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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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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亲朋好友,因而不用大张旗鼓订婚,反正办了也没人参加。第二年春天,rein拿了束红玫瑰,算是求婚了。
有时我会想,如果命运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让我嫁掉,我到底会不会后悔。
答案,我到现在都无法肯定。
貌似在瑞士领结婚证这事儿,总令人觉得带有明显的种族歧视。我的问题是,必须由国内开出一张未婚证明。
未婚证明这玩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敢情这年头,结婚了要出示证明,没结婚也得出示证明。我当时的反应就想一书包砸过去——这婚咱不结了。
后冷静下来后,百般商量,不能因小事误终身,此外,rein答应暑假陪我一起回国,开那可恶的未婚证明。
于是暑假之前,rein着手开始办去中/国的签证。
签证我办过,虽说不简单,但也不算太复杂。这么说其实是我不了解国情,rein办中/国签证的等待改变了我对于“世界大同”的印象。
鉴于后来听闻的,每个老外拿咱VISA的手续都如此复杂,我只能说,做中国人实在太幸运了。
Rein是提前一个月开始打点的,可一连等了两个多月签证还没下来,眼看暑假就要过去了,我丢下他,一个人回了国。
这不算不知道,我板着指头一数,吓了一大跳——距离上一次回国,居然已事隔六年。
我从机场大巴下来拦了辆计程车,一路绕得我不住的怀疑那司机试图宰客。
我的故乡在这六年里修起了地铁,我对“日新月异”这词深有体会便是基于此。记得我离开时还在建轻轨,于是城市道路格局完全变了样。
身份证更新换代,黑白换成彩色的了。家里的房子还是老样子,走之前,在简的帮助下去扯了几款漂亮的床单,将沙发茶几什么的都罩了下来,以免积灰。
所以家具看上去不至于看上去太陈旧,简年纪比我大,阅历丰富,什么都懂,有时又像个小孩。他这样的人,是如何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于是这样,我又想到他。
回国的那段时间,好像一切都在和我唱反调。用来保护家具的床单款式是那家伙百忙之中抽空陪我挑的,茶几上放着的书是简送的,信箱里唯一躺着的信是他寄的卡片。甚至于我去百货中心吃饭,许多西餐厅都拆的拆,翻新的翻新,唯独我们常去的那家还完好无损,巍然不动的屹立其中。
简就说那一家是他最喜欢的,不是因为食物,而是装饰用的花瓶。那些花瓶,有一次还被我打碎了一只。
我每天去那家餐厅吃饭,一个人点一桌菜,边吃边偷偷难过。
我们家院子的后门被封了,那后门原来通向一条小径,一次简开车路过,说那里甚是危险,若在美国,绝对是毒贩们交易的场所。
“一年内这条路肯定会翻新,或者把门封起来。”他这么评价。
“才不会呢。”我反驳道:“不然我们打赌——这小道已经好多年没人管了,再过几年也还是一样。”
“你不觉得整座城市都在变吗?不断的拆了建,建了又拆。”他笑着说:“我每次回来这里,都觉得像到了一座新的城市。”
简这话,我现在深有体会,老外修建个什么,总是温温吞吞,几年都还在建设中,而我不在的几年,家附近是地铁也有了,轻轨也完工了。高速列车开了起来,甚至我一出门,正对着我就是巨型的shopping mall,这mall比我在国外见的还要大好多好多倍……
记忆逐渐清晰,那日为那条阴暗的小径,我和简打了个无聊的赌,如果我赢了,马上取消我们的监护与被监护关系,如果他赢了……
当时说的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也罢,我已成年,和他之间早没了那层监护关系,这个赌局就像个天大的笑话,再没机会履行。
真是讽刺。
此趟回国的主要目的是开未婚证明,我去派出所一问,人家都觉得好笑,闻所未闻。只听说结婚离婚要证明,真是没想到未婚也得证明。
“找你工作单位看看吧,我们派出所没这个权利。”一个女警好心的建议我。
可我哪来的工作单位,别提工作单位,我甚至连国内的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来来回回奔波了几天未果,我彻底灰心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为了准时赶上开学,我定的往返机票原本就只有一个半月,而这座城市,充满太多我和简的回忆。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你明明也和其他人在这座城市生活过,明明也有过快乐。可我的记忆却永远停留在和他的故事上。
如今物是人非,于我而言,便是座伤心之城。
管他的未婚证明,我只想快点离开,去哪都好,这里的一切只会不断的向我提起那段被我刻意遗忘的历史。
我们的故事,我们如何相遇。
我和简。
我在家甚至连40天都没呆到,其间独自去了趟凤凰。玩的忘乎所以,夜夜笙歌。那里的风土人情让我将开未婚证明一事完全抛诸脑后,当我风尘仆仆地穿着花裙子直奔北京赶回瑞士的飞机,才猛然记起未婚证的事。
只是我连将自己要结婚的事都忘了,却没忘记为简挑上一条来自凤凰手工刺绣围巾——普通人很难驾驭的怪异颜色,只有那家伙能将它镇住。
上飞机之前我突然想到,连给简的礼物都买了,却没买送未婚夫的,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又折去免税店,花三分钟给rein带了条中华。
就这样,我无功而返。
结婚有时靠的就是一时冲动。仅仅离开两个月,和rein的感情就像淡了似地。虽说他还照往常般开车来接我,但一路都没找着共同话题,我说我的家乡变化好大,我说凤凰很美,而他只是听者,心事重重。
“怎么了?”我掰过这家伙脸问他。
“没什么。”他笑着推开我。
都说了没什么了,自然不好再问,我笑着拎过他右手握住道:“这趟未婚证明没开到,要不咱再想想其他办法?”
