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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飞机降落在慕尼黑国际机场,我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中等待过关。队伍很安静,这儿不是热情的迈阿密,我告诉自己,习惯冷漠。
      现在的我,简直就是homeless guy。不过幸运的是,碰巧降落在简的第二故乡,这或许是上帝给我开的第二个玩笑。
      慕尼黑比起迈阿密来,绝对是冷上一截。这点,从外面等候接机的人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了,而我身上只着了件薄外套。
      这就是没有旅行经验的小孩才会做出的事吧。

      海关过的很容易,人家只简短的问了问我的身份就放行了。
      身份自然是学生,留学生。慕尼黑这座城市大约每年接受不少像我这样的外来者——简小学没毕业时过来,也算外来者吧,当年,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通过这海关的呢?
      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天,怎么又想到这家伙了。

      海关之后,我故意忽略将出口挤得水泄不通的接机的人群——每个人都举着写了自己亲朋好友名字的白板,眼神是期待和欢喜,陌生的德语在耳边此起彼伏。有人握手,有人拥抱,更有是全家等候的,场面十分温馨。
      原来,如此刚硬的语言也被说得热络……

      我找着一张长椅,打开行李箱,准备将衣服加上,出门要做机场大巴,坐地铁到火车站,买火车票。下了火车还要再坐次Tramway转巴士才能找到之前在网上联系好的青年旅社。
      很长的旅途,一定要穿暖了,不然会感冒。

      刚将衣服穿上,还没重新合上箱子呢,却听到有人用英语说着“welcome to Munich”,我抬起头,迎面撞上熟悉的脸孔。
      ——是Matthew!上帝,他怎么来了。
      “找你可不容易。”这家伙只自顾自的接过我的行李箱,说道。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我急急问他。
      “不然呢?”他反问我:“你打算一个人就这么走掉?”
      我不作声,咬了咬下嘴唇。
      他叹了口气:“Jane让我来接你的,他怕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简知道我要过来?”我惊讶的问。
      “怎么,难道你没告诉他?”
      他这句问得我哑口无言,没错,于公于理,作为长辈,简的确有权利知道我的去向。
      这么看来,好像是我任性了。
      “走吧。”他说:“这两天先留在慕尼黑吧。海德堡的宿舍已经帮你申请好了,开学就搬进去。”
      “也是简的指示?”我问他——这家伙连我要读的学校都知道。
      “没错,我们很早就约好了,”他说:“还在中国的时候——一旦你过来德国,一切安全由我负责。”
      原来我就是逃不过他手掌心的。
      “我,我已经找到住处了。”我逞强道,明明已经离开一个人,却仍活在他阴影下,滋味不是好受的。
      “在哪?”Matthew饶有兴趣的问。
      “青年旅馆。”我说。
      他笑:“你打算长期住青年旅馆?离学校很远的。”
      我当然不这么打算,青年旅馆不仅远,更重要的是住久了经济负担不起。原本为了证明我可以不需仰仗简那家伙生存,我走的时候,只带上了父母留下的部分遗产,换成欧元大约两万的样子,便是我所有的钱。
      剩下的,我准备慢慢打工挣。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活路总还是有的。

      Matthew是开着车来的,他不由分说将我的行李塞进后车厢。
      “我们去哪?”我问。
      “unload。”他说:“然后好好洗个澡——你不要倒时差的吗?”
      他提到倒时差,我又想到简。简这家伙教我倒时差的方法就是上了飞机什么都不吃,我如数照办,肚子饿得咕咕叫,真不明白简是怎么做到的。
      他本身就有够瘦,身体还不好……
      天,怎么又担心起这家伙了,他真的阴魂不散。

