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n]乌鸦的野望》沫子沫

1、第 1 章 有一个叫贝

　　【去机场接贝尔摩德。】

　　琴酒从任务地点撤离，在车里没坐多久就收到这样一封邮件，内容没头没尾，也没有署名，就连发信地址都是未知。整个组织里只有一人拥有如此特权——组织的Boss，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其真面目的地下世界王者。

　　伏特加几乎同时接到邮件，他看了眼手机，又小心翼翼撇了眼隔壁默不作声的琴酒，厚重墨镜遮盖不住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Boss让我们协助贝尔摩德完成她在日本的任务。”
　　琴酒不用看都知道伏特加想问什么，他这位名义上的搭档、实际上的跟班可谓是心无城府的典型代表，肚子里的疑问一条条全都写在脸上，包括但不限于‘贝尔摩德为什么要来日本’，‘boss为什么让我们去接她’以及‘好好奇哦，贝尔摩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琴酒讨厌蠢货，也没义务解答这些愚蠢的问题，但伏特加跟他多年，要是因为这个生气的话，他早就被气死了，这才耐心平静解释一句。

　　伏特加‘哦’了一声，启动引擎，车子平稳驶出。必须得说，他确实对‘贝尔摩德’这名代号成员感到好奇，强烈的八卦心驱使他继续询问，“组织里一直有传闻，说贝尔摩德和那位大人的关系与众不同，她也是唯一见过那位大人的代号成员，大哥，你说......”

　　“做好你自己的事，那位先生的一切都不是你能探究的。”琴酒冷冷制止伏特加的打探。

　　“不不不，我可不敢打听那位大人的事。” 伏特加弱弱为自己辩解，“只是有点好奇，毕竟贝尔摩德这么有名，却很少有代号成员跟她合作过，听说这人跟波本一样是个神秘主义者，她平时到底都在做什么任务啊？还是什么也不做？”

　　“她和我们确实不一样。但是......boss最宠爱的女人？呵，无稽之谈。”琴酒嘲讽着这么说道。
　　他的权限比伏特加高出不少，知道一些大部分代号成员都不知道的情报，比如......贝尔摩德的任务目标群体。这个女人不参与组织常规行动，也不负责追杀叛徒和卧底，她不涉及任何组织的犯罪行为，但知情人士没有一人会怀疑她的忠诚，理由很简单——她杀的全是官方情报组织的精英。
　　FBI，CIA，MI6，甚至是前苏联的KGB，翻开他们的绝密档案，绝对都能看见数例中高层官员被全家灭口的惨案记录，这些，就是贝尔摩德的杰作。
　　没有人知道她如何选定目标，没有人知道她如何得手，更没有人知道她如何全身而退，最后的最后，只有滔天火光见证一切。

　　必须得说，琴酒同样对这个人充满兴趣，仅限于对方身为优秀同行和忠诚同事的方面。

　　飞机航班号由另一个邮件地址发送到琴酒和伏特加的手机中，很快，夜幕降临，钢铁巨鸟滑翔着抵达这片被霓虹和故事填满的土地。

　　琴酒和伏特加并未留在车上等待对方过来，这样太过被动了，琴酒的谨慎和多疑不允许他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代号成员面前如此松懈。

　　两名组织成员此时正站在机场到达厅一处隐蔽性极强的角落里。

　　琴酒掩藏在帽檐下的墨绿瞳孔漠然警惕地扫视着厅内所有来往旅客。

　　“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组织成员非要搭乘客机......”伏特加看了看表，很是不满地小声埋怨。
　　组织有自己的航线，也不缺少飞行工具，作为犯罪组织的成员，他们宛如见光死的苔藓一样，一进布满监控的机场和密闭人多的客机环境就条件反射开始紧张，一个组织成员搭乘客机过来，这不是摆明了给人找麻烦么。

　　琴酒没搭理伏特加，他处于风衣口袋内的手正摩擦着□□冰冷的外壳。
　　‘咔哒’
　　细微的上膛声突兀又不自然。

　　伏特加还没反应过来，仍在不耐烦地看手表确认时间。

　　而琴酒已然锁定远处的高挑女人，他越压越低的眉心下，瞳孔微缩，眸子宛如看见猎物的狼一样，冷静，凶戾。

　　那是一个典型的欧美女性，除了身高过于优越外，似乎和其他提着行李箱的旅人没什么不同，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出现刹那就激起了琴酒的危机本能。
　　她目标明确向着这个方向走来，此时伏特加也终于察觉到异常了。

　　“初次见面，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们了。”
　　淡金长发在后背扎成低马尾的女人如是说道，她的日语非常标准，语气慵懒轻佻，明明是很礼貌的一句话，被她说的跟调情一样。

　　伏特加被对方艳丽的容貌惊艳住了，张着嘴好似人傻了一样，“她......她......大哥！”