“……也行。”rein犹豫了下,同意了。
其实这次回国,我惊讶的发现自己对简的感情居然一点没变,反而像酒一般,越是封尘存放,越是酿造出浓厚的香味。
我看言情小说虽不多,但男女主是无一例外的痴情。当一方不愿与另一方长相厮守了,爱情却更加坚贞不催。
他们苦苦守候,不愿放弃,直等到另一方的回心转意。
只是我的故事不是言情小说,本人更不是圣母。我承认自己爱简爱到死,可爱情毕竟是爱情,不是一切。没有了人也得拼命活下去不是?
所以虽然最爱那家伙,仍然要努力走出他的影子,有时因为无法忘记一个人,我们只有拼命用另一个人的气息挤走之前那人占据的位置。
这就是生活。
生活是很现实的东西,它血淋淋的直指每个人的短处,而生活刺伤我的,则是一句:“无父母手足的人,感情都比较单薄,你确定要娶那姑娘?”
这句话,是在我回来后,一次相约逛街时,从rein妹妹嘴里转述来的。
此话是圣诞节聚餐的第二天,出自于rein父母的忠告。
他父母其实算好了,不问我有没有钱,也不在乎今后的媳妇来自哪里,他们唯一在意的是这姑娘,到底是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到底会不会爱人。
彼时,我好像真的不会,对简也是罢。一直说爱那个人,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却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一个月后,我和rein大吵一架。
原来他父母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但他偏要。我怨他,是因为他不将此事告知我,还让我蒙在鼓里沾沾自喜,以为深得老人家们宠爱。
他怨我则是因为自己顶着反对声结婚,压力原本就大,我还不当回事,回国玩了一趟却没开出未婚证明。
只是一场小小的战争,却爆发了最严重的culture shock。
我说,结婚时那么大一件事,应当得到所有人祝福。
他说,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人如何想的,并不重要。
“你这么想,我可不这么觉得。”我说:“我真的希望有个热热闹闹的结婚典礼。”
“能替我想想吗?”他说:“不要总是只考虑到自己,我再上会家庭聚会上已经宣布了今年要结婚的。”
“不要只考虑到自己?”我仰起头反问他:“连你也觉得我个自私的人?”
“你本来就有点儿。”他老实的说:“只考虑到自己——不过无所谓,我喜欢你这样。”
这时候,作为一般女孩子,应该会撒娇说一句“你真讨厌“然后顺势扑向对方怀里吧。
可我不知中了哪门子邪,丢下一句,“既然这样,咱们也不用结婚了,分手吧。”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rein猛然定住了,随后,他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这样想,我也不会勉强。”
他甚至不说挽留的话。
即使这样,我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失落。难道自己真是没感情的人了?
我背过身去,将围巾围紧了些,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一路沿着有轨电车的轨道跌跌撞撞像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竟边走边笑了起来,好像是庆幸从一件很沉重的事上解脱了,又好像嘲笑自己,居然亲手搞砸了这段婚姻。
又或者说,因为我爱他不过简,所以冥冥之中就不该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简。
我和rein,没有再坐下来和好。
连婚姻都泡汤了,书哪还读得下去。
没错,说到底,都是简害的。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发现,若不解开简这个节,我根本无法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