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熹微w

7、破例 你愿意跟没

　　两人来到庭院里，露小姐提出想在树下坐坐，朝先生未加思索便将外套脱下来让露小姐垫在身下。

　　“风凉露重。”

　　露小姐不好意思地想要推脱，但看对方认真的表情便也接受了下来。

　　远离了是非之地，露小姐畅快地舒了口气，转而一直收敛的情绪也一涌而上。

　　她托着刚刚被捏着的手腕轻轻吹着气，但这气却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起来。

　　露小姐感觉浑身脱力，头晕目眩。

　　“还疼吗？”一直沉默的朝先生在一旁冷不丁问道。

　　露小姐喉咙哽咽，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因此只能摇摇头，让两侧垂下的发丝挡住自己的脸。

　　她不想让朝先生看到自己的窘态。

　　朝先生并未再说什么，而是身体后倾躺了下来，头枕在胳膊上，看向天空发呆。

　　风吹草低，寂寥无人，有种宁静、空旷、高远的心境。

　　“今晚见到你，我很开心。”朝先生突然开口。

　　露小姐愣了一下，心跳加速起来，瞬间冲淡了刚刚委屈的情绪，同时紧张地竖起耳朵，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心里想着他是要安慰她，还是要说出什么让人脸红的话？

　　露小姐甚至怕听不清，把挡住耳朵的头发轻轻撩了起来，露出漂亮的侧脸。

　　“真美啊……”随着露小姐的动作，朝先生感叹道。

　　露小姐的动作一顿，虽然她早已习惯了被夸赞，可此刻在这个人面前却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小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她另一只胳膊紧紧捂着胸口，生怕对方听到她过于急促的心跳声。

　　“身体不舒服吗？”朝先生见露小姐几乎瑟缩成一团，十分不解风情道。

　　“啊，没有。”露小姐清了清嗓子，稍微舒展开身体，心里不停地重复着朝先生的那句“真美啊”。

　　“也就还好吧。”露小姐忍住傲娇尽量显得平静道，言外之意“夸老娘的人多了去了，你这肤浅的夸法本小姐还瞧不上。”

　　“嗯？什么还好？”朝先生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但依稀能听出几分笑意，“我是在说天空很漂亮……你都没躺下怎么能看见？”

　　“……”

　　周遭寂静得尴尬。

　　露小姐的脸腾地红了，她想要怼回去几句，可脑袋卡壳一时想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闷不做声地把小衫一裹，背对着朝先生侧着身气鼓鼓地躺了下来。

　　“又生气了？”朝先生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慵懒的笑。

　　“没有！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露小姐不回头道，此刻她一点都不想理这个人。

　　朝先生道：“是吗，我刚刚看你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还在想该怎么安慰安慰你，原来是我多虑了。”

　　露小姐道：“有什么好安慰的，他本来也没说错什么。只是我不喜欢自信过头的男人，对自己的一点好外表和所谓的优秀趾高气昂，假装不经意地秀出过分精致羽毛，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释放男性魅力。我觉得很讨厌。”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朝先生问道。

　　“我喜欢低调谦和稳重内敛的男人，他们厚重坚实、勤劳肯干、默默不语，却能够像大地一样稳稳地托住你，给你极大的安心。”露小姐眼睛发光看着天空道。

　　“……不过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所谓呢，像我这样的人多半需要仰仗男人而活，靠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就像这个宴会，本来也就是他带我才能进来的。”不知是否是在赌气的缘故，露小姐语气不客气道。

　　“我总不能指望父母养我一辈子，找一份能填饱肚子的工作自然很容易，但是不幸的是，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水平，所以要求要高很多，真是很难养活呢。”

　　露小姐内心的某块区域被触动了，她好像在自言自语，背着这个第二次见面的人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上天已经把我们这种女人的命运安排的妥妥当当了，最后大概率都是找个有钱人嫁了。”露小姐苦笑道。

　　“那你刚才就不应该为了我而跟他起冲突，我身上可没有你追求的那种价值呀。”朝先生自嘲道。

　　“……”

　　“朝先生，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一个那么卑劣的人吗？”露小姐坐起身来，正色道。

