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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慕尼黑》与《无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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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奥斯卡,忍着不在网上查看结果,打算晚上回去在电视机前好好地看一场颁奖礼。一年到头除了新闻,几乎很少看电视,连续剧是基本不看的,就连奥斯卡、澳网、冬奥会这些都可以算是异数了。
其实,我喜欢的始终还是电影。可以在一个有限的时间段内,概括一个人的一生,一个世纪的情绪,或者一个种族的兴衰,这种聚微而缩的可能性总是让我觉得很兴奋。
从上海回来,一个很大的收获(或曰累赘)就是带了一大堆的D版片。以往这些年里对国产电影的隔膜,希望可以用一些零星的夜晚来挽救,于是开始飞快地准备消化这些几类汉堡包的文化垃圾食品。而且我是一个怀旧的人,喜欢挑那些封壳上印着熟悉名字的片子。于是,在一个忙乱中突然出现了空闲的夜晚,把音量调到很小,我守着卧室里那个破旧的小彩电遭遇了《无极》。
和我同龄的人,即使再不了解中国电影,对陈凯歌的名字应该还是熟悉的。从《黄土地》到《边走边唱》,到《霸王别姬》到《风月》到《刺秦》,还有一部我不太喜欢的《孩子王》(个人喜好,没有理由)。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一个人渐渐的长大,渐渐的成熟,也会变得渐渐的深刻。但事实告诉我,这真的只是我的儿蒙之见。拿我自己来说,写了那么些年的小说,字是出现了一大堆,距离深刻却越来越远。知道归知道,人也总是还有幻想,越是饥寒交迫之间,越是会梦到钟鼎玉食,一切如此而已。所以,我期望那个拍出曾经让我无比感动的《霸王别姬》和《风月》的人能够再次带给我感动,然而《无极》却是确确实实地让我失望了。
我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第一次看《大话西游》,别人都在笑,我却在感动。看《锅盖头》的时候,别人还是在笑,我还是在感动。没有人说过玄幻就不能感人至深,也没有说过颠覆和荒诞就不能深刻,尤其是后者,往往本身追求的就是深刻。《无极》给我的感觉,既不感人(一点点都不,所有的人都透着种莫名其妙的假),也不深刻,除了有几个漂亮的镜头以外,给我留下印象的东西不多,甚至是一些纯技术性的东西也没有能让我抬一抬眉毛。如果不看封壳,我大概完全有可能把它当作是张艺谋的片子,虽然其美丽程度还是要稍逊一筹。
满神的那个“无极”,是一个土制的万花筒,大概跟砍一节毛竹再插上两块碎玻璃差不多,简陋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一个人是有希望的。鲜花盔甲,这是多么没有想象力的名称啊。还有鸟笼里的女人,羽毛织造的衣服,我的天,也太老土了吧。天魔兄说,这是一个架构在虚空中的特殊社会,一切思想和行为的基础都是一句说一不二的承诺。这么一看,这还真是一个简陋到底了的乌托邦,有阶级,有主人和奴隶,有元老院和王的伪共和,有可以屠城的弱小种族,但在所有的不平等之上有一样东西是平等的,那就是所有人,不论地位性别思想善恶,谁说话不算话,谁就是有罪的。多么奇怪而偏执的一种设定啊。满神对倾城的青眼有加,就是因为她是一个说谎的人吗?那么这个神的目的大概真的如天魔兄所言,只是在拿人当作小白鼠,随便放进一个笼子里,通上电,做个实验而已。
很遗憾,我眼里唯一的那一个“正面人物”北公爵,最终也还是没有保持住他的纯洁,违心地在临死之时很不明智地变成了一个好人,或者说,一具冰冷的好人尸体。真没劲,很没劲,让我恨不得拿刀再杀他一次,叫他明白一下自己有多无聊和愚蠢。
或者,真的是因为中西文化的差异,斯皮尔勃格却越来越深刻了。那一年,伊斯特伍德用《Mystric River》让我大大地震撼了一下,这一回,斯皮尔勃格又用《慕尼黑》让我深吸了一口气。比起《无极》来,我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形容了。把这两部电影放到同一个标题下,我自己都觉得很惭愧,很对不起人的感觉。
家,应该是最温馨的一个词汇了,却带来了血腥、杀戮和一个人群对自身的失落。刺客,总有一天会落到被刺杀的位置,那么其实,被刺杀者和刺杀者在某种程度上,在某个角度来看,都是一样的人。复仇的对象如果是一个人,尚且会有怨怨相报的后代亲朋,而当复仇的对象变成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时,当以杀戒杀也“杀不尽的仇人头”时,杀戮本身还存在任何意义吗?会提这样的问题的人,大概本性里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强者。如果是真正的强者,应该不会对自己曾经坚定的信念产生怀疑,宁愿疯,也不会退缩。然而人,总是一个个的人。作为个体的人,大多数是软弱的。正义是个让人窒息的词,死亡也是。
突然又想起《天行健》里的楚休红,他的悲剧在于他没有一个安全宁静的美国可以用来逃避现实,不得不在自我怀疑的痛苦中反复煎熬,直到有人为他找到解脱。话说回来,中国人一向都不是善于为自己寻求解脱的,几千年了,这个状况似乎从来也没有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