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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就这样,在教会的工作告一段落,我趁着假期,坐飞机来到了南非,首要任务便是寻找南非的药材供应商。
      从开普敦的机场下了飞机,迎面就是一阵带来大海气息的微风,从西欧寒冷的冬季飞越地中海,开普敦宜人的夏天便很容易带走人们脸上的阴霾。
      我顺着制药公司印在盒子上的地址找到了办事处,一个纯种的白人接待了我,他说,的确有个拥有行医执照的华裔客户,每年只在他们公司定小批量的这种药物,可除此之外,他还订购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追问道。
      对方明显是知道的,却只说了:“对不起,我们有义务保护客户的隐私。”
      我心想,人都不知还行不行了,还谈得上什么隐私。
      我威胁他说,我既然知道简来过,同样有办法知道简从那买走了什么
      对方迟疑了下,说,他前几天来并未向平时那样买走各样表上列的各种东西,而是只单单买了治疗红斑狼疮的药物以及大量止痛药。
      “前几天具体是哪天?”我追问道。
      “就是前天。”对方答。
      我一阵欢欣,这么长的路,终于被我找到了简的踪迹,虽然稍晚两天,好歹证明他仍是活着的。况且,在教堂工作那么长时间,我已彻底想通,我其实并不打算见直接他,我就像像个粉丝一样,知道他的踪迹,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了。
      那时的我,总觉得在暗地里偷偷爱一个人,会比强迫他了解自己的心情来的轻松。
      没错,我这样告诉自己:“我就想在远处偷偷看他一眼。”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寻遍了附近的旅馆,首先从五星级找起。最后,我在在一家三星级的宾馆发现简的名字,他已于昨天check out。
      “这位先生我记得。”前台接待有礼貌的说:“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因为心脏病发作,把新来的服务员吓了一跳,好像第三天又勉强要出院。出院后,他又在宾馆躺了几天,这期间都是请护士过来。所以,这两件房他在预定的时间上又延迟了一周才退房的。”
      “两间房?”我莫名其妙的望着接待。
      “恩,和他夫人吧,我也不知道,但却是一人一间,走的时候全用现金结的帐,而且还给了很多小费,所以印象很深。”
      “那他说了之后要去哪吗?”我问道。
      “应该是说“回家”吧。”对方回答。
      “没说回哪?”
      “没有。”
      “哦,无论如何,谢谢了。”我想了想,最后忍不住又问道:“你说的那女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普通的白人,看起来不到30吧。”对方回答。

      简的去处看来仍没有着落,眼看着休假快结束,我垂头丧气的又飞回了里昂。
      继续每天程式般的生活,那段时间,我慢慢的开始暗示自己放弃对于简的寻找。
      我对于生活再次变得积极起来,也认真的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圣诞之前,大家在教堂的实习终于告一段落。有人打算回国和另一半团聚,有人打算在欧洲旅游,找几个位置好好玩玩。
      这两拨人群我都没有参与,因为我在来法国的时候,一直都在联系的,原来在日内瓦住homestay的家庭要我过去和他们一起过圣诞。
      此外,对于简说的“回家”,我想赌一下他在慕尼黑的老房子。

      我先去了日内瓦,那个我寄宿了2年的家庭。当晚,俩老做了一桌子菜,毕竟在一起两年,我们之间都有了深厚的感情。再次见面,不免有些唏嘘。
      对于我来讲不长不短的日子,当年一起同桌共进晚餐的人却明显老了。他们以为我和之前的摇滚歌手结婚了,还一直追问我是否打算要小孩。
      我不置可否,说最近一切都好,国外住不惯,还是打算回国了。
      “那rein怎么办?”老太太问道:“他会愿意和你一起去中国?”
      “这个问题……再谈吧。”我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住在日内瓦的前两年,晚饭后一直都是负责洗碗的。最开始,俩老还不要我洗,后来慢慢地也习惯了,吃完晚餐,很有默契的将碗收拾起来然后去看电视。
      那天,像几年前一样,我将碗收拾起来,老太太随着我一起走进厨房,她拍拍我道:“我不知道你和rein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听奶奶一句,女孩子一辈子,事业做得再好,不如一场白头偕老的恋爱。这些,你们年轻人不明白,到老了,就懂了。”
      我朝她笑笑,谈恋爱和谁都行,白头偕老的恋爱,我只能和简。

      第二天告别俩老,我说我要去慕尼黑找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说:“找到了,我就回国。”
      我们长久的地拥抱。临走时,老人送给我一条项链作为圣诞礼物,同时,交给我一个包裹,他们听说我要去慕尼黑,要我顺便带给在住在德国的小女儿的。
      我接过包裹收好,同时,在地图上又圈出一个国家——奥地利。

