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爱皇兄了怎么办》木栀卿

2、活着回来 人性的善良

　　夜.

　　言之回到楚云卿休憩的棚子，身后还跟了几个人。衣衫破旧，面容枯槁，脚步虚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几人进了门看见楚云卿便神色慌张的下跪行礼。
　　几人异口同声:“下官参见王爷。”
　　楚云卿单手撑在桌子上假寐，听见声音后并未睁开眼睛，只声音冷冷的开口:“大人们也不必多礼，来一人把原委给我讲清楚便好。”
　　听了楚云卿的问话，几人转头对视，片刻后，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出了声:“王爷，下官岳池县县令姜德宝。”
　　介绍完，没了声音。楚云卿有些疑惑，睁开眼看去，只见那头发花白的江县令正低着头，身体正不断的颤抖着。言之看到此景本想上前询问是否哪里不适，可突然老者一抬头，那浑浊的眼里竟流出两行热泪。
　　“王爷!”
　　姜德宝哭喊出声，没了一点读书人该有的斯文，
　　“王爷，这江仁德简直不是个东西。他贪墨朝廷赈灾款银粮，欺压百姓，还把我们都抓了起来连口饭都不给我们吃......”
　　姜德宝涕泪横飞的哭诉着，心里的委屈就如这衢江县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一人声嘶力竭的哭诉，带动了剩下的人。一时间，这小小的棚内就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楚云卿哪见过这场面，竟一时忘了开口。待反应过来后，他赶忙让言之把其余人等带了出去安置，自己则起身把这姜县令搀扶了起来。
　　“姜大人，莫急，您慢些说。”楚云卿尽力稳住他的情绪，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姜县令面部抽动着，似是在极力忍耐。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总算是稍微缓过了些许。
　　声音还是有些哽咽，“王爷，这江仁德在京中似是有人脉，朝廷这次拨下来的银粮，竟都由着京里来的官差直接送到了这江仁德的私宅去。”
　　闻言，楚云卿神色一凛，握着姜大人的手也加重了力道，“大人可知这江仁德的上面是何人?”
　　姜县令摇摇头，“此事下官并不清楚，我们本就是隔壁县城，距离遥远平时并无交集，这次是看这衢江县水灾才赶来支援，可谁知这江仁德竟把我们都扣押了起来，扬言要做这衢州的土皇帝啊。”
　　楚云卿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自己出发前看过呈上去的折子，基本都是在说灾情严重银粮不足，如此看来这折子是江仁德抢了各县的章印伪造的，那又是谁把这江仁德的事压下来的呢。
　　沉思间，一道闪电把漆黑的夜照的如白昼般明亮。楚云卿起身走到棚外，内心隐隐感到些不安。随着闪电消失，世界再次变得黑暗。
　　滴答...
　　滴答...
　　两滴雨水落在楚云卿的脸颊，还没等人作出反应，大雨便从漆黑的夜空落下。雨势汹涌如银河倒挂，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硕大的雨滴狠狠的砸向地面，本就未干的地面霎时变的泥泞。
　　“走!都往这边走!”
　　反应过来的言之高喊，指引着百姓往高处去避难。黑雀司的人尽数逆行，捞起来不及奔跑的孩子与老人。楚云卿站在原地，没做什么反应，只是怔愣的望向那河道的边缘。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轰响，巨雷劈向了河道一侧。
　　不好!
　　楚云卿瞳孔猛的颤抖一个跃起飞到了言之身边。大雨模糊了视线，言之只能通过内力判断来人是楚云卿。
　　“王爷，你怎么过来了，此处危险。”
　　雨水湍急，这才片刻的时间已经淹过了小腿。
　　“保护百姓，等我回来。”
　　只留下一句话，楚云卿便拔出了言之的佩剑踩着轻功往河道处赶去。
　　感受到腰侧的重量减轻，言之似乎是明白了楚云卿的意图，可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努力睁眼看清楚云卿离去的方向。
　　楚云卿速度极快，呼啸的狂风卷携着雨水重重的朝他砸去，眼前已看不清任何东西，雨水肆虐，连睁眼都变得困难。
　　不行，还是太慢…
　　思索一瞬，楚云卿一脚踩向旁边的树干，一个转身借力一跃，飞至树尖踏叶前行。
　　而此时，被雷击中的河堤终是承受不住河水的冲击猛的坍塌，洪水奔腾席卷地面，一道道闪电划破了苍穹，雷声轰响，终是击垮了人心。衢江县内还在撤离的百姓听见背后一声震响，身处高处一男子寻声望去望去。看清的瞬间，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
　　“岸塌了!咱们都要死在这了!”
　　听见声音的百姓顿时慌了神色，本还算有序的队伍，顷刻间四散开来。老天好像是知道怎么加重人心的恐惧，一道天雷直直的劈向衢江县的城门，被劈中的城门燃起烈焰，因有着遮挡，这城门处的火竟越烧越大，狂风加剧了燃烧，大片的火焰向城内侵袭。
　　刚搭起来的木棚因想着防潮，搭建结束之后都刷上了一层薄油，狂风伴随着烈焰烧起了一连串的木棚。倾盆大雨中燃起了一条火蛇，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蔓延，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吞入腹中。
　　言之看着面前的情景，第一次有种了深深的无力感。可他没时间叹息，许多百姓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的站不住脚，在半人高的水里痛苦的挣扎着求生。王爷走时的嘱托好像就在耳畔，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活着......
　　“凌霄!找黑雀把百姓两侧都围了保持秩序!”
　　“王爷呢!”凌霄高声询问。
　　言之并没有回话，双腿微弯借力一跃，跃至高处，随后带着内力的话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各位，王爷已经想到办法解决洪水。这火看着吓人，但雨势如此之大片刻后这火也自然能灭。只要大家保持秩序听从安排，我一定让大家活下去!”

