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不落云》谢不哀

8、第 8 章

　　轰隆隆——

　　雷光撕裂黑夜，滚滚泥沙奔腾而下，红色的小汽车加足了马力，努力逃离被淹没的命运。

　　鹤扬贴着车窗往高处看，瞳孔骤然一缩：“我靠，真的有！”

　　他回头看尧知，发现尧知捂着脑袋，面色痛苦。

　　尧知又听到了电流音，而且非常强烈！尧知猜测可能是破系统正在下载中。

　　鹤扬：“......”

　　电流音忽然消失了，尧知有些茫然，难道下载完了？

　　阿布一言不发，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有些老旧的红色小车使不上什么劲，而且雨天非常容易打滑，搞不好就一头栽进万丈深渊。

　　阿布屏息凝神，注意力集中在方向盘和路况上。

　　鹤扬不敢打扰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大家一起摔成肉饼，尧知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车里静地出奇。

　　轰——泥石流很接近他们了，空气中隐约有一股臭味，沙沙声和轰隆声都有，鹤扬甚至看见有较小的石块开始落到刚刚开过去的路上。

　　不一会泥石流变大了，几乎就贴着车尾擦肩而过。

　　阿布手心渗出了汗，尧知面色凝重——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十分吵闹，而鹤扬却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眼中满是冷静。

　　他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使用技能。”

　　与此同时尧知忽然爆发一声惨叫：“啊！！！！！”

　　阿布被吓了一跳，慌忙回头看尧知的状态。

　　鹤扬也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不轻，尧知疯了般拿头撞车，鹤扬只得把他的头死死抱在怀里，不让他伤害自己。

　　他叫阿布好好开车，泥石流已经停下了。

　　阿布向后车窗看去，居然真的停了，而且尧知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浑身是汗，表情充满茫然。

　　阿布直接把车开去了医院，让鹤扬自己去打石膏，他陪着尧知去做检查。

　　尧知做了全套检查也没发现问题，医生说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鹤扬骨折的腿也打上了石膏，三人就一起回了槐花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尧知觉得鹤扬一直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终于有了干燥温暖的房间和软和的大床，鹤扬和尧知一人一个被窝，尧知用热毛巾给鹤扬敷着腿。

　　鹤扬：“哥，你平时除了写作还有什么爱好？”

　　尧知：“打王者。”

　　“啊？？？”鹤扬坐了起来，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又躺了回去，他一脸不可置信“打什么？”

　　尧知爬进被窝躺下：“王者啊，你没玩过吗？”

　　鹤扬：“不是，你怎么打？”

　　尧知：“听声音，每个英雄的技能音效，战斗音效都不一样。”

　　鹤扬还是不太信：“确实是…那你怎么知道你在哪？”

　　尧知：“我背了地图。”

　　鹤扬感觉悟了：“哦。”

　　尧知翻了翻身，面对着鹤扬。

　　窗外的月色柔和地洒在鹤扬的侧脸，如果尧知能看见，一定会发现鹤扬看他的眼神充满探究。

　　他的眼型凌厉，看上去属于那种很有攻击性的长相，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是个相貌相当出众的男人。

　　鹤扬盯着尧知，他的系统感知到尧知身上的系统现在极其不稳定。

　　尧知：“你是大学生吧，在哪上学？”

　　鹤扬点头：“附近的A大，不过我现在在打职业。”

　　尧知：“我听说打职业很忙，你怎么有空看我的书？”

　　鹤扬：“嗯……好奇？”

　　尧知：“因为我的笔名吗？”

　　鹤扬语气无奈：“是，也不是。”

　　尧知前两年刚火的时候收割了一大批粉丝，那时他没有在任何网站认证过账号，也没露过面，没人知道他是一个盲人。

　　那时候粉丝们找不到他的账号，便纷纷怀疑起了鹤扬。

　　鹤扬这种公众人物是实名上网的，于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天都有人私信问他是不是写过书，甚至还有直接发钦慕小作文的。

　　就连跟着他爸参加商务宴会都有人夸他年轻有为，鹤扬发帖子说他没写过书，还被当成低调，甚至上了热搜，那段时间简直快把鹤扬折磨疯了。

　　“噗”尧知捂着嘴偷笑。

　　鹤扬无奈：“哥哥，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在笑吗？”

　　尧知：“哈哈哈哈哈哈哈——”

　　鹤扬闭上了眼：“……你和网上的人设真的很不一样。”

　　尧知反问：“那你现实和网上的人设一样吗？”

　　鹤扬摇头：“人都有两面，有的人有更多。”

　　尧知闭眼，好像陷入了沉思，他确实有两面。

　　他在网上的人设是和蔼可亲的盲人作家，微笑面对生活，把温柔传递给每个人，现实里他则不是很顾及别人的死活，他会把盲道上的车辆怼得歪七扭八，曾经有车被怼了的人跑到楼下骂他，他就半夜偷偷去把那个人刚买的狗换成了比格犬。

　　尧知想到往事，嘴角不自觉勾了勾：“那现在呢？我有号了应该就没人骚扰你了吧？”

　　鹤扬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没有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有了困意，鹤扬很快睡去。

