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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走心 #段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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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辞秋来说——这次的选择是他少有的不明智。
他和段轩泽,说真的,说不上有多熟,顾辞秋也不认为自己有社交天赋。
在这之前,他就有过一个人出去住的心思,只是不想太麻烦秦家一家。
他现在也无法融入一个集体或是家庭,他一直都是不合群的那一个。这并非是他妄自菲薄,也并非是他自卑,而是他现在所有的存在价值就是,他扮演的一直以来都是被抛弃、被比较、被附属的角色。
他的敏感——这归究于他破碎的家庭与千疮百孔的童年。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恢复,曾经的不愉快也渐渐淡去了,等他再出现在人群之中,等待他的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活在幸福、生在不幸的假象里。
他是忧郁的,焦虑的,不安的——
像是突然因为梦而惊醒了,顾辞秋的额头冒出一阵冷汗。
这些天他并不安稳,但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虽然顾辞秋不想承认,但他貌似认床,刚来秦可灵家也是这样。
顾辞秋答应了段轩泽成为他室友这样胡来的要求,但这是一周前的事情了,想后悔也不行了。
顾辞秋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段轩泽偏偏看上他了。
段轩泽和顾辞秋的家境是天壤别。而在学校,他们的风评也是两个极端,可段轩泽知道顾辞秋的“真面目”,他不明白,如果段轩泽真的有“折磨”人的癖好,又如何要费尽心力地找他,又不是非他不可。
所以,段轩泽到底图什么?
顾辞秋答应段轩泽的理由也很简单。
由于顾乔元的关系,顾辞秋貌似又给秦可灵添麻烦了。
顾辞秋和顾乔元的关系十分敏感,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普通的堂兄弟关系了。那天晚上,顾辞秋第一次对他曾经的“哥哥”感到厌恶。明明秦可灵对他们之间的事一无所知,不应该带上她……
失望,愤怒,慌乱的情绪一下子从顾辞秋心里炸开。他指着顾乔元的鼻子大骂,心底的委屈一下子在那一刻爆发。
可顾乔元却只是说——看看他过得怎样。仅此而已。
对比往常……
顾乔元嘴里说出的话让他恶心的想吐。
顾乔元像是有病似的,说着关心他的话,做着伤害他的事。
他真的好恶心,恶心地顾辞秋想吐。
溺死的感觉再次袭来。顾辞秋一下子又陷入深渊,他一下子愣在那里,被人按在水里,呛咳,窒息,最后溺水。
在溺亡之前,看见不远处的段轩泽,顾辞秋忽然的有一种错觉,就像像是段轩泽把他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这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顾辞秋第一次想到逃离两字——
顾辞秋前脚刚出门,后脚便听见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六点半,今天段轩泽起得较早。
“段轩泽?”几分钟过去了,顾辞秋发现外头过于安静了,奇怪地走近一看,见段轩泽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水瓶玻璃发呆。
“段轩泽?”
“顾辞秋。”段轩泽木木地抬起头,抓着顾辞秋的裤脚,语气十分委屈道,“我头疼。”
???
顾辞秋愣在那,下意识蹲下,与段轩泽目光齐平:“怎么了。”
段轩泽才反应过来眼前是顾辞秋,抓着的手松了松:“头疼,有点烫。”
“发烧了?”顾辞秋皱眉,伸手去摸,却被他躲开了。
“应该是的。”段轩泽不再去看顾辞秋,开始嘀咕起来。
“生病了?”在办公室内,梗圆倾看着消失了两节课的顾辞秋,给他带来了一个糟心的消息,“你们两个应该提前给我请假的,你……呃,段轩泽他还好吗?”很显然,梗圆倾也对这件事情欲言又止。
顾辞秋回忆了一下段轩泽的状态,摇头道:“不太……好。”
“哎。”梗圆倾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啊……”这才开学几天,就因为生病陆陆续续请了一个又一个,听隔壁庄雯说他们班也病倒两个,“那你……”
“功课的话,您放心,我会尽量帮他补上的。”
“我不是说这个。”梗圆倾扶额,她并不认为段轩泽缺几节课就会跟不上,他底子不差。
“顾辞秋,我并不认为你是不分主次的人。”梗圆倾看着顾辞秋犹豫半晌,终于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但我希望在关心别人的同时也对自己上点心。”这些天的顾辞秋不大在状态,这不,梗圆倾一个人发现了,“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还没到自己挑大梁的年纪。你的家人私下里黑找我聊过,听说你最近是在和段轩泽在住吗?我并不介意你们私下的交往,也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但是你的家人对你的情况表示很担心。”
在这之前,吴嫣凡与秦疏得知顾辞秋准备出去住的时侯,并不是表示非常赞同,却明面上都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秦可灵那旁敲侧击。
秦可灵怎么会知道为什么顾辞秋会答应段轩泽荒唐的请求。在她眼里这件事十分诡异。之前素不相识的两人,突然成为同桌,另一个人还是得十分花痴就算了,到现在,他俩还住在一起——甚至两人的关系说不上融洽。
她一边在父母面前为顾辞秋掩饰着解释了一番,还要一边想顾辞秋是怎么想的:“哥,如果你被威胁,你就点点头!”
