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熹微w

12、价格 我还是否有

　　夜晚，某酒吧内部。

　　一个男人已然喝得醉醺醺：“给我来一瓶你们店里最好的白兰地。”

　　吧台的调酒师十分罕见地是一名女性，金色大波浪，制服下穿着性感超短裙，画着浓妆，神态冷艳。

　　她看着这位口气十足的顾客，并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

　　抬头厌恶地瞥了一眼男人浑身瘫软的样子，继续擦起了杯子。

　　女人冷冰冰道：“1788年产的稀有白兰地，每品脱10万欧元。”

　　“要了！给我来一瓶。”男人笑嘻嘻道。

　　然后男人想了一想，问道：“一杯要多少钱？”

　　女人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有些不耐烦道：“艾萨克，我必须提醒你，你还有一千欧的欠款没有还。”

　　男人怒吼道：“区区一千欧！你这是瞧不起我吗？我在你身上花了50万欧都不止！现在我没钱了，你对我就是这种态度？”

　　女人道：“艾萨克，我很感谢你以前照顾我的生意，但是你要搞清楚，是你爱在朋友面前出风头，不是我逼你花的钱。

　　“而且，我只是一个卖酒的，只认钱，不认人。”

　　男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去抓女人的手：“艾薇儿……你可怜可怜我，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上你了！”

　　艾薇儿还未来得及躲开，酒吧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闯入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一看就是来抓奸的。

　　“——艾萨克！”那女人一进门就尖叫道。

　　艾薇儿叹了口气，按下了呼叫保安的按钮，准备自己先躲远一点。

　　可是她的手却被艾萨克紧抓着放不开。

　　“放开我！”艾薇儿生气道，她讨厌胡搅蛮缠的男人，但更重要的是，她讨厌穷男人。

　　艾萨克激动道：“不，我早就想跟她说了，趁这个机会，我这就跟她解释清楚，我只爱你一个人。”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那女人在昏暗的酒吧里一眼就发现了自家男人。

　　她猛地冲了过来，扬起巴掌。

　　艾薇儿在狭小的吧台后必无可避，这种场景她也倒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可是这些女人的疯狂总是让她感到害怕。

　　她并不擅长对付女人。

　　一方面，作为女人，她同情她们，可又帮不了她们。

　　另一方面，她鄙夷这些为了不值得的男人而成为疯子的女人。

　　巴掌马上就要落到她的脸上，艾薇儿向后退了一步，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艾薇儿并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痛感，小心地睁开了眼。

　　艾萨克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艾薇儿看到对面的女人颤抖地捂着火红的脸颊，仿佛自己的脸上也热辣辣的。

　　“你这个泼妇，贱人！你要是敢动她，我就要了你的命！”艾萨克发疯一般大声吼道。

　　女人泪流满面，口中喃喃道：“艾萨克，艾萨克，你真是疯了……”

　　她愤怒地指着艾薇儿：“都怪她，她是个婊子！都是因为她，你才会败光了家里的产业！你才会天天呆在酒吧里，根本不着家！”

　　艾萨克不耐烦地撇开女人的手，“不关她的事，都是我自愿的。我喜欢来这里，她能让我开心，你不能。”

　　女人尖声道：“不！你在说谎！你在说谎！”

　　艾萨克不理她继续道：“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跟你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正好我现在也破产了，你不必跟着我受苦。”

　　女人呆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艾萨克道：“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拟好了，找时间把离婚办了吧。”

　　女人哭着摇头：“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你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我怎么能离开你？我会帮助你，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艾萨克冷酷道：“不需要，我已经不爱你了。”

　　女人哭地声音哽咽：“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会突然不爱我了呢？”

　　艾萨克冷静了下来：“不爱就是不爱了，我现在爱上别人了，你明白吗？”

　　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拽住艾萨克的裤子，“不要跟我离婚！求你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嚎啕大哭，突然抽搐了一下，晕了过去。

　　周围人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到一边，有人去叫救护车。

　　艾薇儿苦恼地用手挡住脸，实在是不愿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本来不想说什么，她也没有因为一个男人为了她抛妻弃子而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任何的成就感。

　　这种事情她已见得太多，她只觉得厌烦。

　　可是看着艾萨克全程对悲痛欲绝的妻子无动于衷，反而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甚至急于向她表忠心和解释。

　　她实在忍无可忍：“艾萨克，你的妻子才是真正爱你的人，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吗？”