　　“即使我知道自己的命运可能早已被写好，但不妨碍我为了理想和正义向它反抗！”露小姐道。

　　“你心中的理想和正义是什么？”朝先生问道。

　　“我的理想，是有朝一日，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过上幸福生活，不依附于任何人，不做任何人的奴隶！

　　“我的正义，便是看到不公和欺凌，我要勇敢地出手相助，绝不忍气吞声！”露小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

　　“在一位女士口中能听到这样的话，倒是闻所未闻。”朝先生也坐了起来，眼神罕见地失了散漫，添了几分神采。

　　“那么露小姐，你将要通过什么方式去实现你的理想和正义呢？”朝先生问道。

　　“这个具体的我还没有想好……”露小姐有几分泄气，但很快又精神起来。

　　“但是我会不断去想，不断去试，不断失败，不断爬起，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会过上我期待的生活。”

　　“如果那一天迟迟不到来呢？”朝先生看向远方，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我就一直坚持到我死亡的那一天，只有死亡会让我放弃。或者说——当我放弃的时候，我即使活着但实际上已经死亡了。”露小姐淡淡道。

　　两人四目相对，背后是花团锦簇的树海，夜风从两人之间穿堂而过，吹落几片花瓣夹到露小姐的发丝间。

　　露小姐一腔秋水般的眼睛望向朝先生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他的真实想法和感情。

　　可她看不透。

　　朝先生温柔一笑，伸手摘下了她头上的花瓣，放在唇边轻吻。

　　露小姐看着这一幕，觉得他像是在亲吻自己的头发。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露小姐别过脸去，不让朝先生看到自己脸上的绯红。

　　“露小姐”，朝先生并未回应，而是叫了她的名字，“如果我问你，现在英国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你能立刻回答上来吗？”

　　完全不相关的没头没尾的问题。

　　但露小姐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毫不迟疑立刻脱口而出：“格拉斯哥！”

　　朝先生：“大学？”

　　格拉斯哥大学以“魔法学院”闻名，有很多游客会慕名造访。

　　露小姐：“不……”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不是大学，……是教堂。”

　　“格拉斯哥大教堂？”朝先生思索道，“我还以为会是大墓地。”

　　听到这个奇怪的答案，露小姐扭头看过去，面露不解：“你怎么会对墓地感兴趣？”

　　朝先生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问了一个反问句：“难道你不感兴趣吗？”

　　暗夜里，露小姐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若闪闪发光的星子。

　　露小姐久久地望着朝先生的眼睛，有些失神，这是她的秘密，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可这个男人聪明得仿佛洞察一切。

　　露小姐低下了头，“我总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好像是透明的一样……你一直擅长这样洞察人心吗？”

　　“并不，谁都不能洞察别人的心，只能了解自己的心。可能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某些熟悉的特性。”朝先生道。

　　“我只是刚好想到，如果你是为了看教堂，那大可以去威斯敏斯特教堂，为什么非要去格拉斯哥。”朝先生思索一会儿，补充道。

　　可露小姐觉得这句解释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似乎只是为了掩饰刚刚过盛的锋芒。

　　露小姐觉得这一刻好像抓住了对方的小尾巴，不禁笑道：“那可不一定，西敏寺那么有名，说不定我早就去过，而且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你说得对，果然我只是运气好，凑巧猜对了。”朝先生笑道，“女人的心思是世界上最难猜的东西，你太高看我了。”

　　露小姐只是笑，她注视着朝先生的眼睛，满目柔情。

　　时间过去良久。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呢？”露小姐问道。

　　“去哪？”朝先生装傻。

　　“格拉斯哥呀，你若不是想约会我，问我做什么？”露小姐可不放任他装糊涂。

　　“可能我只是问问而已呢。”朝先生笑得无辜。

　　“我不信，你肯定已经喜欢我到无法自拔了，没事，喜欢上我说明你眼光好，不用不好意思。”露小姐虽恼却自信满满道。

　　“但是露小姐，我没有车，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流浪者，居无定所。”朝先生道。

　　露小姐读出了几分伤感，生出天真纯洁的同情：“没关系，没有车的话，我们可以坐火车去。”

　　“可是像你这样的漂亮女孩，会愿意跟一个没有车的男人约会吗？”朝先生道。

　　“一般情况下，不愿意。”露小姐坦诚道，“……但是为了你，可以破一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