　　“闭嘴，走了。”琴酒的手还留在口袋里，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示意性地向出口处侧了侧头——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后方暴露在危险的陌生人面前。
　　本以为这回演变成一场充满火药味的隐隐争锋，没想到代号贝尔摩德的女人意味深长看了琴酒一眼后，轻笑着转身向外走去，看上去丝毫不在意另一位杀手可能的举动。

　　保时捷356A狭小的空间中，气氛非常不美好，伏特加在驾驶位上扭来扭曲，总有种呼吸不能的错觉，明明他大哥和那个女人都没做什么，但两人身处一室时，就连空气都锋利的能勒死人。

　　“地址。”琴酒开口打破沉寂。

　　无人应答，从后视镜看过去，女人好像是走神了，冰蓝瞳孔有那么一瞬的茫然。

　　“地址。”
　　语气的加重证明琴酒的耐心条即将清空，伏特加缩了缩身子，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敢做。

　　然而后座的女人却好似毫无知觉，她抬手撑着下巴，唇角挑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嗯，不知道呢，来日本的决定有点仓促，还没想好要住哪里。”

　　“偷渡的虫子都知道要找个垃圾堆藏起来......伏特加，去B3H。”琴酒点燃一根烟，肆无忌惮用嘲讽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他说话向来都不好听，几乎所有刚认识的组织成员都因此顺理成章的被他发展成敌人，当然，琴酒毫不在意就是了。

　　毫不在意的还有一个人。
　　后座的女人听见自己被比喻成连虫子都不如的生物，只是笑了笑，并未生气。

　　伏特加觉得这人的脾气是真的好啊。
　　大哥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差，一见面就展开威压，现在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用语言冒犯对方，面对这么一个大美女，一点风度都没有，话说起来，这位美女长得好眼熟啊......以上，仅是伏特加的内心腹诽，给他八辈子命他都不敢说出来。

　　今天的伏特加仍是个沉默寡言的司机呢。

　　*

　　乌丸莲生感到新奇。

　　他很少跟这些代号成员直接接触，更少用‘贝尔摩德’这个身份见人，是以先前都没体会过这种充斥着熟悉的陌生感。

　　他对琴酒和伏特加当然不陌生，这两个人，不，确切来说，只有琴酒，是他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他给这个组织里长大的孩子贴上过很多标签：能力强，忠诚，任劳任怨，任务完成率高，值得信任。
　　另一边，琴酒跟身为boss的他交流时永远礼貌，谨慎，像个做任务的机器人一样，对比起来，真实见面后他对‘贝尔摩德’的差劲态度给人一种强烈的反差感，类似于家长无意间发现自家乖巧孩子在外竟是抽烟喝酒说脏话的不良少年那样。

　　有点意思。

　　乌丸莲生勾起唇角，他预感到自己这次来日本来的不亏。

　　这样想着，他开始打量琴酒。
　　隔着座椅视线不太开阔，仅能看见对方的黑色帽檐和顺着身躯垂下来的长长银发，即便这样，那个人的不耐和强行按捺的杀意也足以透过发丝传递至后方。
　　气势越来越强烈，啊，他生气了。

　　“挪开你的视线，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蕴含警告的沙哑嗓音低低响起，琴酒隔着后视镜投过来的目光冰冷可怕。

　　乌丸莲生挑眉，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用枪指着我？”
　　毕竟现在的琴酒看上去就像个会因一言不合而抬手射杀同僚的疯狗。

　　“哼，让人不愉快的家伙。在那位先生指明你是老鼠前，你还没有被我用枪指着的资格。”

　　意思就是，他不会对不是老鼠的人那般粗鲁。
　　乌丸莲生似是明了的点了点头。
　　但是......老鼠是什么？这人怎么总喜欢用动物来指代人？

　　很快，他根据琴酒以前的任务记录推测，老鼠大概率是指叛徒、废物、卧底等一切上头下令让他灭口的人。
　　不过这样看的话......
　　乌丸莲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再次推翻对琴酒的侧写结论——不是忠犬，也不是疯狗......原来是狼啊。
　　看似混沌疯狂，实则对狼王忠诚固执的一头小狼......

　　乌丸莲生心头掠过诸多想法，同时他又注意到了这辆老爷车——保时捷356A，十几年前和Gin这个代号一起被送给黑泽阵的礼物。

　　染着黛红指甲的指尖拂过黑色的座椅真皮。

　　保养的真好。

　　乌丸莲生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琴酒所说的B3H应该是组织的某处安全屋，这是一栋处于居民区的两层小楼，屋内摆设简单，虽没有居住的气息，但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哪怕有人闯入探视，估计也找不出什么不妥。

　　乌丸莲生环视一圈，面色平淡，未说满意，却也没有拒绝。

　　“那个，贝尔摩德小姐......”伏特加发现琴酒和乌丸莲生没一个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主动开口，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乌丸莲生松散靠着沙发坐下，两腿交叠，姿态优雅，同时抬起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我很不喜欢贝尔摩德这个代号，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伏特加傻了，“啊？”

