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为了让那家伙能够好好休息,他在住院期间,我只隔三差五的送去些自制的食物,原来在家,我不太爱做饭,然而不太做不表示不会,那段时间,我每天在家想心思变换口味,诧异的发现自己竟有做厨师的天赋。
      每天都是一个人独守空闺。
      没有了简,突然一个人住起郊区两层楼的大房子,我很不习惯。只有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才敢放心入睡。
      此外,我租了许多和极光有关的书和摄影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啃,通过幻想自己和简也身处这浪漫的奇迹以熬过漫长的白天。

      一天夜里,外面突然刮起了暴风雪,这是我人生第一次遭遇暴风雪。
      我被窗外广告牌倒地的声音惊醒,风刮着窗外的大树,发出鬼嚎般的声音。我将脑袋蒙在被子里,想着明天还要一个人爬出去将窗子都订起来,还要去一个字都不认识的超市采购,还要去医院拿药,而简的有些药又是不能让医生知道的,少不了贿赂和一顿赔笑。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只是想到一旦一切结束,还得将那家伙交还给卡米拉,我和他所有这美好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我就像整个人被抽干了似地,无言的空虚。
      最重要的是,这些还不能让简发现了——为了戒毒,他也付出很大努力,我本就不应给他施加压力。
      桑拿是哮喘病患者忌讳的设施,所以通常这家伙还得配备一个氧气罩什么的,不然和容易缺氧,而且呆在里面一点儿也不舒服,又热又燥,还没一个人能陪着说话,压抑的让人想死。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药物副作用。我看人家戒毒的,戒掉之后都胖了好大一圈,可简怎么是越变越瘦,单薄的极了。
      记得有一天,我从他背后看见他脊椎上的骨节,透过睡衣还如此明显的一块块突起,像是在朝我示威似地——如果因为我的缘故,反将他身体弄垮了,别说卡米拉,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每每想到此,我就压力巨大。而简作为医生,却像个没事人似地,你要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要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对于疗程啊,使用药物啊,进展啊,等等一概不关心。他这样,我反而更加害怕——就像他笃定要把命交到我手里似地。

      于是,那个刮着暴风雪的夜晚,因为不想简看见,我一个人躲在被房间无助的哭泣起来。
      这种哭法,通常很丢脸。作为一个成人,你都忘记了如何嚎啕大哭,但又没麻木到无法让自己流泪。我将自己闷在被窝里一抽一抽的——幸亏简是不在家,不然就,只怕是看到都不敢有人娶了。
      我正躲在被子里难过呢,突然间电话响了。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打电话?我拿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简——原来他也没睡。
      我稍微调整了下呼吸,按下了通话键。
      “喂。”我故意装作还在睡梦中的样子。
      “素儿,你还好吗?”电话那头是明显清醒的声音。
      “还好啊,为什么?”我掩饰住哭腔,反问道。
      “哦,没什么,你还好就好。”简说:“因为挂暴风雪了,一定要将所有窗子都关好啊。这暴风雪天气预报说了,明早就会停,但是晚上又会再刮起来。所以,明天别一个人去定窗户,订窗子是男人做的活,明白吗——等我明天回来弄。”
      “你明天要回?”我惊讶极了:“医生不是说还要观察一周么?”
      “观察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治疗,不检查,只是看。你呀,没在医院干过是不会明白的。”简以一副老江湖的口吻调侃我。
      “可是……你回来真的可以吗不会有问题?”
      “我想,没问题的。”简的语气平静的令人害怕:“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

      第二天,我叫了辆车,将简接了回来。这家伙好像和医生早交涉好了似地,我来时,手续都办妥了。那医生好像挺喜欢他,俩人用芬兰语在一边不拉不拉讲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东西,最后他们甚至还拥抱告别。
      我冷冷地站在一边——这就是我最不喜欢他的地方,八面玲珑的。