　　站在山顶的楚云卿望了眼衢江县城的方向，那城里的火光在这黑洞般的深夜格外醒目。可此时的他已无暇顾及其它，洪水奔腾着往城里蔓延似有荡平一切的架势，如果不及时阻止，恐怕别的县也要被波及。
　　他刚赶来已经用了大半的体力，如果今日若是劈山断水，怕是自己的小命也要葬送在这山石之间了。
　　如此时刻，楚云卿眼尾竟弯起一抹弧度。他垂眸哑笑，似是为了掩藏掉自己眼底的那分惧色。
　　只有一次机会。
　　楚云卿长舒一口气，双手持剑运集全身内力至手臂，从山顶一跃而下。下落速度极快，楚云卿瞅准时机挥出一剑，剑气呼啸犹如龙吟，直直的没入山壁。
　　龙吟声过，山体并没有发生变化。
　　完了......楚云卿心里苦笑，自己终究是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
　　他已经没力气让他再挥一剑了，甚至... ...连跃起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极速下坠，体力早已透支的楚云卿失去意识，坠入了无尽的河流。

　　此时城里的百姓已尽数撤往高处，烈焰已经被雨水浇灭，雨势似乎也有减小的意味。远处山上传来的一声龙吟甚至压过了轰鸣的雷声，已经暂时安全的百姓们皆寻声而望。
　　还在检查受伤灾民的言之听闻此声心里猛的抽痛。
　　这龙吟剑意威力极大，传闻资质极佳者甚至可以以剑破天。可威力大的同时，此剑意也极其消耗修炼者自身。
　　手上的动作没停，眼泪却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与雨水混合到了一起。
　　王爷，你会回来的对吧......
　　龙吟之声消失后片刻，地面突然猛的颤抖起来。远处那山轰然倒塌，随之山顶处的天空竟然被撕裂出一条缝隙，一道强烈的金光透过云层驱散浑浊的黑暗，照亮了这许久都未曾见过阳光的衢江县。
　　崩塌的山石堵住了河岸的缺口，这场大雨停后乌云退散，竟出了太阳。
　　言之托各县县令找亲信带了大夫回来，伤情轻着，由差役与黑雀带去各县暂住避难；伤情严重者，则被安排至地势高处就地修养。而离此地最近的萧家军营，因前几日收到楚君川支援衢江县的消息，今日也终是赶到。
　　言之望着城门外那成片的军队，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在仿佛在此刻被尽数抽干，一瞬间竟然连站立都不能了。双腿猛的弯曲楞楞的砸向地面，眼神空洞的望向楚君川最后消失的方向。
　　王爷，言之这就来寻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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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宣明宫
　　今日是太后从露安寺礼佛还朝的日子，楚君川早早就安排了小梁子等在宫门外等候。
　　车队至宫门口，梁公公小跑两步上去迎接。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芳荷率先下了马车，掀开车帘，抬手搀扶着车内的人。
