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蜜茶宿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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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喝的什么，给我来一口。”
冰柜的冷气扑在程冬昼脸上，他却觉得额角突突地跳。一排排饮料瓶反射着冷白的光，唯独那瓶橘色的“茉莉蜜茶”格外刺眼。十分钟前，同桌申又澈那要死不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伴随着笔被抢走的触感。
“带不带？”兜帽下，申又澈像只晒太阳的懒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程冬昼去抢，对方却灵巧地把笔塞进校服内搭，“唰”地拉上拉链——他所有的黑笔就此失踪。
怨气像冰柜里的冷雾，沉甸甸地压在程冬昼胸口。他盯着那瓶蜜茶，思绪不受控地被拽回十年前。刚搬进秀瑾园的小男孩，攥着同样一瓶蜜茶，好奇地打量绿意盎然的小区。突然，一个野猴子似的男孩从绿化带钻出来，指着他手里的瓶子就喊：“喂，你喝的什么，给我来一口！”
妈妈江芹把他护在身后，温声细语：“小朋友渴了？阿姨给你买一瓶？”刚上小学的申又澈小嘴一撇，书包往地上一掼，哇地大哭：“我就要喝他手上那瓶！”江芹还没找到家长，申又澈竟直接上手，“啪”地打掉了程冬昼的蜜茶！
“哎！”江芹真生气了，拽开申又澈，“小昼，没弄疼吧？”程冬昼摇头，愠怒地瞪向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却听见他呜咽：“为什么我妈不给我买……”江芹心软，只让他道歉，申又澈却倔强地昂着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是不出声。程冬昼等得不耐烦，拉着妈妈的袖子：“妈妈，我饿了。”江芹低叹一声，牵着他走向新家。
一瓶打翻的茉莉蜜茶，泼洒出两人长达十年的梁子。
此后十年，秀瑾园成了他们纠缠的舞台。同一小区，同一小学，初中到高中同班，低头不见抬头见。吵架是家常便饭，通常是申又澈没事找事破口大骂，程冬昼安静挨骂——表面让着，心里憋着一股不服。
程冬昼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三好学生、竞赛奖项、待人和煦，与他同桌天壤之别。申又澈，成绩不上不下，没爹教没妈管。母亲古晓莲在大城市做文书工作，体面却不着家，过年才回。初中起就没人管束，划片区进了普通中学的重点班，又和程冬昼“不约而同”选了离家稍远的北杉中学，高一没分重点班，命运再次把他俩拴在一起。
裂隙时大时小，却总被无形的链条牵紧。默契是与生俱来的：差半年的生日，篮球场上的意外救援，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都嗜甜厌辣，都爱听抒情歌。小学六年不同班，放学却总“偶遇”同行。江芹乐见其成，自己忙，有人结伴总归放心——她不知道，每次“偶遇”，申又澈都要朝程冬昼做个鬼脸，或故意拦路。
小时候程冬昼身量小，是易被欺负的类型。申又澈则个子高、脾气暴，没人敢惹。虽然相看两厌，两人却常凑在一起玩拼图模型。想欺负程冬昼的人，看着旁边煞神似的申又澈，也只得偃旗息鼓。
初中时，江芹偶然得知申又澈家情况，心疼这个只比儿子大一点的孩子。听班主任说他为程冬昼出过头、揽过责，甚至为他和老师争执。江芹想，这孩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她闲暇时会找申又澈聊天，看他别扭又期待的样子，总忍不住笑。
初三春节，申又澈家关门声落寞得格格不入。不久，程冬昼家门把手上挂着一份面馆打包的饺子。“小昼，你看，申申送东西来了！”江芹取下饺子招呼。程冬昼看着凉透坨掉的饺子，草草吃了两个，皮软烂得倒胃口：“妈，我写作业去了。”心里却嘀咕：这人真没长脑子。
初二后，程冬昼开始抽条，从一米六出头窜到一米八。申又澈依旧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喊声哥，我保护你啊。”程冬昼一哂，难得回怼：“你才多高？保护我？”申又澈思索一秒：“本少？一米八八，羡慕嫉妒恨了吧？”程冬昼看着他不到一米七八的个头，懒得拆穿。
思绪被拉回。上课铃尖锐地响起，程冬昼终于从后门闪进教室，看也没看趴在桌上的申又澈，把那瓶冰得烫手的茉莉蜜茶“咚”地放在他桌上。
申又澈被声音惊醒，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怎么这么久？我以为你被梅姐缠住了呢。”小卖部阿姨梅姐，女儿在初三，有次买东西被讹，程冬昼帮她解了围。小姑娘连着三天在梅姐面前提他，闹着要联系方式，程冬昼以“手机被家长收走学习忙”搪塞过去。程冬昼纳闷：怎么有家长允许孩子这么小就早恋单相思？
“没碰着，排队太久。”程冬昼闷闷道，拧开给自己买的另一瓶蜜茶。
“你不是不爱喝吗？你说太腻了……”申又澈话没说完，班主任吴庭月走了进来，淡淡扫了他一眼。
“……”申又澈瞬间低头找书，手忙脚乱，课本、零食、本子乱成一团。程冬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几分钟后，“嘶啦”一声，申又澈被活页本金属环扣划伤了拇指，带着气：“找不到！给我蹭蹭你的书！”
“不。”程冬昼莫名其妙起了点恶趣味，“给你带饮料你都没道谢，还要白看书？不给点报答？”
“你别蹬鼻子上脸……”申又澈还想叫嚣，抬头正撞上吴庭月投来的目光，瞬间噤声。
吴庭月是新班主任，年长老师私下说她只是北师“学院派”，不会教书。但她生气时皱起的眉眼自带威严，连申又澈这种不怕死的也得收敛。
“班主任盯着我呢！再不给我书我就完蛋了……”申又澈不自在地偏头，看程冬昼没反应，直接上手去抢。
“噔！”
书本重重砸在讲台上的声音让全班陷入死寂。吴庭月目光如炬：“有些同学，有什么话下课再说，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师？我的课堂上，不允许打闹！”
程冬昼有些恼怒，申又澈却在心底莫名笑起来：没点名，骂的就不是我。
“喏，”程冬昼看他抿着嘴，第无数次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一起看，别闹了。”
“哦，”申又澈低声笑，“还以为你真不给呢。”
“恭喜你，‘一鸣惊人’，成为高中三年全班第一个挨骂的。”程冬昼凉凉道。
申又澈想骂他用词不当，碍于讲台上的目光不敢开口，只能看着程冬昼从笔袋摸出笔写笔记：“通过对长沙秋景的描绘和对青年时代……”字真丑。申又澈腹诽，学霸写字都这样？数学好的人写字都不好看？正想着，那支笔突然被塞进他手里。
“？”申又澈刚想说“有病”，程冬昼开口了：“帮我写，手累。”
申又澈看着拇指上细细的血痕（程冬昼没注意到），觉得自己白看书也不好，沉默接过笔。
“在深秋的季节，”程冬昼念着笔记，“我独自一人站在橘子洲头。”声音混着窗外沥沥秋雨，透着不该有的玩味。
申又澈的字和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截然不同，笔锋凌厉，透着学霸风骨。
“以后找不到书，不能白看我的，给我写笔记，听懂没？”程冬昼的声音再次响起。
“滚吧。”申又澈捏笔的手一松，在凌乱桌上摸到一支棕色笔，“刷刷”几笔，程冬昼一脸黑线地看着书上多了个跳舞的便便，旁边还写了个大大的“史”字。
程冬昼莫名没了脾气，任由申又澈在书上写着笔记。好久没见他这么认真，还真是……稀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蜜茶宿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