顾辞秋在门口犹豫半晌,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不太熟练地拧开门锁。
近十点半,客厅里静悄悄的,没开灯。
段轩泽大概睡了。
顾辞秋放下东西,往沙发上一躺。顾辞秋觉得今天挺累的,在学校,段轩泽在的时候周围没什么人在,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回来了?”
“嗯。”
“怎么了?”
“很累…”顾辞秋回应着,过了一会,发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他手一僵,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在黑暗中,他看见一双眼睛,在看他。
段轩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顾辞秋身边的。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不说话,良久,二人齐齐开口——
“好了吗?”
“很累吗?”
顾辞秋的大脑很累,导致他反应慢了几拍。
“咔嚓——”也不知道是谁开的灯,暖黄的灯光亮起,引得顾辞秋眯了眯眼,等反应过来,段轩泽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客厅里再也地不说话,两个人很少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
过了一会,顾辞秋清醒了不少,看着坐在旁边的段轩泽:“退烧了吗?”
“我头疼…”段轩泽看见突然靠近的顾辞秋道,“嗓子也疼。”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很明显是撒娇的语气,大概是段轩泽脑子烧得不清醒了:“嗓子疼就多喝热水,头疼就少看也手机,别一天到晚给我发消息。”
“我一个人很无聊啊。”段轩泽嘀咕道。
顾辞秋对现在的段轩泽十分无语:“你到底几岁了?”
段轩泽听出了顾辞秋的言外之意,当即表示抗议:“顾辞秋,不带你这样损人的,论身高我比你高。”
段轩泽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顾辞秋显然不想理他,觉得自己被同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伸手到他额头上,试了试他和自己的体温,感觉还是偏高了些。联想到段轩泽今早的反应,他不打算计较什么。眼见夜深,想着快去洗漱,转头再来看段轩泽:“你先烧水,待会把药喝了。”
顾辞秋撂下这话就进了房间,独留段轩泽一个人在原地坐着,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看着顾辞秋走的方向。
段轩泽并不想因为自己生病而麻烦顾辞秋,但事实证明,这不得不麻烦他。
顾辞秋照顾他完全是下意识的,现在的段轩泽也不知道是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谁的待遇——大概他和顾辞秋相处久了,他也下意识的将顾辞秋归于他的所有。但明明,他俩的关系只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普通同学而已。
因为顾辞秋对他太好了,段轩泽才懊恼地,对他升起好感。
但在之前他们并无交集,社交还是段轩泽还是主动沦陷。
生病的感觉往往不好受——特别是对段轩泽这人长了一双翅膀的人来说。
开始是因为出门玩儿的段轩泽被淋了一桶水,回来后吹了空调把衣服吹干了。由于前几天的温度突然降温了。皮肤肉厚的段轩泽因为人品和运气的双重不好,遗憾地生病了。
一大早起床就浑身冰冷,再起来就是头疼,嗓子哑了,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可能顾辞秋不想和段轩泽这个病人多计较,也有可能顾辞秋是哥哥的原因,在这一方面,他异常地上心。
顾辞秋啊……
烧得脑袋疼的段轩泽脑子难得清楚了一些,他才反应过来顾辞秋还是个哥哥——比年纪,顾辞秋还比他大两个月来着。
就这样,大少爷用他清奇的脑回路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顾辞秋其实可以当哥哥的。