      我绑好安全带,随着Matthew,奔驰在德国宽敞又不限速的道路上,我努力呼吸这里的空气,这里是简的第二故乡,无论这家伙在与否,定存在他的气息——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
      从书上,总是看到德国人的严谨和惯于思考,我一直以为它是个阴郁而刻板的国家,却没想到竟像做梦般美妙,各样的名牌车,甚至拉风的敞篷车,难怪简圈子里的人都对车子讲究了。
      慕尼黑的建筑,感觉完全是参照童话书里插图的设计……
      “想什么呢?”一直开着车沉默不语的Matthew道。
      “梦。”我说:“感觉像在做梦。”
      Matthew是本地人,他不会懂我的意思。
      若不是遇见简,我的人生可能完全不一样,或许仍留在自己的故乡,和同学们嬉笑打闹,那样,也不是不开心,甚至更轻松,但倘若如此,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简,是他将我带出自己小小的世界。
      这时,Matthew开口道:“看过格林童话吗?”
      “自然。”我说:“每个人小时候都会看的吧。”
      “格林童话在德国的意义,可不止是童话那么简单。”他说:“连风俗学者也会拿它作为研究,毕竟这些故事并不是格林兄弟写的,而是他们从民间收集而来进行改编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觉得和童话里的房子如出一辙的原因。”
      “也就是说,并不是房子照着童话建的,而是先有了建筑,而后才是童话,是这样吗?”
      “没错。”Matthew笑着说。
      “格林兄弟为什么要收集童话——我的意思是,他们也能够自己写的呀。”
      “工作吧,还有对民间文学的兴趣。”Matthew解释道:“事实上,事情一旦牵扯到工作,就没有为什么了,工作总是逼着你去做一些不知为何要去做的事情。”
      原来在古代也是这样啊,我想。
      我于是为简找了个借口——或许他对Astin的做法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诸如董事会要派人暗杀他,这不是不可能,美国是个能合法拥有枪支的国度,而Astin搞不好在无意中得罪了某位大哥。又或者,其实原本就是Astin自愿离职。平日工作那么累,这家伙本身又比简懒惰,说不定是想退休回家养老……
      这样,一切都说通了,简也不是坏人。

      车子继续向前开,我一路再没心情欣赏风景,仔细揣摩起简这家伙来——他为何都不愿抽身送我,却始终派了人来接。
      还有,他是如何知道我选择好的学校的。
      “Matthew,”我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你和Jane?”
      “哦。”他说:“很小的时候,我们读同一所中学,同年级,当时,他是亚裔的,朋友也不多,而我是从外地转来,朋友也很少,就玩到一起去了。”
      “那他上中学时是怎样一个人啊?”
      “出勤率一半都不到,体育课从来不参加,上课还睡觉,却没有老师找他麻烦。”他说。
      车,在一红绿灯处停下,Matthew忽然说道:“当年,他曾被我揍过一顿。”
      “怎么回事?”我问。
      “我当年糊涂,听信谗言呗。”他说:“那时,我们还互不相识。我看准某天他独自一人在教室整理笔记,为了先发制人,我走过去就直接给了他一拳,谁知,这家伙不经打,一拳就给打到地下坐着了,半天没爬起来……”
      “后来呢?”
      “后来我赶紧查看他,发现他喘的厉害,只有出气的份,赶紧给架去医务室,当时我给吓死了,这要一下子打出人命来,我还不得进笼子啊——所以,医生问我什么都不敢回答。倒是Jane那家伙在清醒后说了句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虽然医生也有怀疑,但被打者不追究,这事儿也就过去了。那之后,我们就算相识了。”
      原来是不打不相识。
      “他在被我揍之后的当天,自己走着回了家,但之后的几天都没来上课。出于良心上的不安,我志愿给Jane带去作业和笔记本。去了才知道他那天被我揍出了重度脑震荡。所以我还想,天哪,要是这家伙真被打傻了,那都是我的错。
      可没想到Jane完全没被打糊涂,我去看他,它不仅能叫出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转来学校的。此外,他还将我介绍给自己的其他朋友认识。——我来自东德,我们那个年代,你也知道,即便柏林墙被拆掉,冷战结束,分界线两侧隔阂依然存在。西德的居民总觉得我们那穷。总之,是相互看不起。所以,进入Jane的社交圈后,我才真正算在这里有朋友了,也是不容易吧,多亏了那家伙……”
      毫无疑问,Jane小时候定是个听懂人情世故的家伙,因而连Matthew这样的人在提到他时都满脸微笑,也难怪他对Jane身体在意,想来是有因缘的啊。
      “那之后呢?”我继续问,Jane这家伙,鲜少提及幼年之事,我便只好从别人口中听了。
      “之后啊,之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我发现他是个和表面完全不一样的家伙。怎么说呢,亚洲人总是看上去谨慎,再加上他平时也不常来上课,成绩却不错。总让人觉得高傲吧。但是稍微亲密些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个有趣的人……”
      “man show!”我笑嘻嘻的接上句总结。
      这时,车子已开到市中心一栋颇有些年份的建筑门口。
      “这是他最早住的公寓,现在只是闲置中,你要不介意的话,就先住这儿吧,反正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现在去海德堡的宿舍,电、网都没有通。”Matthew说着,将我的行李都搬出来,带着我上了楼。
      一栋算老旧的房子,因为处于中心地带,所以保留了德国原始建筑的风貌,我和Matthew同行李挤在一块,随着老旧的电梯里吱吱呀呀的向上升。电梯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拉伸铁门,电梯在二楼停下,反应了很久门才打开。
      我从电梯出来,这才发现里面是另一副样子——事实上,走道很宽也很新,像刚重新粉刷了一遍,不过天花板实在是太高。
      吊顶是巴洛克的风格。
      这里是少年简生活的地方。
      很大的公寓,约有两百个平方,进门是老旧的木地板,一间客厅,是正对着门口的第三间放,地上铺了柔软的绿地毯。左手边是饭厅,右手的过道连接着两个不同的厨房。所有的卧室几乎闲置。Matthew说,这间地理位置良好的公寓,即便主人在外,也从未出租过,多少表现出这家伙的念旧之情。
      我以为简并不像是念旧之人。
      留给我一间明显刚被整理过的主卧。我真喜欢德国的老式房子,他们高高的衣橱很像现代的更衣间,最高那层,甚至要搬了桌子,再加层椅子,垫脚踩上去才能够着——可惜,我没那么多衣服。
      小时候臭美,特爱买衣服,怎么越是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越不想交男朋友,也更疏于打理自己了呢?
      稍微将书理了理,也没吃饭,就爬上床睡了——我始终不会学简那样调整时差,乱七八糟的生物钟害人额头长了满痘痘。
      再次醒来,偌大的公寓漆黑一片,窗外也不甚安静,我光着脚在墙壁上寻找开关,将所有灯都打开,还是安静,静的可怕——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
      既然只住一周,有线电视并不需要开通,收音机是唯一能发出声音的家用电器,可惜是我听不懂的德语。这门语言,学起来和真正要拿来应用,果然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电台里播报员声音快的离谱,以至于我根本不明白他在讲些什么。
      电视机遥控器下压了张字条,德语的“im Wohnzimmer”是Matthew留的。
      于是当我步入前厅时,吓了一跳。原本空荡荡的木质地板上七七八八放了好些Karstadt深蓝色的购物袋,里面皆是暂新的衣服,鞋子,包包等生活用品。除此之外,还有些花花绿绿的专卖店购物袋。
      连香水和化妆品也没放过,全是女孩子的最爱。
      我不明所以,却在转身时发现一张漂亮的卡片,贴在镜子上。
      “希望你喜欢它们。”Matthew的字迹。

