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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你喜欢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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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知砚和祁和曾经下过几次棋,祁和腿骨折的时候在家里躺着无聊,又不想看书,萧知砚陪他玩了两局。
萧知砚看出来祁和不想看书,但祁和必然是不会主动说的,坐那儿硬熬,一会儿打一个哈欠,打哈欠也要看书,只是半天翻不了一页,萧知砚只好连哄带骗地说自己想玩得不行。
祁和端着脸色但欣喜地问萧知砚:“你想玩?”
萧知砚陪他演戏,慵懒放松地说:“太想了。”
“好吧。”祁和下床,一瘸一拐地去柜子里取出棋盘和棋子,看在萧知砚总来陪自己的面子上和他下两局。
祁和本来是想放松的,结果下完两局后,天黑了,他更累了。大脑高强度转了半天,几近虚脱。
两人找到了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一胜一负,老实说,水平差不多。因此,祁和对赢最后一场比赛没有把握,只能全力以赴。
这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窗外鸟啼阵阵,桃花翻飞,柳枝在风中摇曳,抬头依稀可见遥远的上空飞着五彩缤纷的风筝。
在更遥远的地方,似乎还有春水消融的响动。
上午,日头还没升起来,萧知砚和祁和坐在四处开阔的一个大堂内,堂内陈设简洁,堂上坐着观看对弈的官员和名流,裁判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棋枰一旁,另一侧放着藤编棋篓,堂外人山人海,祁和与萧知砚的对弈引来许多人围观,窗户和门口都被来看热闹的学子和文人墨客挤得水泄不通,喧杂吵闹。
两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坐在棋盘两侧,一人执黑棋,一人执白棋,众人纷纷猜测谁会赢,萧知砚忽然问:“你说咱俩谁会赢?”
祁和:“我。”
萧知砚笑:“如果我赢了你怎么办?”
祁和抬头:“你想怎么办?”
萧知砚看着棋盘,一缕墨发慵懒地散落在颈侧,一截冷白如玉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白子,他不说想要什么,随口说:“你胜负心太强了,以后如果想追媳妇,可千万得让着人家。”
祁和莫名其妙看了萧知砚一眼,怀疑这家伙下流,专门在比赛前胡言乱语搞人心态。
开始对弈前,萧知砚和祁和互相揖让,祁和执黑子,他骨节清晰、细瘦修长的手指从棋篓中拈起一枚黑子,动作清雅地落在棋盘上。
萧知砚看了祁和一眼,执白棋落在另一角。
对弈开始后,现场安静了下来,偶尔有窸窣声响。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后面棋局铺开,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萧知砚难得沉静下来,他凝神看着棋盘,推算每一步的后续演化,无视周遭所有,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和祁和两个人。
祁和稳健应对,他不疾不徐地执棋,落子又很决断,祁和的心神高度集中,同时,他不时抬头去看对面的人,似乎想从萧知砚脸上窥探出一点什么。
萧知砚收起往日的浪荡神色,他认真的时候总是很严肃,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难得正经一次,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想赢。萧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也在现场,遥遥为他加油助兴。相比起来,祁家倒是没什么人。
祁和专注于棋盘,他除了看出来萧知砚认真了,别的什么都看不出。萧知砚很狡猾,他下棋时喜欢给人挖坑,提前想很多很多步,不缓不急地等待,一步一步把猎物引入陷阱,变态且富有耐心。
祁和风声鹤唳,小心地在心里一遍遍演算。
不久,绵密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盘面变得错综复杂,两人下棋时需要思考更长的时间。
萧知砚忽然抬头看了祁和一眼,祁和察觉到他这一瞥,本能感觉到不对,两个人毕竟总待在一起,萧知砚一弯唇,祁和就觉得他要大放厥词。正因如此,祁和才试图观摩萧知砚的神色,对弈不仅比棋艺,还包括心力等的比拼。
老实说,祁和开局后,状态不是太好。起初频频看萧知砚就算了,还没有平时下棋的感觉,萧知砚可能也看出了祁和状态不好,状态有时候和感觉是一种东西,正如他教祁和射箭时告诉祁和要培养一种自己的手感。
祁和重新细细看向棋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他还是陷入萧知砚提前设置好的陷阱,变得无比被动,再走几步,棋面分明,应该就会有结果。
祁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懊恼,他纵观全局,想找到萧知砚薄弱的地方,看能否转换局势,很遗憾他没有找到。
唯一的转机是萧知砚没有发现这个破绽,陷阱是对弈时偶然形成,可是这个破绽大概率是萧知砚自己设置的,他怎么会没有发现?
祁和手心握着一枚棋子,棋子上沾染了细密的汗。
他喉结轻轻滑动,等待萧知砚落子。
四周没什么动静,看来目前还没有人发现这个弯弯绕绕不起眼的大坑。这不仅需要提前预判,还需引诱对手在多条棋路中走向绝路,看似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实则精心设计步步为营。没有和萧知砚对弈过的人,大概不知道他的这种癖好。
萧知砚的视线静静在棋盘上搜寻半天,嘴角撇了撇,似乎很遗憾,而后,他果断落子。
落子后,他抬起头,看了祁和一眼,示意祁和落子。
目光对上的刹那,像游鱼轻轻触动又滑开,萧知砚低下头,祁和皱眉看着萧知砚的落子。
萧知砚没有按预想中一样落子,难道他没发现?
