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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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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扇为什么不转呢?
每当我仰起头时总会这样想。凄神寒骨的十二月,转起来才吓人吧。可还是控制不住,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呼啦呼啦的,像是拼凑而成的圆圈,盯着看可以看清原来只有三叶的,万花筒一样的风扇呢?我以为空气是闷热的,就像白炽灯下的那滴汗珠,濒临窒息的裹挟感,真好笑呢。为什么会有人在冬天想念,在夏日逃离呢?
海子说,我在冬天遇见你,于是冬天的人像神衹一样向我走来。
哪有那么夸张啊。坐在摩托车上时,用头紧紧靠着肩背,那些飞走的世界像倒牛奶一样跑进我眼睛的边缘。我兴奋地捶着你,可能很大力吧,你一下偏过头来看我,我说我好像找到这个世界的游戏机制了,你笑着骂我傻逼,两个字符的胸腔起伏震着我的前胸。讨厌的你裹挟进呼呼的风里,可恶的我们在世界边缘逃亡。
你的脸裹在毛绒编织而成的围巾里,我的脸埋在羊绒的帽子下。你说这样看起来脸更圆了,像一口一个的汤圆,我瞪了你一下,说彼此彼此。你伸出手指戳戳我的腮边肉,然后像是很喜爱一样笑着大力抱住我。
我讨厌阳光、炽热与蓝天,于是讨厌与此相伴生的你。
我从小便讨厌死你了。以前有一个专门记录你恶行的日记本,攒了整整一个周饭钱买的破烂货,被你发现后哇哇大哭着给父亲告状,矮布丁的你脸上挂着黏糊的鼻涕与泪,你张着嘴巴大叫:“哥哥不喜欢我!啊呜呜啊呜呜……不喜欢我…”我当然知道自己写了什么臭小鬼,你可劲叫吧。父亲在对面用那双固会无奈又心软的眼睛看着我,“辛辛……你弟弟…”
无语透了,我感到一阵恶寒,无为力地,像是要将灵魂也钉上十字架样的,我说,“滚。”
“砰”地一声门关了,我靠着门背,和我可恶的弟弟一样,都让眼睛泡在夏日的烈焰下腐烂,酸解。
我厌恶自己的弟弟看起来好像多么无厘头,在我父亲眼中也是。他是在我某一天放学回家突然出现的,父亲牵着他站在门口迎接我,父亲看着我,担忧又期盼地笑着说“Surprise!”我愣了,看着一点也不像小狗的“小狗”,我想,什么品种的狗没有耳朵,没有尾巴,站着走路呢?父亲在旁边讪讪地任我端详,我对着他说,“你汪一个。”父亲像是听不懂一样愣愣地,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弟弟的耳朵让我“滚”回房间,父亲是不会用这个词的,但惹他生气到怒目瞪着自己的我也差不多到这里了。后来没过多久父亲又主动来找我,用那双固会哄人的嘴说着好话。
“你不喜欢弟弟吗?”
“他是谁?”
“弟弟小小的多乖啊。”
“他不是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是一只很想养的边牧,纯白色的体毛,从它出生我就认定了,一直嚷着父亲养,他惯会心软的,也惯会改变。可能也是因为只有我才喜欢“弟弟”吧。
“父亲以为你想要个弟弟呢?不是给小狗也取名叫什么弟弟吗?”我像是突然发了怒,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我或许有病,不对,我一定有病。父亲很久以后回忆起来说当时好吓人又好生气,像是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儿子。
凭心而论,我其实不排斥父亲再婚或是二胎,也不讨厌突如其来借住在家的陌生小男孩。我只是讨厌懦弱的父亲,讨厌懦弱的爱意,讨厌懦弱的自己。我讨厌死了自己。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和他都不太有冲突,一个在小学,一个在初中住宿,就像寡淡的白水挂面一样。那天之后再也没有闹过头,只是我不会叫他弟弟。有些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疯子,自导自演地演一出默剧,也像他们说的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