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熹微w

20、胜负 是得失心，

　　露小姐打点了几句，侍者便引二人至一处较为隐蔽的卡座坐下。

　　“摘了吧，也不嫌憋得慌。”露小姐将装水的玻璃杯推给沫沫，“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认识你。”

　　看店里的装潢布置，并不是什么最顶级的会所，不是沫沫平常接触的人群会光顾的地方。

　　沫沫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才把面罩拉下个口子透透气。

　　卡座间的隔墙较高，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些盛装的男人，耳边传来女人嬉笑的声音。

　　沫沫感到十分不自在，扯过来一张纸巾拿在手里揉捏，“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这时有服务员上前递上了一本包装精美的厚厚的牛皮本，露小姐点头一笑，十分自然地接过来。

　　打开翻翻，里面印有各种服务人员的照片还有简介，俨然是一本“花名册”。

　　露小姐匆匆看了一遍，便推给沫沫，“来都来了，不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沫沫顿了一顿，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从头到尾翻起来，翻到其中一页，停了下来。

　　她望着图片上做朋克风格打扮，浓妆艳抹的男人，微微皱眉，发起了呆。

　　这时露小姐心领神会一般用手指敲了两下摊开在桌面上的花名册的页面。

　　“就他了，叫上来吧。”

　　服务生愉快地了一声，拿过照片来一看，为难道：“大小姐，里奥他今晚有客人了，要不您看换一位？”

　　露小姐瞥了一眼沫沫，听到这个名字，她从发呆的状态猛然惊醒过来，“当然，当然要换一个。”

　　见沫沫这种反应，露小姐觉得十分有趣，升起了玩心，她手一挥，定了主意：“不，就要他。”

　　“这……”服务生犯了难。

　　“我不为难你，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跟他的客人说。”

　　服务生捏了把汗，这位小姐年轻漂亮，身上又有一种超出她年龄的说一不二的自信，一看就是不能得罪的人。

　　他可不卷入富婆之间的战争。

　　服务生愉快地点了头，作出请的手势，他只管把人带过去，至于今晚里奥陪谁，就让客人们自己决定，反正他们都不会吃亏。

　　沫沫紧随着露小姐的目光，不多时，她便带回了一个男人。

　　不光是带回来这么简单。

　　男人一手揽着露小姐的腰，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香槟酒，两人聊的热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识多年的熟客。

　　此时沫沫也不得不佩服露小姐那种能够瞬间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本领。

　　她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能够迅速卸下人的心防。

　　但此时沫沫还没有彻底认可她，只觉得是她姣好的外表占了便宜。

　　沫沫迅速把面罩拉上遮住口鼻，把卷起的袖子和裙脚也放下，捂得严严实实。

　　露小姐身姿翩翩，已经将里奥带到座前，在沫沫身边一左一右坐下。

　　“是露小姐的朋友吧？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十分荣幸今晚由我来陪伴二位美丽的小姐。”里奥跟之前完全像变了个人，风度翩翩，魅力十足。

　　他牵起沫沫的手，在手背上亲吻了一下。

　　沫沫感到被亲过的地方想被铁烙烫了一下，立刻抽回了手。

　　“别介意，她还是个孩子，没见过世面。”露小姐在一旁咯咯笑道。

　　“没事，这样很可爱。”里奥回以绅士的微笑。

　　沫沫赶紧挪了个身位，凑到露小姐身边，像是小鸡崽寻求母鸡的庇护。

　　她对着露小姐咬耳朵：“你是怎么说动那位客人的啊？”

　　“大小姐，你有这么多钱却不知道如何用，要我怎么说你才好？”露小姐恨铁不成钢道，“我不过是许了买三个店里最贵的香槟塔放在她名下，没有人会傻到放弃一门这么划算的交易。”

　　“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答应。”沫沫嘟囔道。

　　“怎么？”

　　“我看中的东西，谁也不能把他从我手里抢。”

　　“当然，因为你是真公主，没有人会怪你有公主病。”露小姐翻了个白眼。

　　沫沫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露小姐顶了回去，“你确定要把人家晾在那里？”

　　“这位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里奥问道。

　　沫沫咳嗽了两声，刚想装出感冒的样子，露小姐就随口道：“哦，她是阿拉伯人。”

