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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往 ...

  •   春之尾,夏之初,气温恰到好处。

      江宁本欲寻一契机,与楚羽陵面对面,探寻他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的真实角色,却不料从宋锦狐的唇边,得知了他已匿迹多日的消息。

      “莫非,他真的一意孤行,踏上了西岭那片未知之地?”江宁心中暗自揣测。

      “那个贱男,闭门不出,我遣人潜入楚府,原想了结他,谁料他竟被软禁于府内,四周守卫森严,如铜墙铁壁。我派出之人,非但未能伤及楚羽陵分毫,反而在一番混乱之中,被他觅得空隙,逃脱了楚家的牢笼。”宋锦狐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嘲讽。

      谢云书轻轻摇头:“楚羽陵尚有用处,他若丧命,江家之冤,何以昭雪?”

      宋锦狐闻言,冷笑一声:“即便他长命百岁,你又能如何?你娘亲呕心沥血,几近倾覆自身,到头来,不也是徒劳无功?”

      江宁默默点头,心中对宋锦狐之言颇为赞同。自那日偷偷翻阅《寻仙记》之后,她已大致拼凑出了这段往事的轮廓。

      从谢云书的视角望去,事情是这样的:

      多年前,楚羽陵故意接近江宁,用花言巧语编织情网,逐渐赢得了她的信任。而去年科举之际,江海与楚羽陵的舅舅楚涟涟等人共掌试题之柄,楚涟涟利用职务之便,窃取试题,转手交予了江宁。

      江宁懵懂无知,以为这只是寻常的试题,便将试题转交给了兄长江言。楚羽陵则巧舌如簧,诱使江宁将试题一同售予考生,终致东窗事发,被朝廷一举查获。

      圣上雷霆震怒,亲自召见江宁询问详情。不知楚羽陵做了什么,江宁选择了沉默,没有将楚涟涟牵连进来,反而将一切罪责揽于己身,言称:“试题乃我娘亲所给,答案是我兄长所作,至于买题之人,则是我父亲联系的。”

      她的言辞虽非全然真实,却也并非全然虚假。江言确为今年考生,江宁将试题交予他,并要他完成了答案,只是她未曾言明这是科举真题,江言只道是妹妹的一片苦心,鼓励他勤学苦练。

      至于江父,他误以为江宁想要考生名单是出于对未来栋梁的好奇,又怎会料到女儿此举背后竟藏着如此重大的秘密?

      人证物证俱在,加之江宁身为江家亲女的身份,使得这份证词无懈可击。江家就这样被一纸罪名压得喘不过气来,科举舞弊的污名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们牢牢束缚在审判台上。

      江宁的心头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本粗制滥造的权谋话本之中,周遭的一切显得既虚幻又不真实。

      竟是这样简单吗?

      可细品之下,却又如同宿命般难以抗拒。

      这背后的一刀,源自至亲之手,精准而致命,其布局之简陋,宛如孩童嬉戏,却因江宁身为江家血脉的身份,赋予了它无懈可击的力量,让逃脱成为奢望。

      一家四口,就这样被江宁不经意间拖入了深渊,无人能独善其身。

      即便江宁缄默不语,当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时,作为试题负责人与江宁母亲的江海,也已注定难逃法网。

      而江宁尤嫌不够,竟还毅然决然地立下誓言:“我深知家族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不愿同流合污,今日,我愿挺身而出,指证江海监守自盗,泄露考题,作为女儿,我愿与她共赴刑场,承担一切罪责。”这样决绝的谎言,恐怕只会让江海气得当场晕厥。

      如今,江宁以旁观者的姿态回望往昔,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惊叹于这布局之巧妙,又难免为江海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悲哀。

      一家人,还未从江宁擅自售题的震惊中恢复,便已被无情地卷入这场漩涡,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百口莫辩,命悬一线。

      江宁深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自己,但阅读谢云书笔下的文字时,她竟不由自主地对江海生出了同情。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暴风雨般席卷而来,让江家人在措手不及中成为了这场阴谋的共犯,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直至尘埃落定,谢家才缓缓揭开真相的一角——江宁手中的考题源自楚家。

      然而,这一切仅是谢思瑾的推测,缺乏确凿证据。江海、楚涟涟及另两位出题人,唯有楚家与江家素有嫌隙,且江宁与其余二人并无交集,使得楚家成为了最大的嫌疑对象。

      江宁,这位关键的人证,已不在人世,她的沉默让江海的清白更加遥不可及。

      即便江宁愿意公开身份,揭露真相,那深藏不露的动机又该如何解释?她已忘却的初衷,岂能轻易向圣上启齿,说自己不过是出于一时冲动,便为家族编织了这场悲剧?

