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许忆南山下

4、第四章 “1

　　“11月14日星期一 太阳没出来之前也是暖的”
　　这天早上搞升旗仪式。因为觉得这几天穿三件都有点热，林安诚和许枫猜拳选今天升旗的时候脱不脱校服内胆。
　　林安诚赢了。
　　早读下课铃一打，林安诚和许枫对视一眼。许枫用嘴型问:脱不脱？然后想了一会儿懊恼地说:“脱吧。”
　　向雨松见了，问林安诚:“不冷吗 ？”
　　林安诚指着窗外跟他说:“你看外面这么亮了，等会儿肯定还要出太阳的，你不热吗？”
　　向雨松点头随手把自己的校服内胆扔给了林安诚。
　　“帮我拿着安诚。”
　　林安诚就这么听话地跟在后面。
　　操场上并没有如愿多两个傻帽。刚下完楼的时候，许枫后知后觉地说:“诶我怎么觉着有点冷，安诚你.....”
　　不过转眼，林安诚手上就多了向雨松的校服内胆。
　　“向雨松你......”
　　“刚好多穿了一点。”
　　“那我......”
　　“我除了校服外套就剩一件单衣了你忍心吗？”
　　“我忍心啊。”
　　“就算你忍心，我自己也不忍心。”
　　“我忍......”
　　“这就对了，人生何处不需要忍耐呢？”
　　向雨松安慰似的拍拍许枫的肩，往队伍后站住了，留许枫一个人在队伍前端跳脚。
　　武装好的林安诚突然出现。
　　“呀好巧，今天太阳真好。”
　　……
　　许枫看着升旗仪式结束后，在操场角落一隅洒下一些光亮，又慢慢扩大。
　　许枫:感慨、十分感慨、万分感慨。
　　林安诚把校服叠好还给向雨松:“谢谢，你不冷吗？”
　　“‘你不热吗？’蠢死了。”
　　林安诚瘪了瘪嘴，仰头喝水。

　　为了更好的迎接期末考，班主任干脆不调位置了，按现在坐定，省去摆东西的麻烦，要是有什么需要再进行微调。
　　所以向雨松就固定在了林安诚的右手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不可能再近了。
　　但好在伸手还能碰得到。只是林安诚后来才知道，原来只要他无心，靠再近也碰不到。

　　下午第二节课体育，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艳阳，总之就是很热。站队的时候，林安诚脱了外套，剩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左手扣着T恤领口，想办法让风多灌进来一点，拎着外套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
　　许枫只是拉开了衣服拉链，就使劲抱着林安诚。
　　林安诚不鸟他。
　　不反抗就是最大的反抗。
　　向雨松迎面走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将水递给林安诚，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许枫你有病啊，天这么热抱着人不撒手什么意思，松开赶紧的。”
　　许枫听不见，林安诚抬手指许枫:“你看看他。”
　　向雨松不好动手，还得是安诚自力更生。
　　男女分开上课，这节课女生先上，男生自由活动，林安诚懒，撇开许枫的手往教学楼走。
　　“诶安诚你干嘛去？老师说了不能回教室！”
　　“图书馆。”林安诚头也不回。
　　许枫觉得那背影特伟岸，于是转身拖住了正准备去打球的向雨松。
　　向雨松看着揪住自己不放的小胖手，都不用去看他的脸。
　　“我先打15分钟的球，图书馆我真待不下去。T^T”
　　“也行吧，那我和你一起。”
　　于是20分钟过去了......他们堪堪赶到图书馆，一楼空无一人。
　　向雨松说:“我去二楼，你在二楼找吧。”
　　许枫:成交。
　　向雨松随许枫到二楼后没停，径直走上三楼。
　　书架遮挡下靠落地窗的书桌上，一本摊开的书，密密麻麻，全是文字，旁边伏着一个微憩的身影。
　　斜照的阳光洒进来，整个落地窗边的一切都镀着亮色，纤尘不染，没有阴影、乱无章法。就像向雨松有时候会觉得学校挺好的 ，有一群可能遇不见的人，新砌的楼梯，光阴树叶，疯长的梧桐和老槐树，他侧耳倾听，可以听见年轮的声音。
　　林安诚小心没有压到书角。
　　向雨松将书翻到扉页，发现他还在看着同一本书。
　　《人文历史》这种他一看书名就绝对不会碰的书。
　　林安诚微颦，睫毛扑簌几下，余下一点温和的呼吸。
　　向雨松把书翻回他正在看的那一页，夹了一片他上楼时正好捡的梧桐叶。
　　至于为什么捡起它，也许是因为它还未泛黄。
　　光在的地方，无处可藏。照在林安诚的脸上，鼻梁上，唇上，以及紧闭的双眼上。
　　向雨松轻轻取下了林安诚依旧戴着的眼镜，张开手掌挡在林安诚眼睛上方，投下了阴影。
　　还好，光在的地方，有处可藏。可以躲在那一块巴掌大小的阴影里，随风晃荡。
　　等到许枫终于吭哧吭哧上了三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面。
　　许枫: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小丑呗。Joker.
　　许枫握住向雨松的肩狂摇:“你知不知道我在二楼找了多久！啊？找到了不去告诉我搁这儿晒太阳吗？啊！你tm.....我tm.....”
　　许枫恨不得给他来两下。
　　向雨松嫌许枫太吵，“嘘，别给人晃醒了。”
　　许枫骤然停下，简直换了一副嘴脸，“哦~诚宝睡着呢~太阳多好啊，就该多晒晒~”接着给向雨松来了一拳，“你看看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吓到我家诚宝了~”
　　向雨松额角直突突。
　　“你家？诚宝？”
　　“诶亚~不说了，赶紧给我家诚宝送教室里去 ，要下课了。”
　　许枫小心小心再小心，帮向雨松把林安诚背在背上。
　　“把书拿上，哦还有水。”
　　许枫晃了晃矿泉水瓶，“没了，我扔了吧。”
　　“行。”

　　林安诚稳稳的抱住向雨松的脖子，向雨松清楚地感受到林安诚的鼻尖轻蹭他的后颈后将他抱得更紧，气息声与打球后额间沁出凉薄的汗混为一谈。
　　这一次，他真正的感同身受。
　　“真好啊。”
　　向雨松颠了颠背，稳托住他。
　　他没听见，林安诚就着呼气的片刻，向雨松耳郭酥痒。就那一秒，林安诚也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回应他。
　　“真想一直这么好。”
　　向雨松问了一句“什么？”
　　他以为林安诚在说梦话，回应他的只有一句低声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