      重新回到德国,竟有些水土不服。我在来到慕尼黑的第二天就病了,头晕晕的,食欲不振。
      我在简的老房子里躺了一天,确定他没有回来过,半夜口干到不行,又不想再喝自来水了,披头散发的爬起来出去拎了2提气泡水和一些食物回。
      其实那时,我就觉得有点异样,只是没想到后来竟会发展的严重起来。
      我在结账的时候,对方告诉我多少钱,我本应回答“ok,用现金”一类的,张了张嘴,却控制不住舌头,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在提着袋子离开时,说了声谢谢。
      我在慕尼黑寻找简常常需要和人沟通,这多多少少减缓了我当时的症状。大约在我寻找简未果的第七天,我不知不觉走到了Schwabing,望着街道两边张灯结彩的酒吧和人群,我只觉得无比寂寞。此时,我突然想到一个人——爵士酒吧里声音宛如天籁的夏小姐,她还好吗?她还在那里吗?
      事隔多年,我们萍水相逢,本该今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寻找简”这件事,又将我带回了这里,带回了这条酒馆街。
      老旧的爵士酒吧仍然热闹着它该有的繁华,只是原来洁净的大门上被贴满了招贴画。我从外向里张望,什么都没看见。最后,竟神使鬼差的又走了进去。
      但我从没想过,夏小姐是还在的。

      夏小姐蹲在外厅边上的一个废弃的高脚椅旁,和一个小姑娘玩耍,她小声地教他唱歌,这幅温馨的场景,本不该属于酒吧的。
      她见我走过来,眼睛像亮了似地,还没待我走到他跟前,已经拥抱上来了
      “于,”她说:“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她还记得我,就像我也记得她一样,在那个星空美妙的夜晚,她的歌声悠悠地随着老旧的钢琴和萨克斯风,孤独,穿透灵魂般的,使人落泪……

      “你还在这唱歌?”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我问她。
      “偶尔唱下。”她中文已经生疏了,舌头打着结的说:“全凭兴趣——哦,我已经结婚了,这是我女儿。”
      她说完,捏了捏之前一直靠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的女孩的脸。
      “我现在是全职家庭主妇。”她说:“洗衣做饭带孩子,再加上唱歌,就是所有了。”
      “这样很好。”我无比羡慕地说:“没压力,结婚,生小孩,女人该有的都有了。”
      “这个,要看个人。”夏小姐拿起一杯鸡尾酒,优雅的抿了一口:“我倒是挺想念原来自由自在的日子,虽然过了今天,就要担心明天,但每天都是未知的。不像现在,几乎是麻木地像机器人般了,脑子里就记得小孩上幼儿园的时间表,车检维修时间表,以及每天老公回家的时间,哎……”
      我说,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生活啊。
      “那你呢?你羡慕吗?”夏瞪大了眼睛问我。
      “我当然羡慕。”我笑着说。
      此刻,夏小姐原本是坐在我对面的,她直视着我,我只有低下头不去看他。我们之间尴尬地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说:“你没有,你才不羡慕定下来的生活,你本性如此,没遇到另一半时,总会给自己找借口“我还没有遇到那个特别的人,所以定不下来”,当你遇到了,你又会将他推开——你根本就是害怕被束缚的家伙,何来的羡慕别人呢?”
      我定定地看着她,我说:“我已经找到那个特别的人了,我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真的吗?很难得呢。”夏小姐听我这么一说,突然间起了兴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说来听听。”
      “这个人,现在不见了……”我有些沮丧的低下头,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无论如何,上次是我主动将他放开,这次,不会再错过了……”
      我说到这,顿了顿。XIA放下高脚杯,说道。“哦,医生,正巧,我也认识一个医生,还是个华人。”
      “这么巧,不会是同一个人吧?”我说:“他叫什么?”
      “Jane什么的吧,好像身体不太好,所以不常来——哦,他还很会弹钢琴呢。”
      猛然听到简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出来,我还有些恍神,过了这么长时间,每次以为一定能找到他,每次以为拿到了肯定的线索,最后总是失望而归。而对于这些,我已是习以为常。也习惯不去可以揣测他的踪迹,也习惯了在获得每个线索之前都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多。
      所以,我是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从夏的口里,能亲耳听到简的名字,它就像上帝为我这些年来不放弃的找那家伙的奖励,是给我这个圣诞的珍贵礼物。\
      “那你知道现在在哪吗?”我赶紧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前几天来过,穿得很厚,但人反而更觉得瘦了一大截,脸色也苍白,问他是说病了,连可乐也不敢喝——他说他现在换了份工作,总之,已经没再做医生了……”
      “那他现在怎样,看上去还好吗?”我忍不住打断XIA,问道。
      其实我目前最关心的,就是简的身体。
      “话说和我原来见到的他是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感觉,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XIA喃喃地说道:“连我看了都挺担心的——你知道,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是最可怕的。”
      我点点头,不说话。
      “于,你要去找他吗?”她随后问我:“如果你要找他,城里的医院里一定有记载,你可以去那问问那里。”
      要找到简,估计也只能那么做了,我苦笑,收好了夏的建议。

