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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实 假象 ...

  •   沈囚忙于应酬,常年烟酒不断,拿命拼前程的人,常年眼下浮着一圈乌青,人也清癯,只是双目很有神,叫人看了便再挪不开眼睛去。
      女人笑着打趣道,“真漂亮啊,沈先生。”
      凑近些一个烟圈儿从艳红的唇瓣中吐出来,撞在沈囚白生的面庞上,撞散了,成一层朦胧的纱幔,遮得俊秀的容颜若隐若现,只瞧得清,手指间夹着的烟卷火点明明灭灭。

      沈囚也笑,这人五官冷峻,一笑时冰雪竟化得尽了,叫人看着暖。正说的是,沈囚这些年里别的不会,倒是把怎么笑得好看,研究了个透彻。
      晨光自一旁的窗子边投过了,被玻璃折了三折,散成了些浮动的七色星点儿。

      女人话里有酸意,真漂亮啊……那没办法,上天就叫他沈囚吃这碗饭,他也推托不得。
      女人把手里夹的苹果爆珠摁熄了,正色道,“这事儿若说有谁能办得到,自然还得是你沈囚。”
      又笑盈盈地说了句调笑的话儿,“老天爷真是好不公平,叫先生冰雪聪明,又生了副好皮囊。”
      “只恨裴汀澜不爱女人,不然我倒是很想同您争上一争。”

      沈囚犯不着去和这看不见也吃不着的醋坛子争气,垂了眼温声说着,“汀澜抬爱罢了。”

      要不然为什么人都爱攀关系讲人情呢,自裴汀澜和沈囚公开了恋爱关系,拖着裙带关系,沈囚的路越走越宽,越走越顺。

      谁不爱钱呢,赚到了便就是自己的,管是怎么来的?灿灿的艳阳漂染万物都成了俗气的金子色,偏沈囚最是喜欢。

      “沈先生这一身行头真是妥帖极了,可是裴少与您做的?”
      “汀澜倒是想替我做,只是他的针线又怎么比得了裁缝,只是画了样式图纸罢了。”
      沈囚但笑,如实答了,横竖难堪的人不是他。

      扎耳的话,女人再听不下去,她本要嘲讽沈囚不过是裴汀澜包养的情人,沈囚倒向他炫耀裴汀澜的宠爱,便是过分气闷,起身直要走。
      狠狠瞪了沈囚一眼,要迈步时才猛的想起来,今儿有求于人的那个可不是她,又笑将开,复坐下了。
      “罢,沈先生也真是有意思的人。”
      “还希望你能说动你家汀澜吧,只要这事儿办到了,我保证能把投资人给你请过来。”

      “沈囚记得了。”
      既谈罢,两人相携也出去,于门前又分别了。
      纤纤一只手从沈囚腋下摸过去,扣着结实的胸膛,将一张卡片插进了放纸巾口袋里。
      女人对着男人耳畔吐一口仙气儿,“裴少就是再好,沈先生就不想念女人的滋味么?”

      沈囚也不推拒,顺着女人贴过来的姿势捏了捏玉指丹蔻,也借着机会低言道,“不过梁小姐要是想凭着这几张照片儿离间我和汀澜的情分,怕会得不偿失。”

      “哪里话,我便不能是喜欢你嘛?”
      “您是眼高于顶的人,哪里会留意家雀儿。”
      男人只低笑。
      ——
      话说城南改建的事敲定下来后,真正着手动工前的几个月里,沈囚是难得的清闲惬意。清闲得他无事可做只好和公子哥儿谈情说爱去。

      盛夏里繁花似锦,榴花玫瑰似火明媚,处处景致情致都叫人躁动不已。也亏得裴汀澜性子喜静,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凑,不然单隔着铁门看里面,游乐场等假日情侣圣地的盛况,也叫沈囚胆寒。

      文化人不,应该说是裴汀澜好打发,几枝花,两行情诗就哄得人心动,再勾勾手指,牵手拥吻上床也都遂了沈囚意思了。

      日日厮混在一处,男人就拿出了陪客户哄要员的耐心来,做个体贴细致的情人。

      裴汀澜的情丝且都化作了笔墨泼染在了宣纸上。从来只画山水不画人裴少爷笔下再没了旁的东西。
      写意灵动虽只有几笔,却叫人一眼就瞧得明明白白画的是谁。沈囚初时并不在意,看得多了就晃然发觉枕边人的一双眼睛是多么的锐利毒辣。
      且不知裴汀澜一整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是不是有二十五个小时都在盯着沈囚看,只论笔下的时刻,巧不巧,或笑或嗔都是沈囚动了真情的瞬间。
      但凡是多添了一分假意的温情都不曾有过。

      铅笔速写,纸上只有一双夹杂了不耐烦的眼睛。
      沈囚抽过纸张去贴裴汀澜背脊,问说道,“喜欢我的眼睛?”