　　“额……”里奥被呛了一口，知道来这的客人都会有意隐瞒身份，但还没见过这种信口胡诌的。

　　一时不知道该接话说太过保守还是民风开放。

　　沫沫听着露小姐和里奥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微微走神。

　　她想到了最近几个月跟里奥重逢后的相处，很难想象他们之间能这样轻松愉快地聊天。

　　由于露小姐的突然闯入，打破了沫沫一直以来对未来的规划，也导致了突如其来的跟小舅舅心灵上的疏远。

　　大概是为了缓解分离焦虑，自从那次偶然寄宿在里奥家，她突然发现她对这个曾经被她无视的男生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时常想起他，想要见到他。

　　巧合的是，里奥竟然也跟她在一所学校，只不过他在工科学院。

　　这让她回忆起来，里奥在初中的成绩一直是很好的，那时候的班级成绩表上，总是他们两个在争抢第一和第二。

　　她那时便立志要考到现在的学校，里奥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那时都是班级里闪闪发光的人物。

　　可能是由于同样的优于常人，同样的拼搏向上，她身上的某些特质吸引到了里奥。

　　少年是笨拙的，于是他给她老土地写了封情书。

　　但那时候的沫沫太过骄傲，眼睛里根本容不下任何人。

　　彼时正处学习的黄金时期，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学习上，又或者说是在以朝先生为目标的奋斗道路上，只不过学习是那时最重要的阶段性任务。

　　沫沫起初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跟里奥待在一起十分轻松快乐，而且能让她想起初中那段不思不想、单纯的学习时光。

　　这多少缓解了想朝先生的事情带给她的痛苦。

　　由于她在学校里经常跟里奥成双结对地出入，两人又都不是默默无闻不受关注的类型，因此没过多久，身边竟有同学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还是跟一个大帅哥。

　　“啊？跟谁？我怎么不知道？”沫沫的反应，除了惊讶只有惊讶。

　　但当推导出那个人是里奥的时候，她陷入了思索，原来只是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会被人误会是谈恋爱的关系。

　　她从不觉得自己对里奥有恋爱的感觉。

　　因为在她过往的体验中，她感受过的恋爱并不只是跟这个人轻松快乐的相处，还有很多求而不得的痛苦。

　　男女之间，除了恋爱，就没有其他关系存在了吗？

　　那她几乎从出生起就陪在小舅舅身边，又算什么呢？

　　直到后来，她偶然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你知道吗，那个经常跟你在一起的帅哥，在当鸭。”同学秘密地告诉她，也是怕她受骗。

　　沫沫十分震惊，她想象不出里奥这样做的理由。

　　沫沫是个直性子，想知道什么便直接去做，于是她直接去质问了里奥。

　　谁说里奥并无被揭穿之后的羞愧和窘迫，他点了一支烟，“传闻说的没错，我是在做这样的生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对你很失望！”沫沫气愤道。

　　“你家境应该很好吧，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属于公立学校的人。”

　　“我现在在说你的事情，跟我的家境有什么关系？”沫沫最讨厌那些动不动就拿她家庭说事的人。

　　“大小姐，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正派的好学生。当一个纯洁无瑕的好人太奢侈了，”里奥扯了个难看的笑，“你是不是都不能理解我说的话？”

　　“我确实不理解，你们这种人，怎么能如此廉价地对待感情？你这样做，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行为，你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沫沫想到露小姐做的类似的营生，便将怒火迁移到了里奥身上。

　　“感情？有钱才出情种，对穷人来说，这只是动物的□□，是生意，是赚钱的手段！感情只是商品！只要你肯花钱，我可以做出任何你想要的深情的样子。”里奥激动道。

　　沫沫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良久，她犹豫地问道：“……你很缺钱吗？”

　　“是，我缺钱，但请收收你的可怜，我很享受现在做的事情，对男人来说又不亏什么。”

　　“跟男人也可以？”沫沫嘲讽道。

　　“跟男人要加钱。”里奥掐了烟。

　　眼看着里奥离开，她产生了一种叫住他的冲动，她不想让他走。

　　她发现自己受不了他的离开，沫沫感觉自己内心有一处在塌陷。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她只在小舅舅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

　　难道她喜欢上了里奥？

　　怎么会呢？她喜欢的是小舅舅啊，他们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经过了几天的辗转反侧，她终于下定决心，求助于露小姐。

　　成大事者，必须要能屈能伸，虽然她十分瞧不起露小姐。

　　但她觉得，以钱为目的出卖自己感情的露小姐跟里奥是一类人，只有她才能理解他，制服他。

　　凝视着里奥的背影，沫沫心里升起一团幽火，她对感情有了新的理解。

　　原来那些求而不得是得失心，是占有欲。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要分个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