      简的气色还不是很好,但已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将他接回去后,我俩着手就开始定窗户。
      “真的不要紧吗?”我在后面负责给他递木板,一边担心地问。
      “要紧的话,也不会在这儿了。”简动作麻利的将窗子一扇扇订好,仿佛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待订好一切门窗,回到家里,我问他:“你挺熟的嘛。”
      “你指什么?”他问。
      “我说,订门窗这些。”
      “哦,这些啊。每个男人都会吧。”他说着,捡起地上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影集随手翻了起来“——哦,我说你最近那么安静呢,搞半天在研究极光啊。”
      “没,我……”我支支吾吾地说。
      “想去吗?”
      “什么?”
      “我是说,你想去看极光吗?”
      “当然想!”我脱口而出,马上又后悔了——明知道,不可能丢下简一个人去,而凭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哪儿都去不了。
      “不过想想而已,我可不打算去——拉普兰德太冷了,我受不了。”我补充道。
      “还说不打算去呢,拉普兰德都打听出来了。”简笑着调侃道:“反正现在的季节,也看不了极光,北方是11月份才进入极夜——到那时候,身体要是允许,可以陪你一起去。”
      “真的假的?”我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
      截止11月底为止,刚好是我哈卡米拉约好的半年期限,到那时候,我就要和他永远说再见了,倘能在说再见之前,和简最后一次依偎在一起欣赏极光,那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恩,就这么办。”我说:“那说定了,你好好养病,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极光。”

      ------------------------2nd---------------------------------------------------

      北极圈的夏季永远短暂而美妙,那年的太阳像是能与之离别般,在极昼来临的几个月,不辞辛劳的成日与蓝天白云相伴。有了阳光护佑的芬兰,转身脱去冷冬的傲气,如圣洁的天山向每个人展开翅膀。简的身体也在这个季节当中一天天好转起来,他顺利的结束了两个疗程的治疗。脸色已不像之前那样灰暗。
      我开始尝试向他询问过去的事,他的童年,家人,以及他在里昂教堂的慈善项目。简告诉我,那个项目,他也曾是被施善人之一,而ursule则是行善者。Ursule去世后,简曾想过自杀,后来,他从教会发现了ursule几个才进行到一半的项目,原想着将这些完成再寻死,却没想到在完成的过程当中找到了了乐趣,当然,还有生命的意义。
      “其实人生长短,谁最后不是死呢?”简说:“但我希望自己在临终前是笑着说,我已看尽一切美好,此生所作之事,从不为此后悔。”
      我说:“其实这有点像某种接力赛呢?”
      “何以见得?”
      “你想啊,这第一棒是由朱先生开始的,他虽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但将这份爱传给了其他人,其中也包括了ursule和你。然后,我也在教会报了名,然而,倘不是你一开始救了我,我也没有今天,就更别提报名之事了——这岂不是也有你一份功劳?
      或许朱先生的儿子还在,直到有天,真有这么个人将这份爱传给他,世界上有这么多人,生命如此奇妙,许多未来,都是不得而知的。”
      “没错。”简说:“连遇见你也是,我还真没想过,你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一步,也真让我见识到了人类的生存能力了。”
      我说:“原来当初你也只是多我好奇呀。”
      “当然,也有点儿别的企图。”简调皮的朝我眨眼。

      11月在不知不觉间离我们越来越近,掐指算来,相识竟有十年了。
      冬天来临的时候,我们一同坐上去冰雪城拉普兰德的大巴,寻着极北之地美丽的极光。
      而简不知道的是,还有一周我就要永远离开他了,像之前和卡米拉约好的那样。
      我已不想再纠结到底爱不爱我这个问题,因为它对于我来讲已没有太大区别,我只想好好和他看一场极光,悄悄谢幕。
      我用整整一周期待着极光,可它却像故意和我过不去似地,躲在黑暗的角落暗暗嘲笑着。
      二十四乘以七是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百六十八小时乘以六十是1万零八十分钟,我用这一万零八十分记住简的每一个笑纹,它们长得如此恰到好处,令人心神向往。
      直到最后一夜,极光不负期待,终于带着害羞的面孔,悄悄探出了头,那时,我正在浴室里洗澡,间突然叫道:“极光,素儿!快看极光!”
      “真是极光?”我赶紧将身上的肥皂泡沫冲掉,穿了浴袍就冲出来。
      ——有那么一霎那,整座天空都被七彩的光线笼罩,那光从天而降,我甚至能看到一条条从上至下的纹路,他们层次模糊的变换着,很像,很像一只肥嘟嘟的北极狐甩着尾巴,又像冰雪女王穿着袖子宽大的华服——这景观,人生倘若好好看上一次,就是死也值了。
      但几乎是一闪而过,还没待我看个明白,很快就消失了。

      “你来晚了。”简可惜的说:“你在洗澡那阵,外面美极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