祁和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紧张,热汗贴着后背,他本以为比赛很快结束,可看样子,还要磨一会儿。
萧知砚现在没有发觉,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发觉,可能此刻,他已经发现这个漏洞了。
祁和放了一颗黑棋后,看着棋盘,等萧知砚落子。
这一次,萧知砚没有想太多,很快落下一子。
还是和祁和想的不一样。
棋势胶着,两个人不停拉扯,胜负难分,祁和更加紧张,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祁和想众人一定在议论着什么,但他不敢细听,他必须把注意力专注在棋盘上。
祁和再落一子,这样的你来我往似乎没有尽头,直到耗尽,萧知砚想了想,选了一个不保守的打法,以进攻为主。
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大约是有些观棋人觉得萧知砚这样下棋不妥。
萧知砚的赢面明显更大,他只要不出错,稳扎稳打,最终大概率能赢。
然而萧知砚走了一步险棋。
祁和更加不解,他想了又想,谨慎起来,总觉得有坑。他当萧知砚没有发现之前的破绽,细细思索他的新路子。
棋盘上满满当当,即将落满棋子,人群中也躁动起来。
冒险果然不可取,祁和很快发现萧知砚的弱势,由防守转为进攻,两个人又走了几步,棋局越来越清晰——
人群中的欢呼声响起来的时候,祁和还是懵的。
他以为自己要输,最后却赢了。
祁和还在发呆时,萧知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低头看着棋盘说:“恭喜。”
祁和一愣,他额间全是汗,“幸运而已。”
萧知砚抬眸,目光炯炯有神,祁和与萧知砚对视,祁和有刹那间的恍惚,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萧知砚是故意的。
“去准备领奖,现在你是学子里最出名的,前途无量。”萧知砚眉眼含笑,祁和却回忆着从开始对弈到结束的细节,他了解萧知砚,萧知砚不可能让自己接连失利两次。
第一次,他没有发现祁和露出来的破绽。
第二次,他主动贸然冒险下险棋。
萧知砚有时候看着不太靠谱,嘴上什么都能说出口,但办事绝对靠谱,祁和心如明镜。
目光流转间,祁和心里明了。
祁和没有笑,他只是看着萧知砚,就那么安静看着他。
比赛刚结束,祁和被带去面圣,萧知砚在人群里看着祁和,他同样被人簇拥,派头比不上祁和,但也风光。承昌帝赐祁和锦盒包装的笔墨纸砚一套,笔管包含青玉和金漆,御墨里添加金箔、珍珠粉和冰片,纸是宫廷顶级宣纸,纸面上用真金粉绘制龙凤纹,砚台上刻有御赐字样,价值不菲。
除了圣上的赏赐,还有首辅大人的亲口夸赞和承诺。比赛当天,首辅成升也来现场观看,比赛结束后,成大人搂着祁和清瘦的肩膀,欣慰地对他说:“少年郎来日可期,等将来入朝为官,我当你的老师。”
那时的祁和,还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那里,但从结果产生那一刻起,他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提前飞入朝堂。祁和成了所有学子里最出名和最风光的人,前程似锦。
后来成升确实当了祁和的老师,可惜成升虽善但人圆融,祁和太过刚直,两人似乎不是一路人,但师生情分一直都在。对成升,祁和始终认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飘飘然的大半天过去,等一切安顿好,回去的路上,祁和故意找萧知砚走了一条绕远的路,这样可以让他们不被任何人打扰。
萧知砚看似心情不错,神情乖巧,祁和发现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萧知砚不敢对自己动手动脚了,譬如一条胳膊嚣张地甩过来,勾肩搭背。
祁和走在他旁边,心不在焉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后,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让我?”
萧知砚一愣,“什么?”
祁和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你对弈时让了我,下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萧知砚看着前方,微微思忖:“为师是教过你感觉,但感觉一定是对的吗?”
祁和仿佛没听见似的:“你为什么让我?”
萧知砚没什么表情地说:”因为我想让你赢。”
“你为什么想让我赢?”祁和追问,不依不饶。
萧知砚轻笑:“就是想让你赢。”
祁和停了下来。
萧知砚看见祁和停下来,也停止迈步,侧过身看着祁和。
柳条生出嫩枝,垂在他们身后,两个人无声的对视,有什么东西像春意一样萌生,忽然,祁和问:”你喜欢我吗?”
萧知砚傻了。
一切来得太意外了,素来沉稳从容的萧知砚似乎没想到祁和如此直白,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下意识躲避视线时眼睫轻轻眨动,不自然地偏过脸,破天荒呈现出一种平时从未出现过的无措,眼梢轻挑暗自思索。
“我喜欢你。”在萧知砚回答前,祁和看着他,先开了口。
祁和已经不需要萧知砚亲口说答案。或者说不管萧知砚的答案是什么,他的答案不会变。
无论如何,萧知砚小心、错愕而羞涩闪躲的那一秒,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但萧知砚给了他更多。
他曾在最年轻的时候最风光,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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