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回忆录》银梓之笔名已被占用

4、4. 我只觉得我

　　我的新朋友叫瞿晓霞，她爸爸也在绿筠大学外语系工作，教英语。我告诉她，我妈妈教法语。?
　　“好厉害哟！”晓霞说。她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和我同一所小学毕业，我对她却没有印象。?
　　两个青春期女生一旦相遇并开始攀谈，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谈到各自喜欢的人。?
　　“那就是陈非远？”她站在P班门口观望。他被一大圈女生所包围，正在就海外艺术家们最新的创举侃侃而谈。?
　　“还不错，”晓霞这样评价道，“不过，他没我那位长得帅。”? “你那位？你们都谈起来了？”? “不不不，当然没有。他叫贺哲，很会打篮球哦！”? 我也看到了那个贺哲，他就在我们隔壁的N班。在我看来，他就是个男生而已，也一样长粉刺、骂粗话、课间打架。不过对晓霞来说，他是特别的。我那时觉得，好像女生单恋男生总比男生单恋女生有更多的隐隐的痛苦、希望、绝望，更能代表她的青春时代。??

　　几乎不敢相信。B等。何秋萤，数学：B等。小学时我从来都是一百分或九十八九分。? 小学的数学是纯具象、模型化的。任何问题，都一定有一个生活中的载体——有时会显得奇怪，比如一边放水一边注水的游泳池。参与运算的几乎全是数字，思维很多时候是反向的，犹如脑筋急转弯。?
　　我学不懂初中数学。一进入七年级，所有的问题都进入了抽象的领域，字母代替了数字，整式代替了算式，点乘代替了叉乘。我艰难地听着课，更艰难地写着作业。? 晓霞也是B等。我们都没有上过小升初衔接班，其实这才是根本原因，让我们落后于其他人的原因。事实上，一个暑假的衔接班只来得及上到平面几何入门，等我们初中的老师也教到那里，那些学生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只是我当时想不到这点，我只觉得我好笨好笨，我根本就不擅长任何事。?

　　成为艺术家的梦想破灭了。美术课上，没有人看我和晓霞的画，尽管我们自认为都画的不错。每个人都往陆清欢身旁挤，陆清欢是年级公认的“级花”，她的画则是英国风格的水彩画，大片掺水的蓝颜料洒在画纸上，那是天空；没混匀的焦黄色点在底下，那是大地。好美好美！像她人一样美！我本来想向透纳靠拢，画出诡谲鲜艳的风景，可是最后的结果却脏了，粉了，灰了，画纸溶化破损。我根本就不擅长任何事。??
　　我不止看到过一位作家在回忆录里写，他们上学时写的作文总是满篇红彩，被当作全校的范文。夸张一点的，就是老师读了之后涕泪纵横，拍案叫绝，提着那张伟大的方格稿纸对全班同学宣布：“我允许这个同学接下来三年都不听我的课。”? 也许我注定不能成为作家。上初中的时候，我的作文从未被表扬过，甚至很少得A等。我读过一本书，作者在序言里回顾了自己投稿和发表作品的艰难困苦——写完，志得意满；投稿，石沉大海。对于他的悲伤失望我太有同感了，虽然我并没有投过稿，因为我害怕自取其辱。
　　怎么说呢？我自己上初中的时候，高分作文的范本是这样的：? “清水石，清石水。水光粼粼，流过了宫墙。如火的韶华流空了四季，如花的容颜柔美了四方。她被困在这里，水自流，水自流。桃花灼灼桑未落，红叶深深水自流。谁道是，雕栏玉砌人空瘦，铁马冰河不曾愁？唯有突围，唯有挑战，才能走出心中沉寂灰死的宫殿，走入一方清渠的世间。”? 那些作家，他们当年到底是写了什么呢？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擅长任何事。??

　　我有了擅长的事！? 我很能逗趣。上课的时候，我就在下面接嘴，哗众取宠。男生们都觉得我搞笑，都想和我聊天。我读《脑洞》杂志，看粗俗的视频，和他们讨论。有一个男生，名叫夏言，和我混得尤其熟。他很快就从晓霞那里得知了我喜欢陈非远的事情。? 体育课上，我看到他和晓霞躲在角落里，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还不停地发出窃笑。“你们在写什么？”我问。?
　　“帮你呀，”夏言说。那张纸上赫然写着：? 本人何秋萤，初中丑女一枚，激情大甩卖！仅限P班陈非远一人限购，不好不要钱！十八万，生孩子，生不出，随意玩弄！！！?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写得不错吧？现在，听好了，我要对全班同学宣读了！本人何秋萤——”? 我愤怒地举起手中的跳绳，想都不想就往夏言脸上抽去。“你闭嘴！”?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你，过来。”?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夏言就“用他一半的力气”在我脸上甩了一个巴掌。“mmp，咧只是老子一半里力气，里gez听好了，再敢惹到老子，把里脸都打烂，”他用方言说道。?
　　有几个人过来安慰我。没有人把夏言怎么样。?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我不晓得那张纸条最后怎么样了，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夏言的原型是我初中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抽象人，现在我把他写进文里（挂上耻辱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