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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黄泉    故 ...


  •   故事没什么悬念,父亲被毫不留情地告上法庭,也许一生都要承受牢狱之苦。

      那个男人失去最后的希望,一夜间白了头。

      要不是出庭前天,他在朦胧睡意中听见一声轻响,可能根本不会知道父亲出了门。

      平时碰上糟心事,这酒疯子都爱出去跟人喝酒,今天肯定也不例外。

      也许是这天事情太多,也许是不安的直觉作祟,他破天荒熬了夜,尾随父亲出了门。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一切都重来啊。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因为担心而跑出去,不会看到父亲与人起争执,更不会无意间得知他为了所谓的好工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争吵声愈来愈烈,他那一无是处的父亲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一瞬间勃然大怒,在酒精影响下拔出腰间的刀,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那人面露惊惧,颤抖着倒在地上,临死前还瞪着一双丑陋的眼睛。

      好奇怪,明明是在夜里,他却看得那样真切。

      他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满手鲜血的男人面前。

      废物就是废物,杀人也杀不利索,自己抖个不停,嘴里还说着胡话。

      那时他也已经十七岁,身量渐长,能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居高临下。

      “不是我杀的啊!不是我杀的!!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男人趴在他脚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他的裤腿,那副令人作呕的哀求姿态,不知道对着多少人,做过多少次。

      血味并不好闻,腥热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他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沉默片刻,他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父亲的脊背。

      “没关系,不会有人知道的。”

      来自艺术剧院的钟声敲响,一下一下,荡在寂静的夜里。

      少年抬起头,注视着那座宏伟的建筑,夺目辉煌,每一处都浸染了金钱的味道。

      他知道他不配,或者说,这世上所有穷人都不配。

      只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上等人,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天的时间,坐在环境舒适的大厅里,听着舒缓流畅的音乐。

      他仿佛能看到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他们会赞美,会感慨,会猜测这位乐师与他们无关的一生。

      “如此凄美的音乐,也许是个身世坎坷的人吧。”

      “上帝,他一定承担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可怜的人。”

      “可怜,可怜。”

      ……

      形形色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潮水般淹没了少年的耳朵。

      他听到自己带有安抚意味的声音,轻柔得快要随风而去。

      “全都烧掉,不就没人知道了吗。”

      是疯了吧,是吧。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指使父亲把死人拖进剧院,不记得是从哪里掏出吸烟用的打火机,不记得火光冲天时,从窗棂前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风声,钟声,火舌席卷而过的噼啪声,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像是从天而降的交响曲。

      风钻进少年衬衫下摆里,鼓起饱满的弧度。

      那时已经不能说是深夜,他站在高处,却能感受到天光的倾泻,漏下一把未到的黎明。

      初见破晓。

      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他许是闭了闭眼,任呼吸逐渐滚烫。

      眼睛进了残屑,可他宁愿泪水滑落,也不想就这样睁开。

      他知道的,知道那双沉默了十七年的眼里,此刻一定盛满了喜不自胜的疯狂。

      这世上没有谁的命该绝,如果有人举着枪勒令你屈服,那就夺了他的枪让他去死。

      弱肉强食,不就像狼咬断羊的咽喉那样理所当然。

      看,如今他也成为了旁观者,和那个少年一样,看着别人在深渊里绝望,自己却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无动于衷。

      从来都沐浴着圣光的歌剧院,顷刻间化作来去自如的灰白色尘埃,在火焰中发着光。

      真美啊,他想。

      从小到大还没看过烟花,真要见到了,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烈火如划破黑夜的晨光般经久不息,一簇一簇,终于将座建筑连同他卑劣的过往,变成了谁也认不出的支离破碎。

      风一起,便纷纷扬扬飘了满天。

      故事不算太长,谢俞没什么心情地听着,就只在杨文远话音刚落时,往贺朝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朝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股嚣张的气焰却慢慢淡了下去。

      “我爸是有错,他跪也跪了,赔也赔了,在人前低声下气卑贱得连狗都不如,却只求你们别把他告上法庭。”

      杨文远攥紧了拳头,眼眶憋得通红。

      “因为那点钱,你们就要把他关一辈子!非法走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罪名!!”

      他笑得呛出了眼泪,撑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发颤。

      “从被判刑到自杀不足一个月,你看,有权的好处就是多,逼死一个人都这样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穷鬼活该,他不该去求别人,更不该让你们放他一条生路!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我怎么会自欺欺人,用一场大火掩盖自己家破人亡的事实!!”

      杨文远确实失去了理智,仪态全无地咆哮着,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贺总,凭什么呢。”

      “你告诉我,凭什么。”

      谢俞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一直在注视着贺朝,一刻也不曾移过眼。

      说来荒谬,那个存在于说辞中的剧院,那抹神秘莫测的白色身影,分明很有可能是他丢失已久的记忆,他却根本懒得关心。

      悲剧谢幕时,能让他情不自禁去留意的,能让他鬼使神差去在乎的,从来只有那个人的情绪。

      难过还是自责,痛苦还是遗憾,不管什么,不论什么,他都不忍。

      “一口一个活该,你真以为杨澍罪不至死么?”

      贺朝在这时出了声,语调平静得仿若无事发生。

      “别他妈狡辩了!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你该死!当年不自量力要报警的疯女人也该死!!”

      杨文远显然把他的话当成了某种挑衅,还在拼命地嘶吼。

      “你他妈说什么?”

      贺朝不知被哪句话激怒,冲上来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瞳孔亮得惊人。

      杨文远似乎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他艰难地扭过脑袋,冲贺朝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怎……怎么?恼羞成怒了?你们这些……蠢货,该死……该……呃!”

      贺朝加重了手上力道,谢俞甚至能听见骨骼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杨澍卷款逃跑的那天,警察在他办公桌底下的柜子里发现了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杨文远的脸色由青到紫,贺朝跟没看见一样,冷冷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检验结果表明,是□□。”

      贺朝说完就甩开了手,空气一股脑地灌进肺里,杨文远咳得惊天动地,并未注意到脖子上爬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你问我凭什么 ?”

      贺朝一手插进裤兜里,抬眸看着他,波澜不惊的一眼,却冰得他心头一麻。

      不走在前头怎么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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