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回忆录》银梓之笔名已被占用

6、6. 因为你的眼

　　初二开学第一天，我就遭到了班主任华老师（我们都叫她“华莱士”）的传唤。“你还打算这样下去不？”
　　“怎样下去？”我没闯祸呀。
　　“你为什么不认真呢？数学培优班里，你和沈洢坐在最后一排看手机，是不是？”
　　“老师老师，手机是沈洢的，不是我的，”我赶紧辩白。
　　“这不是重点。说实话，”“华莱士”严肃地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学生，何秋萤。”
　　“华老师，算了吧！我可是数学得B等的人！”
　　“那么你仔细想想，除了那第一回，你还有哪次得过B么？”
　　“确实没有，老师。”
　　“我就告诉你吧。何秋萤，虽然初中不让发成绩，可我还是要告诉你，初一下期末考试，你是全班第一，年级前十。”
　　沉默。回班上的时候我还在沉默，人家都是先意识到自己的潜力再奔到第一的，我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学期就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真的没假么？
　　要当个“民营企业”还是不习惯的，我认真听了一上午课，下午就撑不住了。我戳了戳沈洢的背，叫他陪我玩。
　　沈洢这人蛮不错，长得也不错。他和我一样皮肤很黑，可是对男生来讲这好像根本没什么，没人觉得黑就是丑，反而觉得他是“运动型”。而我的黑仿佛就是原罪似的，真奇怪！
　　“要干什么？五子棋？故事接龙？”他问。
　　我们坐的这一排是“三不管地带”，可以躲在窗帘后面随便玩。哦，夏言就坐在我背后，我可不要理他。
　　我拿出一盒茶味果冻，想了想，又分了一个给沈洢。
　　“故事接龙”是我们的新游戏。我们写了一个短篇科幻故事，现在那篇章已经遗失了。那是一个一环套一环的梦中梦，故事主角名叫沈林，在无数重幻影中爱着那个死去的恋人。她名叫沈霖，是个活泼开朗的女作家，喜欢音乐。
　　上了初二，我就不学钢琴了。我把用过的琴谱打包起来卖废品。有一本绿封面的初学者琴谱掉在了地上，正好翻到有作曲家画像的那一页。我看到一个五官秀美、眼神忧郁的男人，就多看了几秒。
　　从那幅画上，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体面”“克制”的人——没有艺术家的画像中常见的那种披头散发、怒目圆睁、灵感勃发的样子。我虽然学钢琴，却对古典音乐几乎一无所知。我耸耸肩，把谱子捡起来，随手塞进书架里。

　　我已经说过，我外婆是绿筠大学六十年代招收的大学生。她毕业于历史系，家里有很多那时候的教材和旧书。其中有那种以前引进的外国小说，现在都已经绝版了。比如说，《巴黎的秘密》。
　　我抽出一本满是灰尘的破书，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它是外婆的所有藏书里最破的。翻是已经翻烂了，胶带都粘了好几轮。它的题目吸引了我，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一个不常见的名字。讲的是女歌唱家康素爱萝在各地发展事业和多次恋爱的故事。书只是上册，下册到哪里去了呢？作者的名字很特别，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乔治·桑

　　期中考试，我是全班唯一一个全A。还好“华莱士”没叫我去分享什么经验，否则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的写作事业稳步发展，得益于晓霞恋情的不佳发展。贺哲的暧昧对象是我们班的一个“交际花”，李姗。她有几次叫我去帮她送情书，我把情书拿到N班，一个正拿着扫把做清洁的男生站在门口。他长着一张圆脸，戴着黑框眼镜，一副严肃的样子。“麻烦帮我交给贺哲，”我说。
　　后来几次我当晓霞的信使，都是他帮我传递的。我那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阮浩凌。
　　所以我写作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晓霞的恋情写成小说。“贺哲”被更名为“H哲”，化身为一个英俊帅气、玩世不恭，却最终浪子回头的花花公子。晓霞是我的忠实读者，我在一个作文本上写，打算等写完三本就订在一起送给晓霞。因此，我格外地注意把字写得漂亮。
　　“小孩的世界大人不懂，大人的世界小孩也不懂。瞿晓霞是这么个小孩。小孩的暗恋幼稚极了，大人都这么说。不过是没搞清楚欣赏和喜欢的区别罢了。不过是错把悸动当成爱情罢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认为的爱情就可以真的是爱情了呢？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暗恋就不再受嘲笑了呢？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恋情就精明世故起来了呢？”
　　这是我小说的开头。唉，自我厌恶，单恋，隐秘的嫉妒，热衷于撮合恋慕之人与自己的情敌，然后因为这“牺牲”而自我感动，是我们这样的人少女时代永恒的主题。爱与失落，是文学永恒的主题。
　　我把我的小说命名为《因为遇见你》。除了晓霞，还有一批女生成了我的固定读者。我和沈洢合写的科幻小说《十万光年》也开始被传阅。结果就是，有一天夏言找到沈洢，说：“哥们儿，我也要写那个什么光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赶紧反对。
　　“让他来吧，”沈洢说。于是，夏言也加入了。
　　有一天，沈洢大放厥词，说他学会了看人的微表情。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微表情？”我脱口而出。
　　他认真地、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将视线移开，有些害羞地笑了。“看出什么了没？”
　　“我觉得你很开心。是和我说话很开心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因为你的眼睛是亮的，而且你的嘴角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