      之后,我们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当然,主要话题就是男人,还有,关于我的未来。
      夜了,XIA将我送出门,街道上北风呼呼地刮着。临走时,她突然问我:“于,你知道,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怕什么吗?”
      “最怕什么?”我反问道。
      “最怕“对一件事异乎执着的人”。”她笑着取过一条围巾,塞到我手里:“这是他上回忘在酒吧的,麻烦帮我还给他吧。”
      第二天,我去了慕尼黑城里几家著名的医院,很容易便查出来简的住院史——也就是前两天,像XIA说的那样,他来过慕尼黑,并且是还在病着。
      值班的护士说,他情况很不好,做过心脏移植的人本就应该注意休息还有长期服药,而简这两点几乎都没做到,除此之外,他还有严重的哮喘,在慕尼黑寒冷的冬季,两种一齐发作起来,几乎是致命的。
      “这个人我印象太深了。”护士说:“那么严重的发作竟只住了3天医院,第四天说什么都要离开,还是偷偷溜走的,谁知,没过两日又送了进来——我们医院最怕这种人了,没有医学常识,不配合,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话说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自己,你说是吗?”
      那护士年过中年,扯着我使劲唠叨,好像这年头肆意妄为的病人的确不少。
      我趁她讲话的当,偷偷摸摸的东张西望,这层楼住的病人感觉都病的不轻,看的我胆战心惊的。
      其实我也一直在试图打断护士的长篇大论,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了——也不是说不出来,比方说吧,当我想说“JA”的时候,发出来的却是“HA”,努力尝试了几遍,竟就是说不出来我想要的那几个字。
      我垂头丧气的看着护士,我俩大眼瞪小眼地相互对望了一下,那护士叹口气,最后,终于将我放走了。我像拿到什么免社牌似地,连滚带爬的溜进电梯。满脑子都是对于发音障碍的惊恐。
      在电梯里,我又努力试着和人问好,此时,我发现,除了中文的“你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慕尼黑有个奇怪的习俗,他们大部分的塑料瓶子在连水带回来的同时,都是向超市交了押金的。我住在慕尼黑的那段时间,每天消耗好几瓶气泡水。不几天就攒出一大堆瓶子。这使得我不得不专门跑去超市一趟,将瓶子退掉。
      也就是同一天——那天,我发现自己彻底失语了,所有的语言!
      我去退瓶子的时候,超市工作人员对着我不拉不拉的讲了一大堆,我竟一个字都没听懂。就像是这样一个画面:平时,我们听人讲话,或者听进去了,或者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可当天,我听人讲话全是从眼前飘过,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整个人,啥那间就懵了。
      我尝试和对方用英语交流,可连个hello都发不出来。
      我像一个刚从梦中惊醒的孩子,将瓶子向那一丢,钱也没拿,愣愣地走出大门。
      马路上车辆呼啸而过,我却身处异地般,也感觉不到天寒地冻了,一路竟走了回家。

      回到家,我像疯了似地,将所有的外语书都拿出来——奇怪了,还都看的懂。之后,我又打开新闻,仍是什么都听不明白……
      没错,我,失,语了。
      好在我还能说中文——我是个健康宝宝,什么大病没得过,这一得就是个怪病。所以当我只身一人在德国时,在被惊吓到之余,也只能自我安慰,没事,过个两天就会好的。
      第一天,我对自己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数数,一后面接着就是十九。
      第三天,我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告诉自己,没事没事,或许是需要换个环境吧。

      说到做到,第四天,我将行李收好,打算离开慕尼黑,去找我之前homestay的俩老的女儿——他们不是还托我转交一个包裹吗。
      两老这个小女儿住在德奥边境一个叫做Berchtesgaden的小镇,此地风景秀丽,温暖时节游客众多。可惜我去的时候却是严寒的圣诞假,应该什么都没有吧。

      我从慕尼黑出发,下了火车,又连转两道汽车,才随着人流挤出车站。
      说起来,也只能怪自己的失语症,什么都不能问。直到我走出好远,发现不对,转头一看才知——我,下错站了。
      此时,之前的列车已经开出很远,追也追不上。而且,那是当天的最后一班列车。
      德国的冬天,天总是黑的特别早,空旷的小镇风吹的人浑身发毛。我不敢多留,只在火车站随便上了辆即将开走的火车。当时我的想法是,既然是火车,总要开向大城市不是?一旦火车停在一个城市,不要很大,只要是城市,我就下车,先随便找个地方落脚睡一觉,明儿早在赶路。
      就这样,我在完全不了解目的地的情况下,登上了辆未知的火车。一路荒野。

      几站之后,火车驶入一个小城镇,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收拾箱子,便猜想,这大概就是这一路最大的都市了,于是也跟着下了车。
      我从着车站出来,顺便在门口的office拿了本地图,才发现,此地已不是在德意志领土了——我一火车不小心坐到了奥地利。
      这下我更懵了,丧失交流能力就算了,还在太阳下山后被扔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此时,天已漆黑,好在出口附近就有麦当劳和家汉堡王——至少能借我一盏灯,让我看看自己到底被拖到了什么地方。

      我要了杯咖啡坐在麦当劳的角落,讲地图拿出来翻:这座城市,叫做salzburg,小范围内,作为莫扎特的故乡而闻名——当然,是闻名欧洲,倒是像我这种东方来的客人从没听说过。

      侦查清所在的地方后,已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我想着若再不找到落脚处只怕是要流离失所了。而这不小的城市,旅馆又要从何找起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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