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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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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医院,他曾是院长,我是不是应该就很熟?
曾在一起生活那么久,我却从没进过他的办公室,以至于去院长室的路,还需要人带着走
院长室,并不在视野最好的的顶楼,而是和其他普通的行政办公室放在一起。
顶楼也不是会议室,而是留给癌症患者的专门的科室。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简是享乐主义,无法想象他将能鸟瞰花园的黄金楼层不留给自己。
看来直到现在,我仍是不了解那家伙。
办公室的门牌上没注写,人名,我敲了敲门,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答,请进。
——果然不是简。
因为之前在前台是和院长预约了的,所以对方看到我,并没有惊讶,反倒是一副“恭候你多时了”的表情。
其实双方都没有惊讶,因为眼前站着的这个人真的是black医生,原来另一家医院,简的好友,Chris的老爸。
“你好,好久不见,”black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你是来找简的。”
“既然知道,告诉我他在哪吧?”我原想问了简的去处就离开,所以连坐下都没打算,只远远地站在门口。
“这个,我也不知道。”black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怎会不知道,现在……”我稍有冒犯的话还没脱出口,即被打断。
“去年的丑闻对医院声誉影响很大,差点宣布破产……”black沉沉地说。
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地被我吞进了肚子,偌大的办公室静的仿佛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听得到。
“你的意思是,现在,你代替他坐在这里,他反而得感谢你?”我挑了挑眉,讽刺地反问了一句。
谁知,眼前的人竟毫不在意,他说:“Ursula,我明年就到退休年龄了,在哪个位置上工作都是一样。是简拜托我调过来的,他说医院得有人管,毕竟,那么多职工都还得生活下去……”
我想,那简你自己呢,你难道不要生活下去?
“在那个节骨眼上,如果Jane不离开,医院迟早得破产,可他若离开——你也知道,任何一个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都是不能空出来的。若否,大家可能会更加惊慌吧。”black自言自语的说,好像是在对我讲,也好像是在说服自己。
“当时的状况又不比从前,以前Jane有Astin在,再繁杂的事,多一人承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啊,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年简为何要与Astin决裂……”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和里约热内卢的分公司有关。虽然发展计划有一半的股东都投了反对票,但若不是有Astin那关键的一票,一切计划仍可以顺利进行的。”
“事实上,后来也顺利进行了不是?”我问道。
“是,没错,所以才造成了后来的scandal……Jane在偷偷用处方药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车祸落下的后遗症,他的确需要偶尔服用处方药来止痛。这件事,在熟悉的人当中算公开的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听说,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人,当年在医院是Astin的手下……”
我苦笑:“所以,等于是简为了向南发展,把医院玩丢了?”
Black院长沉默的看着我,不置可否。
“这家伙真是个傻瓜!”我说。
其实大家都一样,我又何尝不是?我因为一时冲动,丢掉了自己最爱的人。又因为最爱的人,丢掉了上帝赐予我的,难得的归宿——我的婚姻。
我曾做过太多让自己后悔的事,幼稚而冲动,这一次,我不想再让自己后悔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什么都不为,只为确定自己的心意,还有,亲口告诉他我的感觉。
于是只有默默地告诉自己,凡是是人走过,都有行迹可查的。
离开的的时候,院长给了我Chris的电话,要我遇到困难可以找他。
“Ursula,将那家伙找回来吧,这位置我不可能长坐,医院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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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子,像是什么都看透了,打算寻死似地。”
后来我在迈阿密联系到Chris,他这么形容简。
此外,他还告诉我,简离开的时候,身体已经很差了,看样子,好像并不打算重新接手医院。
“你知道他有可能去哪吗?”我问道。
简离开时,没有通知任何人,虽然知道问谁大约都是徒劳,但是好歹Chris是他离开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或许他能给我画个范围。
“不知道,德国,法国,意大利,中国,日本,俄罗斯……任何他原来呆过的位置都有朋友,这些地方,他都有可能去。”
Chris前前后后说了二十几个国家,地理上涵盖了亚欧美三大洲,我都没来得及记下来。
他自顾自地说完后,发现我用杀死人的眼神使劲瞪着他。
“哦,对了,巴西,他最有可能在巴西!”Chris一拍大腿,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Jane曾经告诉我,他和人约好要在南美洲拥有自己的产业,帮助那边的穷人。虽然现在医院的发展计划失败了,但是他那个人,说到的话就一定会做到的。”
Chris这话像给我吃了一粒定心丸般。于是这样,五月份,我跟着当地一旅行团(团里成员都是老爷爷老奶奶)坐飞机,来到了里约热内卢。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寻找简的路竟会如此漫长和艰难。
之所以要参加旅行团第一是因为签证手续复杂,第二是不会讲葡萄牙语。众所周知,拉丁美洲是个用英文难以生存下去的地方,所以,有人带着,是很重要的。
此时,简仍然通过瑞士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每月汇给我充足的生活费,我不知道这些钱他从哪来的。总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些年攒下的生活费积少成多,算一算竟快超过人民币100万了,而这些钱足够成为我寻找那任性的家伙的资金。
里约热内卢是座混乱的城市,特别是假设你从治安出奇的好的城市过来,会更加不习惯。
比方说,我喜欢在旅行的时候背一个大大的双肩书包,这个书包在我在日内玩念书的三年从未被洗劫过。可它在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被小偷用拉开拉链,差点把里面的信用卡相机护照洗劫一空。
幸运的是,市中心大街上一个卖艺的小子用标准的英语提醒了我,我回头一看,是个亚洲长相的艺人。巴西人爱唱爱跳,音乐种类颇多,其中以bassa nova最受旅游者的欢迎,而我回头感谢的那个亚洲人,就是唱Bassa Nova的。
我当然很感激他,我不知道巴西的礼仪是怎样的,会需要给钱呢还是请人吃饭,谁知那人一点儿不讲客气,直接拉过我的手,用马克笔写下一连串号码。
“今晚在帕卡巴那海滩有表演,我们旅行艺人的聚会,一定要来哦。”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他这一举动,使得一旁的老爷爷老奶奶都冲我挤眉弄眼的,我只有在人群的起哄下,红着脸归了队。
甚至在回宾馆的路上,身旁的阿姨还问我,“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很怕谈恋爱啊?”