      裴汀澜向后倚住沈囚的胸膛,闭上自己的眼睛,静心去听沈囚的心跳。
      “先生的眼睛很漂亮……只是太会骗人了些。”

      “好几次,汀澜都当真了……”
      “你没有。”沈囚一张张描摹过纸上的自己,嘛,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几天里也曾真得笑过几回。
      “汀澜只是猜……猜您对我半分情也无罢了。”

      沈囚冷笑出声来,“倒是我小看你了。”

      裴汀澜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直视沈囚的眼睛,褪了笑的眸子比裴汀澜梦里想象得更冷几分。

      裴汀澜比沈囚还高些,虽然身量细瘦,却也似一杆青竹,宁折不弯。

      说是文人多清高,脊杆比金铁更硬。一向温吞娴静的人竟也有这般傲气。沈囚自知道裴汀澜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毕竟周郓明里暗里提点过他多回,不由得他不多长个心眼旁觑,也不曾想过会看到这幅景象。

      真正的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沈囚眼皮猛一跳,没由来得想起这句话来。那双被诩做干净澄明的眼睛,而今竟满是痴惘色,又压着躁动的血丝,像是饿久了的野狼,直勾勾地盯着沈囚看,一转不转。

      “先生。”
      裴汀澜惨然一笑,跪将下去,将额头点叩在沈囚的脚边儿,“您确实小看我了,我能做得,远比您想得更多……”
      青竹拦腰折断了,断成几截,平白散落着,不成样子。
      “只要是您想要的,我都能为您取来,只要是您想做的,我都能帮您做成……”

      男人低低叫一声先生,带着哀求意味。

      沈囚看着脚边的人,其实不必如此的,凭裴汀澜的能耐,什么人得不到呢?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的家伙就是有一辈子不必求人的资本。
      这一瞬里,沈囚没能知道裴汀澜那发了疯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再没有遮掩的必要,他便蹲下来,拽着裴汀澜的头发,扯将起地上的脑袋,盯上那双一如他一般褪去伪装显出本性的眼睛来。
      “裴汀澜,”便是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你想要什么?”

      “先生……汀澜,喜欢您。”
      沈囚嗤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敲碎裴汀澜眼睛里蓦然涌出的名叫希冀的光。
      “我从不爱人。”

      “我知您爱财,汀澜自有钱……我亦知道您和周郓的关系,汀澜好嫉妒,明明,明明汀澜能做到更好!”
      “更好?”
      凭那具药罐子将养出来身体么?
      “裴汀澜,你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嘛——你死了我可是会很麻烦的……呐”
      “不,”裴汀澜急急否认道。
      “不会的,不会的先生,汀澜保证,您尽兴前汀澜不会死,汀澜保证,汀澜的死不会有您任何麻烦……您信我——”
      纤白的指抓紧了前襟,万分肯切,又急迫,当真是怕极了会听见沈囚下一次开口时吐出的是个滚字。

      沈囚喜欢听人在他脚边哀求的声音,因为哀求的人过分狼狈,而他却可以保持优雅,随时保有拒绝的权力。但裴汀澜不一样,美人便是死了也漂亮,而且,摆在沈囚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他根本就别无选择。

      所以沈囚不喜裴汀澜,在眼下这一瞬间里,厌恶更是达到了巅峰。
      “裴汀澜你的确有本事……我沈囚从来只认利益,不认敌友,还真是第一次这么讨厌什么东西。”

      “哈,趁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好生想清楚……要知道你往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裴汀澜跪坐在地板上,仰头看他站直了身体的神明,便是再苦,又何曾会苦过,十年不得相见。先生,您哪里知道,汀澜等这一天等得已太久。

      再叩首,只道一句,此生无悔。
      眉心贴上冰凉的地板时,睫毛上缀的泪珠也一并落了地上。

      裴汀澜得知沈囚温存下的暴戾也不过是不久前的事儿。沈囚从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尤其是周郓在手边儿的时候,而不巧旁观了全程的裴汀澜则对沈囚两个字有了新的定义。

      少年时,他只见得男人张扬喧嚣的温柔,像是触手可得的太阳,他自不怕灼伤,只怕再见不到,余生便只能禹行于暗影中。
      再见时,温柔沉淀成随和,言语举止间叫人觉得舒适,沐风三月里。
      而今却找不准他的先生是谁了,去了哪里,暖和光缘何黯淡了——不,裴汀澜记得沈囚眼里燃烧着的名叫欲望和疯狂的烈焰。
      掩于表象下的真。

      这般才是您的真实模样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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