕了，你也会怕！原来是这样，有道德底线的好人就会不断不断不断地被人欺压，所以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女人的精神状态不对劲，说话胡言乱语，目光涣散没有焦距，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让这样的人拿着枪等同于被一把随时爆炸的炸弹包围。

　　朱蒂和灌木丛里的柯南同时皱眉。

　　柯南犹豫又犹豫，最终还是打开了麻醉手表的瞄准镜，麻醉针只有一枚，他本来想将其用来制服樽见直哉，然后以此为筹码，和朱蒂搭上线。
　　可惜事态总是不按人期望的发展，朱蒂和赤井的配枪刚才被警察带走检查登记，也就是说......此时现场唯一有枪的，竟然是小田林美！
　　只能先制服小田林美再考虑其他的了。
　　柯南沉下气，挪动位置以寻找最佳角度。

　　被挟持的朱蒂没有一丝慌张，她尝试着和小田林美对话，“这位小姐，对于早上的事，我感到很抱歉。”谈判技巧之一，代入犯罪者视角，寻找起因，尝试共情，“如果是因为这个——”

　　“闭嘴！”小田林美一声喝止，她贴着朱蒂的脸，耳语道，“你也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说什么之后的一切让我自己掌握，你就是想看我坠入深渊！真是不爽，竟然让你如愿了。”

　　朱蒂察觉出不对，微微皱眉，“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早上之后，我没有见过你。是谁去找了你？这把枪也是那个人给你的？”

　　她急切的询问，小田林美却不理她了，像是一句话都不想多听一样。
　　这个一直畏畏缩缩、背影都充满了灰暗和不自信的女人此时像是得到了解放一样，她深深呼吸，任由气流自鼻腔滑落至肺部，自由，充盈。

　　“既然做好人活不下去，那就不做了。”小田林美喃喃道，“十发子弹。一发给你，一发给那个死胖子，一发给狗眼看人的音乐人，还剩了好多......那就都留给我自己吧。”
　　她的手很稳。

　　朱蒂眸光一紧，原本示弱一样拍在小田林美臂上的手突然用力，她低下身子，步伐挪动，扭转间绕到女人后方，随即就是一个利落的擒拿。

　　小田林美被这一突然行动给惊吓到了，本就紧绷的神经直接断裂，朱蒂试图脱离控制的时候，她就疯狂挣扎起来，握枪的手偏移了方向，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却延续了她刚刚的想法。
　　砰——！！

　　火星在枪口闪耀。

　　在朱蒂目眦欲裂的瞪视中，矮胖男人捂着喉咙倒下，这样的地方中枪，神明来了都救不了这个男人的命。
　　命运就是这么讽刺，小田林美从未练过射击，若是让她直直对着男人，说不定还没有这么精准的命中率，但是......谁叫意外发生了呢，再小概率的事件，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死了！他死了——！！”小田林美被朱蒂压在地上，癫狂大笑。

　　柯南的表情没比朱蒂或是小田林美好多少，刚才他差不多和朱蒂同时发现小田林美要开枪的动作，朱蒂马上就动手了，但正因如此，两个女人的位置变换迅速，柯南根本无法瞄准，他眼睁睁的看着枪支走火击中主办方男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比起柯南，成熟的FBI探员朱蒂知道自己更该做什么，她用膝盖顶住小田林美后背，单手将这个女人敲晕，随即准备拾取掉落的武器，然而就在这时，枪支被另一个人抢先握住。

　　樽见直哉唇角带着浅淡笑意，缓缓将枪口抵在朱蒂额头，“终于没有无关之人打扰我们了，好久不见，斯泰琳探员，不知我的老朋友詹姆斯可还好么？对了，刚刚我注意到赤井探员离开了哦，你是不是被抛弃了啊，真可怜。”

　　朱蒂看樽见直哉的表情宛若在看什么不可名状物，她松开晕倒的小田林美，就着被抢顶住的姿势站起来，恍惚道，“一条生命在眼前逝去，你的感想竟然只有这个？他死了，你却在轻描淡写的庆祝‘无关之人’的退场？”
　　“冷血的恶魔。”朱蒂咬着牙，直直看向樽见直哉，眸中充斥着刻骨的仇恨和憎恶，“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败类的存在，世界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樽见直哉无奈摇头，像是教导不成器的学生一样耐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我们会存在，自然是因为世界需要我们啊。一百个人里，哪怕只有一个人是黑的，剩下的九十九个慢慢都会变黑，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逐利，从众，靠满足私欲来获得生存的动力，是什么让你认为没有我们世界就会变好的呢？”

　　看着朱蒂越发青黑的表情，樽见直哉叹气，“我一直坚信，每一个人都在自己选择自己的结局。那边那个死掉的男人也好，地上这个精神崩溃的女人也好，甚至是你......甚至是我......过往的所有选择终将在某个时间点被汇聚在一起，或早，或晚，独特的结局终将到来。”