　　“鹤扬？”尧知轻声喊他。

　　鹤扬没动静，尧知慢慢起身，用手轻轻地触碰着鹤扬的脸。

　　刺啦刺啦——

　　尧知的指尖刚碰到他，忽然又听到了那种刺耳的声音，他痛哼一声捂住脑袋，然后忽然发现不痛了。

　　鹤扬的系统远远地飘浮着，与尧知保持最大限度的距离。

　　尧知继续抚摸鹤扬的脸。

　　鹤扬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山里，还正好被他捡到了，不像是巧合。

　　尧知又想到那个男人，鹤庭。

　　尧知用心感受着鹤扬的面部线条，算算鹤扬的年龄，再结合其他，鹤扬非常有可能是鹤庭的儿子。

　　描摹了半天，尧知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像鹤庭那样的成功人士应该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去天天打游戏，这么一想，尧知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尧知翻个身放心睡去，全然不知鹤扬睁着眼，一副呆滞的表情，那眼神里有迷茫，有疑问，有害怕。

　　为什么要摸他的脸？看上他了？

　　遭了，名节不保！

　　第二天帮阿布剥毛豆的时候尧知总感觉身上有一道视线，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就是感觉浑身刺挠。

　　尧知：“你是不是在看我？”

　　鹤扬把豆皮放进框里，豆子扔进垃圾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尧知：“经常有人这样看我，我能感觉到视线…别拿你的手在我面前晃，一股毛豆味！”

　　鹤扬挑了挑眉：“啊，被抓包了。”

　　尧知哼哼一声，问：“今早看你打电话，是不是确定害你的人了。”

　　“是啊。”鹤扬点点头，扭头问：“你呢？”

　　尧知：“仇人，大概是我知道的太多了，所以要灭口吧。”

　　鹤扬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什么情况？讲讲呗。”

　　尧知偏过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鹤扬：“别这样啊哥哥，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尧知轻笑一声：“休学打职业的男大学生能帮我什么？”

　　鹤扬得意道：“我人脉很广的，你尽管说，我肯定能帮上你。”

　　尧知抿了抿嘴，脸色变得不太好：“鹤庭你认识吗？”

　　鹤扬顿了顿：“我知道他，他是你仇人啊？”

　　尧知点点头：“都姓鹤，不会是你亲戚吧？”

　　鹤扬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眼神也变得晦暗不明，却仍然保持着轻松的语气试探道：“怎么会，这种大人物我可攀不上边，也就是电视上见过几回，哥，你跟他能有什么过节？”

　　尧知摊手：“能有什么，无非是被资本家压榨的小可怜一个咯。”

　　鹤扬噗嗤笑出了声：“总不能是他拖欠你工资吧？”

　　尧知：“说不定呢。”

　　鹤扬操控系统检索了一遍尧知和鹤庭的关系，没有发现什么。

　　“嘶——”尧知忽然听到了强烈的电流音，痛苦地捂住了太阳穴。

　　鹤扬神色一顿：“哥？”

　　尧知摇了摇头，随口说：“没事，可能是感冒了。”

　　鹤扬想了想，道：“那我去给你冲杯感冒药。”

　　尧知点头。

　　鹤扬迅速跑进屋内，召唤出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对话框显示：“叮，系统检测到玩家尧知身上的子系统还未融合完毕，存在缺漏，偶尔会和本系统产生紊乱现象，致使玩家尧知头痛。”

　　“他也是玩家？”透过窗户鹤扬看见尧知又痛苦地捂住了头，连忙走得更远了些：“那为什么我在融合期遇到玩家没有过不适？”

　　系统：“初步推测玩家尧知在宿主登录时距离较近受到波及，被主系统误认为遗漏玩家，从而获得宿主的子系统。”

　　鹤扬皱眉：“所以说他身上的系统确实是你的子系统？”

　　系统：“叮，系统曾检测到程序剥离，所以是的。”

　　鹤扬：“无法收回吗？他一个盲人怎么能在恐怖游戏里活下来？”

　　系统：“无法收回，系统推测正是因为玩家尧知身有缺陷才导致融合困难，但成功是迟早的事，系统可以替宿主向主神申请与玩家尧知绑定，但不建议宿主这样做。”

　　鹤扬：“绑定之后会怎么样？”

　　系统：“宿主可以和玩家尧知一起参加他的单人副本，帮助他通关，但不建议宿主这样做，玩家尧知无视力且身体孱弱，容易成为通关的阻碍。”

　　鹤扬：“……”

　　好半天，尧知终于听到鹤扬回来了。

　　尧知：“药呢？”

　　鹤扬：“啊？”

　　尧知：“你不是去给我冲药了吗？”

　　鹤扬：“……哦，我忘了问你有没有什么过敏药。”

　　尧知奇怪道：“那你去这么久干嘛了？”

　　鹤扬：“……邻居家的狗跑后院刨土，我给赶走了。”

　　尧知点头：“哦，我没什么过敏的。”

　　鹤扬点头：“那行，我去给你冲药。”

　　走了之后鹤扬又想起自己点头他也看不见，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和他相处都使用口述。

　　鹤扬走后尧知勾了勾嘴角，他是能感知到鹤扬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