　　艾萨克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我也很爱你，难道你对我不残忍吗？”

　　艾薇儿笑了一下：“是啊，你也知道，我只是在骗你的钱而已。”

　　艾萨克道：“但是我心甘情愿，并且享受其中，这就是爱情，不讲道理。”

　　艾薇儿耸耸肩：“可惜的是，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了。”

　　艾萨克惊慌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没钱了？”

　　他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东山再起，让你再骗我一次！”

　　艾薇儿没有说话，保安一左一右过来将艾萨克扭送离开。

　　艾萨克死命扭头喊艾薇儿的名字：“艾薇儿！我一定会赚到钱，让你再骗我一次！”

　　艾薇儿冲他摆了摆手，这倒是个让人心动的提议。

　　可惜的是，她等不及男人再赚到钱，她准备离开了。

　　运气好的话，再也不用卖酒了。

　　“艾薇儿，还是一如既往的魅力无穷啊。”吧台的另一名男人冲艾薇儿举杯示意。

　　艾薇儿换上笑脸，上前招呼：“再来一杯吗？”

　　男人舔了舔喝净的杯沿，遗憾地摇头：“艾薇儿调的酒，最便宜的都要数百欧一杯，我可不敢贪多。”

　　“是吗，那看来这是我为您调的最后一杯酒了。”艾薇儿礼貌地笑道。

　　“你要离开这里了？”男人问道。

　　“嗯。”艾薇儿点头。

　　男人道：“我就说最近见到你的频率低了很多，很多客人来了扑空了都在抱怨呢。

　　“是要去别的地方吗？若是愿意告诉我们名字，相信一定有大批客人会不远千里去给你捧场。”

　　艾薇儿摇头道：“不，这次是要彻底离开了，以后估计不会再卖酒了。”

　　男人明白了过来，笑道：“理解，还好我早有心理准备。像您这样娇贵的花朵，肯定会有人出大价钱将您移到自家花园里。”

　　男人身体前倾，用手指扣了扣桌子，不经意地露出佩戴的名贵手表，隐晦地给予暗示：

　　“只是不知道，我还是否有幸能参与竞价？”

　　艾薇儿捧起酒瓶，甜甜地笑了：“您还未喝醉就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定是酒喝得太少，不如再来一杯？”

　　男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明白自己的身价根本没有议价资格，倒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不试一下总是不甘心。

　　男人举起了杯子，露出适宜的微笑：“那当然，祝贺那位不知名的lucky dog，他一定不知道他会受到多少人的嫉妒。”

　　艾薇儿递上调好的酒，笑道：“若是以后混得不好，说不定还要再请您来捧场。”

　　男人笑着跟艾薇儿碰杯：“那可要尽快了，男人的青春也是很宝贵的，等太久可耗不起。”

　　意有所指。

　　艾薇儿心知肚明，一个女人能出卖的青春统共就那么几年。

　　若是什么都不做，便是白白耽误了。

　　卖会贬值。

　　不卖也会不停地贬值。

　　所以，她一定要置换到最好的价格。

　　接近凌晨，酒吧终于停止营业。

　　换衣间内，艾薇儿扯下金色假发，卸下浓妆。

　　改头换面露出一张清纯乖巧的脸。

　　以她本来的长相，太容易被人欺负，很难在酒吧里吃得开。

　　她将工作服叠好归还给店长。

　　店长颇为遗憾道：“艾薇儿，你走了以后恐怕店里的客人要减少大半了。”

　　“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是有缘还会再见的。”艾薇儿笑道。

　　店长眼中含泪，非常不舍地跟艾薇儿紧紧拥抱。

　　“艾薇儿……祝你好运，愿上帝保佑你。”

　　店长像个大姐姐一样一直对她很照顾，此时此刻艾薇儿也有些动容，轻轻拍她的背，说着些告别的话。

　　离别之际，天已经蒙蒙亮。

　　太阳从街边地平线上缓缓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艾薇儿闭上眼睛，享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她深深地呼吸，排出一夜的浊气，浑身都松弛下来。

　　微风吹起艾薇儿的长发，她提着包，背着光跟店长摆手。

　　内心有种祥和的宁静感，她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突然生发了一种期待。

　　这让她分外开心，非常迫切地想把这种雀跃的心情分享出去。

　　她将纷飞的头发挽到耳后，笑得眯起了眼睛：

　　“对了，我不叫艾薇儿，我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