　　Boss给的代号可是荣耀，就算不喜欢，也没人敢到处宣扬，这么做的人估计话刚说出口，几个小时后代号就被剥夺了，顺带还要免费赠送琴酒的一颗子弹。

　　所以说眼前这位真是不一般，竟敢在琴酒大哥面前如此胆大包天。

　　“......”
　　伏特加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对话，他都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了。

　　“温亚德。我的姓氏。”

　　“嗯，温亚德女士，您好......诶？温亚德？”伏特加傻傻回应了以后突然想起什么，也突然明白那股熟悉感的由来，他指着乌丸莲生，磕磕巴巴说道，“好莱坞那个有名的男明星不是也姓温亚德么？你们长得还挺像。”

　　沙发上的女人没什么表情变化，“哦，你说的是罗兰-温亚德对吧？他是我哥哥。”

　　“对对，罗兰-温亚德，我记得他是那个很有名的谁的儿子来着？”伏特加努力想了想，可惜他对大洋彼岸的娱乐圈不太关注，毕竟那里又没有可爱热情的偶像。

　　“理查德-温亚德？那是我父亲。”乌丸莲生看伏特加绞尽脑汁，非常好心的帮他补全信息。

　　这下连琴酒都抬头关注起这场滑稽喜剧。
　　“组织不需要随时可能会暴露的成员。”他这么警告道。

　　乌丸莲生随意挥挥手，“没事，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出卖我。”——自己怎么可能出卖自己，虽然可能性也不是零就是了。
　　但这句轻飘飘的保证可无法让琴酒满意，他扫了两眼乌丸莲生，唇角扯出冰冷且嗜血的弧度，刀子一样的眼神来来回回切割着两人间的空气。

　　杀意尽在不言之中。

　　“走了，伏特加。”

　　确认琴酒和伏特加远离，又确认了一遍房屋内部没有监视窃听设备，乌丸莲生放松四肢，整个人懒懒瘫在沙发上，他半躺着打开手机查看邮箱。

　　组织是个世界性的犯罪组织，生意涉及□□白道灰道，无所不有。
　　组织里有代号成员几百人，他们分布在世界各地，名义上都直接对boss负责。
　　每个成员的每一项大行动都需要boss审批并给出下一步命令。
　　组织成员24小时工作。

　　综上所述，作为组织的boss，乌丸莲生理应比劳模还劳模，但事实上他闲的要命，原因有很多，不过那些目前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心情不错的情况下，也会打开手机看一看来自世界各地的任务报告，就比如现在。

　　邮箱里躺了27封邮件。
　　一部分来自中东，一部分来自南美，还有几封来自欧洲。
　　日本的邮件有两则，一封是琴酒的任务报告，另一封则来自于皮斯克。

　　乌丸莲生略过琴酒那千篇一律以任务成功为结尾的报告，直接打开皮斯克的那封。

　　枡山宪三这个老东西退休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乐不思蜀到几年不给上司发一封邮件，邮箱里突然接收到发信人为‘皮斯克’的邮件，乌丸莲生都有点不适应了，带着好奇，他迅速扫视，然后又迅速失去兴趣。

　　和组织有联系的议员吞口重彦因受贿正在被警方调查，皮斯克认为对方有泄漏组织存在的可能，前来询问要怎么处理。

　　乌丸莲生嗤笑一声。
　　皮斯克的态度摆的十分端正，但混日子的老家伙突然积极起来，要么心虚，要么别有所求。
　　手机连上另一个站点，几乎不怎么需要搜索，乌丸莲生就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果然，吞口议员这事之前是由爱尔兰接洽的，而倒霉的议员大人之所以被警方抓到尾巴，也是因为爱尔兰在给议员团队投放资金时，刚愎自用非要走自己的洗钱途径，结果就被发现了，如果顺藤摸瓜查上去，爱尔兰，皮斯克，一个都跑不了。

　　如果不处理掉吞口重彦，不管组织会不会被卖出去，爱尔兰反正是要遭殃了。

　　于是老狐狸皮斯克就来请示boss了，名为请示，实则字里行间就是在告知boss，他要吞口重彦死。

　　【杀掉。】
　　乌丸莲生对这点小算计适应良好，反正无论怎样吞口都得死，没必要在这时候敲打皮斯克，索性直接遂了对方的愿望。

　　【我这就去联系Gin。——Pisco】

　　看到这句话，乌丸莲生不怒反笑，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可能确实过于仁和了，竟然能被一个老家伙得寸进尺到如此地步。
　　琴酒可是直属boss的王牌杀手，是什么让皮斯克产生他也能随意指使琴酒的错觉？更何况这事还来源于他和他义子自己的纰漏。

　　【Gin有别的任务。Pisco，你才是那个要去杀掉吞口的人。】
　　发信成功。

　　乌丸莲生假惺惺叹气。
　　本来他没想这么早处理皮斯克的，没办法，对方太积极了，反正都满足一个愿望了，也不少这第二个。

　　往好处想，说不定还有机会满足第三个愿望呢。
　　希望爱尔兰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