      我将包装袋一个个拆开,基本是黑白灰三色为主的衣服。这不免又让我想到简。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喜欢花花绿绿的日版衣服,常被他说像圣诞树。后来刚去美国时,为了迎合这家伙的喜好,我几乎只买黑白灰三色,结果他仍有话说,这家伙说还是喜欢看年轻人穿鲜艳一点的衣服,他自己本身是不得以穿黑白灰了,不希望回到家,周围的人也像他那样单调。
      于是我又开始买有点嘻哈的款式。
      这次过来行李带的不多,一件粉色dress是他最初送的礼物,D&G的西装是为正式场合准备的,再剩下的几乎是运动套装,作为学生穿正好。
      后来我才知道,欧洲学生穿的通常不像美国人那么随便。这些一本正经的衣服恰好是我在这边生活所需要的。
      但是我在离开前,将它们都留在了慕尼黑。

      第二日是游玩日,我喜欢称她为“独行日。”
      没人陪伴的旅程,慕尼黑还恰合时宜的下起了蒙蒙小雨。一个人背着相机,我的起点站是简读过的小学,竞合国内一样,在放学时门口有青年志愿者。我顺着学校那条路望过去,视线被雨模糊。
      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为何一去不返了。

      夜晚我独自一人去了酒吧,真正入夜后,酒吧迎来了摇滚乐队表演,坐席处有些沸腾了。彼时我还没修炼到能自high的境界,一群貌似来晚了的男男女女在我那桌坐下。原本我所坐的桌子就我一个人,现在马上挤成一堆。一个男人笑嘻嘻的用英文问我:“小姐,这儿没有人吧。”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他向我介绍这座城市的历史,末了,问我是不是独自来的。
      “是的,一个人。”我说。
      他说他可以做我的向导,我知道他要什么。
      所以当这家伙说出maybe结束旅程后可以去他家玩的事我也没拒绝,反正我在慕尼黑只有一周时间,总不能一直生活在简的影子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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