　　朱蒂和樽见直哉说话之时，柯南在一旁暗暗着急。
　　他一直用麻醉针瞄准前方，可不巧中的不巧，朱蒂站起来后刚巧挡住在樽见直哉前方，从他这个角度，不越过朱蒂，根本没法击中樽见。
　　快点挪开！快点挪开！只要往旁边稍稍走一步就好！
　　求你了，朱蒂女士，都是跟组织敌对的人，拜托，拜托，有点默契，求你了，有点默契！

　　可惜，朱蒂没接收到柯南的内心请求，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此时自己还有一名小小的同伴，她只是冷笑着，“不错的理论，我倒要期待起来了，我等着看你跌入地狱的美景，贝尔摩德。”她一字一句咬牙喊出这个代号。

　　柯南一惊。
　　Vermouth，酒名代号，果然是组织的人！

　　还不待深思，比起那边对峙的两个人，柯南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动静。
　　被朱蒂敲晕的小田林美竟然醒了，不止如此，她从袖口抽出一把刀，注视着朱蒂的目光满是杀意。

　　柯南双眼微睁，本能驱使之下，一直准备着的麻醉针就这么对着小田林美后颈飞去。

　　小田林美再次晕眩，她倒地的声音终于引起朱蒂的注意力，不过只有背对着一切的朱蒂不知事态进展，面对那个方向的樽见直哉可是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包括灌木中冲出来的那一抹光。

　　麻醉针？
　　而且是能够让一个成年人瞬间昏迷的强力麻醉针。

　　伪装成樽见直哉的乌丸莲生一下子就想起杯户酒店里被麻醉针暗算的琴酒，那枚让琴酒不惜给了自己一枪都没能万全抵制住的麻醉针让他印象深刻。

　　乌丸莲生想也不想，直接对着灌木丛开枪。
　　就算不是同一个人，对方在这里一直听墙角到现在，肯定从他和朱蒂的对话中知道了不少东西，这个人不能留。
　　十发子弹，现在还剩八发。

　　麻醉针刚射出去，柯南就知道要遭，赶紧一个翻滚远离刚才的位置，他的判断十分正确，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位置就被子弹击透了。
　　好消息是，他躲过了一次杀身之祸。
　　坏消息是......滚出灌木丛的柯南彻底暴露了。

　　小孩子？
　　朱蒂和乌丸莲生都愣了一秒，不过也只是因为惊讶，他们都没想到会有一个小孩子留在凶杀案现场，且藏了这么久。

　　惊讶转瞬即逝，乌丸莲生毫无动容，他瞄准柯南就准备补枪，只是朱蒂又不是个木头，枪口从自己额头移走，主动权重回手里，她怎能允许敌人再次当面杀人？更何况那是一个小孩子！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借着近距离的优势，朱蒂猛地贴身上前，双臂狠狠夹住乌丸莲生持枪的右手，同时膝盖上顶试图袭击要害，但却被动作更快的乌丸莲生一拳揍在小腹处，剧烈疼痛导致她全身的动作都有了一丝迟滞。
　　不过没关系，只要控制住这个人就行了，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朱蒂的底气当然不是小孩子柯南。

　　枪声再次响起，却不是出自乌丸莲生的枪口，相反，他是目标。
　　乌丸莲生看见朱蒂笑了就心知不好，预判一样侧头躲过子弹，下一刻，他本想扯过朱蒂挡枪，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三名持枪外国人包围。
　　他环视一圈，态度很是淡然，“呵，叫了队友么？明智的选择，让我猜猜，你们是什么时候叫的人？一个小时前？两个小时前？算了，没什么区别。”

　　“对，没有区别。”朱蒂心情很好，老式眼镜后方，眸中闪烁着期待，“你会死在这里，腐烂的坏苹果就该被埋进土里！”

　　乌丸莲生耸肩，不在意的笑了笑，“确实没区别，反正肯定没有我早。”

　　朱蒂的笑容僵在脸上。

　　嗖——
　　嗖——嗖——

　　连发狙击弹依次击穿三人胸腹，前后相隔不超过二十秒，这些外国探员都穿着防弹衣，但纤维轻质防弹衣在大口径狙击枪面前，脆弱的宛如一张纸片，他们躯干上炸开的鲜血有不少远远飚到朱蒂和乌丸莲生身上。

　　朱蒂顾不上浑身血迹，嘶吼着喊叫同事的名字。

　　乌丸莲生抹了抹脸上鲜血，神色也有变化。
　　那几个人被击中后的伤害程度远超预期，根据经验判断，子弹口径要么是.300马格南，要么是.308马格南，而无论哪一个，都是超远距离狙击或是反器材狙击时才会使用的子弹。他之前在信息里给出的地点距离这里只有250码，根本用不上如此大口径狙击弹，而且子弹方向也不太对......

　　另外几个线索被纳入脑海：
　　琴酒今天预定的行程在名古屋。
　　名古屋开车到东京约为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没有回复的信息......

　　不会吧......

　　乌丸莲生立刻躲进舞台掩体后，不敢露头。
　　——他怕这个暴躁的狙击手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