　　太后姓祁，本来只是皇贵妃的位份。此人从不参与后宫争斗，平时只爱吃斋念佛，心地极其善良，位份高只是因为家族势力所致。楚君川生母死后，先皇把他升了位份，一并把楚君川养在她身下。
　　太后下了车，梁公公本想引着人去乘步撵。可却注意到马车后跟了一女子，此女子身材瘦削，面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的似是受了伤。
　　看着那女子往太后这边走来，梁公公委婉着语气询问:“这位是?”
　　祁太后摆摆手示意芳荷回话，
　　“这是太后回宫途中在河里救下的女子。”
　　小梁子朝太后躬身点头表示清楚。再没有过多的交流，太后乘着步撵往凤栖殿去了。

　　“你是说太后带回一身份不明的女子?”楚君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中掺杂着质疑。
　　“小梁子，你找人去查查这女子的底细，务必详尽。”
　　“奴才这就去办。”

　　梁公公刚离开，一道黑影就闪身跃至屋内，不过还没近了楚君川的身，另一道身影就随之出现与来人纠缠在一起。后出现那人剑锋犀利，招招致命。两人缠斗了没一会，先来那人便寻了个间隙开口，“王爷来信。”
　　楚君川听闻眉头一紧，“鹤年，别打了。”
　　后现身那男子听到命令随即收剑，朝上座之人恭敬行礼后便继续引入黑暗之中。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楚君川对面前之人颇有不满，“你们家王爷教给你们如此行事的?擅闯皇宫按谋逆论处你可知道。”
　　那人面色未变，双手呈上信封。
　　楚君川看着那信封面露不悦，但终究还是打开。此信其实是言之派人送的，这江仁德之事牵涉甚大，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这封信送了出来。
　　楚君川看完信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因有外人在场，他还是把怒意隐了下去。声音很淡，似是随口一问，“你们家王爷何时归京。”
　　来送信那人听闻此话面色竟有了些变化，言语间似乎带这些细微的哽咽，“回圣上，我出发那日衢江县又发了洪灾，王爷独自去阻断水路现下不知所踪。”
　　楚君川闻言倏地愣住，楚云卿不知所踪?内心的情绪在听到消息的一刻变得复杂。
　　他曾在年幼时那独自一人的夜里，无数次阴暗的幻想过楚云卿的死亡，可真到了这离他愿望最近的一刻，他却突然高兴不起来。心里像压了一块重石无法喘息，内心的挣扎如同两军激烈的交锋，另自己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影子站了片刻，见面前人没了动静便转身离开。刚至窗前，身后的男人却突然开口将他叫住，
　　“等一下!”
　　楚君川的声音染上些嘶哑，衣袍遮挡下的双拳紧紧的攥着。
　　“你速度快，带上朕的玉佩去离衢江县最近的萧家营，里面的人会帮你。”
　　话说完楚君川把玉佩丢向影子，影子闪身接住本想开口。可位子上的人只抬手冲他一挥便底下了头不再言语。

　　楚云卿，朕就只帮你这一次，给朕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