      此局,似乎已成无解之谜。

      江宁审视着自己的过往,那些偷卖考题、陷害官员、伪造证据、乃至间接导致亲人离世的行径,堪称罪孽深重。

      但即便有朝一日能澄清一切,她也无意还江家的清白,她坚信自己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更不愿在现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去推翻过去的自己所做的一切。

      江宁手执墨色未干的毛笔,在铺展于地的洁白宣纸上随意勾勒,时而停笔凝思,时而恍若梦游,继续着那无意识的涂鸦。

      “遥遥,是否觉得无聊了?”

      谢云书欲与她玩耍,却换来她一抹带着淡淡疏离的浅笑,言他无趣。

      “地上寒凉,切勿久坐。”谢云书轻声细语,目光中满是关怀。

      他早已细心铺设了柔软的毯子,以期江宁能舒适地玩耍,然而,她却在自娱自乐间,不知不觉地把身体移出了毯子。

      正当谢云书欲将她抱回毯上,一瞥之下,却愕然发现江宁的“画作”并未在画纸上,而是跃然于宋锦狐那袭如雪般纯净的衣袍之上。

      点点墨渍,如同不经意间洒落的星辰,悄然侵占了那片洁白。江宁的小手还拈着衣角,毛笔轻触,每一点落,都引得墨色在细腻的布料上悠然绽放,她专注而好奇地观察着这自然生成的纹理艺术。

      谢云书轻叹一声,将江宁小心翼翼地抱起,毛笔悄然离手,他转而以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宋锦狐道:“时辰不早,遥遥需喝些羊奶了,你也该离去了。”

      宋锦狐起身,目光掠过一地斑驳的画纸,随意拾起一张,轻摇其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此等画作,实难入目,与宁宁的才情相去甚远。”

      话中既是赞美江宁,又带几分对江遥的戏弄,然而两者都是她,江宁心中五味杂陈,觉得宋锦狐愚钝极了,又暗自腹诽,若自己真将画技展露无遗,只怕会让他大吃一惊,甚至瞠目结舌。

      “遥遥年幼,尚不满周岁,寻常孩童尚不能握笔,更遑论挥毫泼墨,你的言辞未免太过尖刻。”谢云书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坚决维护江宁。

      宋锦狐轻放画纸,任其随风轻舞,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狐狸眼微眯,审视着谢云书:

      “这孩子与宁宁之间,究竟有何渊源,能让你如此维护?”

      言罢,他竟不由自主地靠近,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贴近了江宁,让小小的她眼中只剩下了那张放大数倍的容颜,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莫名的冲动,想要触碰那如玉的肌肤。

      “你意欲何为?!”谢云书见状,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抱着江宁后退,用身躯筑起一道防线,隔绝了宋锦狐的视线。

      “突然靠近,若吓着遥遥,你该如何是好?”谢云书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与警惕。

      “她,真不是宁宁的孩子?”宋锦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与探究,“不知为何,我观她眉宇间似有宁宁的影子,让我心生亲近。”

      “绝非。”谢云书斩钉截铁,“宁宁不过十七芳华,远未到生育的年岁。若有荡夫想提供配子,我定当手刃之,绝不让任何污秽之人勾引了宁宁。”

      在那片刻的交谈间隙,江宁的小手如同狡黠的精灵,悄无声息地自谢云书松开的掌握中抽离了毛笔,眸中闪烁着顽皮的光芒。随后,她竟出其不意地举起手臂,笔尖对准了宋锦狐的方向,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游戏。

      宋锦狐正欲继续言语,却忽觉面颊拂过一缕莫名的凉意,紧接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愕然退后数步,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那是一抹冰冷的、不请自来的黑色,如同夜色中悄然蔓延的阴影,将他俊美的脸庞玷污得扭曲而丑陋。

      “我的脸!”宋锦狐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慌,他急忙抓起衣袖,慌乱地遮掩着那已不复往日的容颜,眼眸中怒火中烧,瞪视着江宁,仿佛要将所有惊愕与愤怒都倾泻而出,“你——你怎能如此!”

      然而,未待他的话语完全出口,谢云书已温柔而坚决地插入了他们之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抱歉,遥遥尚处稚龄,心智未全,对于自己的行为尚不能全然掌控。我替她向你道歉。”

      言罢,谢云书提高了音量,唤来了近旁侍立的男侍从枝:“从枝,速速领宋公子前往偏室,为他准备清水与净布,务必让宋公子恢复往日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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