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不落云》谢不哀

6、山雨欲来

　　山间偏僻的小路上，一辆面包车在雨中颠簸。

　　“靠！真他妈倒霉！”开车的男人满脸焦急，大声叫嚷着。

　　另一个男人一直在抖腿：“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再这样下去车就开不进去了！”

　　尧知迷迷糊糊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好像被绑在了后座上，挣脱不开。

　　耳边断断续续地响着电流声，仿佛在播放什么。

　　开车的男人不耐烦地拍打着方向盘：“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押着这个瞎子走去吧？！”

　　抖腿的男人似乎有点怕他，说话唯唯诺诺的：“你忘了，他腿也残疾，他的轮椅已经被我们扔了，而且现在挖好的洞里肯定积水了，他会淹死的…”

　　车内陷入了沉默，尧知皱了皱眉，他努力集中精神仔细分辨着空气里的味道，新鲜的植物和泥土味，加之汽车非常颠簸，应该是在某座山里。

　　看来有人想把他扔到荒郊野岭里活活困死。

　　可是他一个瞎子，平时也没得罪过谁，怎么会遭此毒手？

　　总不能因为他平时脾气不好就要杀他吧？

　　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尧知睁大了眼，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动了！他是不是醒了？”抖腿男大声喊，“疤哥，怎么办！”

　　被称作疤哥的男人给了他一巴掌：“蠢货！别这样叫我！”

　　知道自己失言，抖腿男噤了声。

　　吱——车子猛地刹住了。

　　前排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不一会就有了烟味。

　　疤哥深深吸了一口，叹气道：“你也别怨我们，谁叫你在外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实话，我们兄弟俩也不愿意背上人命，谁知道你一个又瞎又瘸的人怎么……”

　　“哥！”抖腿男忽然出声。

　　“知道了，不用你催我！”疤哥捻灭烟头，下车解开了尧知的束缚，和抖腿男一起把尧知抬了下车。

　　刺骨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尧知全身，他感觉自己被抬着走了几步，然后就是一阵失重感。

　　不到一秒钟，尧知落地了，滚了几圈之后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浑身都在剧痛，但很幸运他没有骨折，等汽车的声音走远了，尧知扶着树缓缓站了起来。

　　他除了眼盲没有任何残疾，他的轮椅有自动避障和导航功能，所以他平时出行才都坐着轮椅，没想到竟然误导了歹徒，救了他一命。

　　不，现在说保住了命还太早了，在这样的大雨天他一个盲人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想要活下来是非常困难的。

　　山里的悬崖，毒虫，野兽等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斜坡都有可能让他摔断腿丢了命。

　　刺啦——系统——检—刺啦刺啦——

　　忽然一阵刺耳的机械音忽远忽近地响起，尧知感觉脑内一阵刺痛。
　　他试着呼唤系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现在正值盛夏，但是山里的温差极大，晚上更是冷得吓人，尧知穿的还是短袖，冰冷刺骨的雨水源源不断浇在他身上，带走他的热量，而且雨水遮住了周围大部分声音，再加上机械音的干扰，他现在连方向都没法分辨。

　　等到机械音消失后，尧知恍惚了一会儿，然后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离刚刚被扔下来的山路大概有七八米，而且坡度很陡，他不可能爬的上去。

　　尧知摸了摸自己的鞋子，还是今早穿的那一双，那就没事了，阿布会找到他的。

　　嘴唇冻得发白，尧知只能沿着陡坡的边缘走，这种山路只要跟着走，运气好的话能找到盘山公路，就是不知道要走多远。

　　走了大约有十分钟雨渐渐变小了，在尧知不知道第几次被石头绊倒之后，他忽然听到了微弱的人声。

　　“喂……那边那个人…”一道男声从很低的地方传来。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且年轻，尧知判断他应该刚二十出头。

　　尧知慢慢走过去，用手摸到了他的位置，：“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男人抬起头看他，尧知感觉他好像愣了一瞬：“一点也不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尧知闻到了血腥味，心下有了些判断，随即把人抱到怀里：“我是被人扔到这的，你好像伤得很重，上来，我背着你走吧。”

　　尧知感觉怀中的脑袋摇了摇：“嘶…我腿应该是骨折了，没有办法爬到你背上。”

　　尧知慢慢扶着他：“我先扶你坐起来，你用手抱着我的脖子。”

　　男人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个瘸子吗？”

　　尧知表情立刻变得谨慎：“你认识我？”

　　男人顿了顿，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在网上看到过你，大作家鹤扬，本名尧知。”

　　尧知面无表情：“你好像很讨厌我？”

　　男人挑了挑眉，大方承认：“有点。”

　　尧知没问他原因，道：“那你也知道我是瞎子了，帮我看路。”

　　尧知背着他艰难行走，他也不拖后腿，尽职尽责帮尧知躲避石头和陡坡。

　　少年温暖的体温传递到背上，尧知忍不住和他靠得更紧。

　　尧知：“你叫什么？”

　　鹤扬：“我也叫鹤扬。”

　　尧知：“小鬼，好好回答。”

　　鹤扬：“哥们，我真叫鹤扬。”

　　尧知无语：“不说算了。”

　　鹤扬有点急了：“不是，我骗你干嘛，你不信我兜里有身份证！”

　　尧知：“我看不见。”

　　鹤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