是夜,海滩无比热闹。说着各国语言的街头艺人欢聚在此,迎接着属于自己的节日。
白天救了我的家伙自称Bill,反正这群人,相互都不一定报上真名,今天大家在此相遇,明天可能就各奔东西,只要短暂的愉悦,就够了。
总觉得巴西人是我见过最适合在海边,在沙滩上生活的种族。除此之外,你很难在其他国家,任何一家酒吧找到如此会自嗨的群体。
酒过三旬,大家生起篝火来,围坐着喝一种烈烈的甘蔗酒。当晚,我也算喝的有点儿高了。
离开简之后,我学会了自high,也学会了喝很多很多酒,因为前者无论哪一样,都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的处境,开心的享受那短暂可挥霍的时光。
我在沙滩上找了条毯子铺着坐下,随手拍了拍身边的人,道:“你们做街头艺人的活得真自在,想玩就玩,想走就走,一路走一路生活,没钱了就赚些,有钱的时候,谁逼你都不给他卖命,实在TM他爽了。”
“可不是嘛。”身边的人道:“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该攒点钱的才好,向你们中国人一样,这样,即便病了,好歹能拿来续命……”
“救命钱。”我说:“咱中国这种叫做救命钱,在我们那儿,每家每户都应该有点儿的。”
“对啊,不然就像卡沙特那样。”他说。
“卡沙特?”我疑惑的看着在火光照耀下一张张迷蒙的脸,夜晚的海风吹过每个人的头发,使得大家看上去长得都差不多。贸然来参加聚会,我连谁是谁都还没认清楚。
“穿条纹比基尼和牛仔裤的那个。”身边那小子一只手肘撑在沙地上,一手抚着肚子,整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懒懒的弩着下巴指了指斜对面一个焦糖辣妹。
“她从古巴来的,”他说:“和我一样,不过他们是俩姐妹,还带了一个弟弟,在里约热内卢也算“资深艺人”了,今天的聚会实际上就是他们主办的birthday party。”
“给谁的?”
“死去的弟弟。”
“怎么回事?”
“好像是先天性心脏病。”
“那还庆祝呢。”我说:“你们巴西人传统真奇怪,要是我们中国人,每到这一天,悲伤都来不及呢。”
我想到父母的忌日,许久都不敢去他们坟前看看两老,我怕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所以每年都是让朋友带去鲜花。去年暑假回家,好歹去看了看,当年两旁种下的小树,已经长得老高了,墓园被整顿成了陵墓式公园,还有初中生去那聚会呢。
“这你就错了,人离开,当然是要伤心。不过,活着的人可以带着死去人那份力量,更加努力的活下去呀。”
我的另外一边,坐着一个看起来比我小很多的女孩,真的是女孩子,一脸稚嫩,前一秒钟还在和大家闹着,后一秒就探头探脑的插/进了我们的话题。
“就像卡沙特一样。”她自顾自的继续说:“卡沙特真是我的偶像,虽然自己身体也不好,却仍然那么乐观,她每天都很努力的赚钱给他弟弟治病,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想上帝一定是被她这份精神感动了,所以特地派来天使,给卡沙特治病。”
“那不是天使拉,笨蛋!”之前的人纠正道:“是医生,你知道什么是医生么。”
“我知道!”小女孩不服气的说:“我也见过的,在我们的故乡,有好多好多医生,可是他们从来不给穷人治病。”
“人家是从美国来的,有的是钱,当然不在乎你这点儿雷亚尔(巴西货币)啦。”
“可是,他就是很像天使嘛。感觉很干净,而且身上香香的,他不仅治好了卡沙特的病,阿曼达和别人打架,浑身是伤那次,也是他救的,当时我就在阿曼达身边,看的可清楚了?”
“他长什么样儿?有翅膀吗?”这姑娘很是可爱,我忍不住逗她。
“翅膀倒是没有,他和你一样,黑头发黑眼睛,不过嘴唇的颜色很漂亮,有点像葡萄的颜色。”
原来她把和别人长得不一样的人都看作天使啊……
不对!我突然回过神来:“你说的人,身上怎样的香味?”
我说着从书包里掏出简唯一用的mensonge,随手往空气中一喷,让那小女孩闻。
第一次发现简用的香水,我还不知道mensonge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越发觉得讽刺——原来,这家伙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原来,对于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每次看到都无限心酸。
至于我为什么会有这香水,记得在日内瓦上学时,一次跑到这牌子香水的出产地买了许多一样味道的,自然就是这mensonge。我想念简的时候,就把它喷在空气中,有时,甚至喷在睡衣上,它是我治疗寂寞的良药。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气味才是人最本能的感知,而mensonge便从此带在包里了。
几乎是在香味进入空气的一霎那,小女孩就便万分肯定的答:“就是这味道,没错!”
有人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你认识那医生。”
“岂止是认识,”我苦笑:“烧成灰我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