这样突兀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阵就被顾辞秋打断了。
“没烧水吗?”等顾辞秋擦着头发出来时,段轩泽已经把烧水的事忘在脑后了。
要面子的大少爷还想着为自己找说辞一番:“我今天喝药了。”
顾辞秋听见这话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顾辞秋今早的悬关处放了三包药,他今天一回来看见还剩两包,对段轩泽不耐烦道:“不吃好不了的。”
“我…”段轩泽百口莫辩。他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因此钟梦女士从来没在身体健康方面为他操心过。所以他天真的认为今天下午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这药的味道真是又苦又难闻。段轩泽不情不愿地接过顾辞秋递来的杯子,对那杯黑乎乎的东西——嗤之以鼻。
“怎么那么苦。”段轩泽喝完药后味蕾上的苦味挥之不去,眉头皱成了一个麻花。
顾辞秋给他去放杯子,顺手扔给了他一颗糖:“喝了就先睡吧。”今天顾辞秋回来也不算早,又和段轩泽折腾了半天现在已经很晚了。
——喝药嫌药苦吃糖是小孩才干的事。
顾辞秋当时也不知是什么心理,糖也只是见段轩泽的表情顺手扔给他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喝药露出这样的表情。
举动是建立在回忆里的,尽管是不好的回忆。
水池里的水满得快要溢出来,水里则孤伶伶地躺着只杯子。
顾辞秋愣了愣,刚想去关,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替他关上。
“还不去睡吗?”顾辞秋估摸看夜应该已经十一一点了,“你不是头疼吗?”
“你衣袖湿了。”段轩泽抬手给他卷衣袖,“又不是说我丧失行动能力了,你先休息去吧,东西我来收拾。”段轩泽面对顾辞秋时常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他说一句话后顾辞秋很少去接,今天也一样。他给顾辞秋卷完衣袖之后,抬头对上顾辞秋疑惑的眼神时,也不指望他能说什么,解释道,“你今天回来不是说累吗?我不想因为我自己麻烦你,你去休息好吗?”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冲之后,段轩泽脸上才掠过懊恼的神情。人家花时间担心自己,自己还推三阻四,这不是伤人心吗?
他小心抬头看顾辞秋的脸色,顾辞秋没回应他,转头就走。
大概是顾辞秋突然反应过来了现在的处境——段轩泽还是同学,他的确不应该管那么多的,尽管是下意识的也不行。
段轩泽都要被自己气死了。
他看见顾辞秋转头就走,什么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明明自己不让他回去睡的,再叫他回来气不气不太好?可是顾辞秋......
他八成是脑子烧糊涂了,什么话也说得出来。
为了挽救好不容易才熟络起来的关系,段轩泽上前拽起顾辞秋的手,几乎央求道:“哥,哥哥,我不该说这话的,你别生气。”
如果顾辞秋听见这两声哥哥耳根子软下来原谅他,这几声也算也不亏。
顾辞秋听见这两声惊愕了一会,转头看了眼段轩泽,解释道:“我去换衣服。”
“哦……^_^哦我!”段轩泽连忙给松开了,尴尬地脸上发烫。
段轩泽忽然觉得,生病并不是一件坏事儿。
等顾辞秋换完衣服出来,发现段轩泽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秦...段轩泽,这会该睡了吧?”他险些口快叫成秦可灵的名字。
“不太能睡着。”
顾辞秋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并且,秦可灵给自己发了很多消息。原是想先走,段轩泽怎样,睡不睡和自己没关系,却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还是不舒服吗?”
“心慌。”段轩泽看着他,叹口气道,“闹得我心慌,陪我聊聊?”
顾辞秋皱着眉头,坐下了。
“聊什么?”
顾辞秋一坐下,发现段轩泽身上那阵苦涩的药味还没消,大概是还洒在哪了,乍一看倒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呃……就是…”段轩泽被他盯得有些结巴,但这算是他因动跟了将近一周的,“上周校门口...那是你哪个哥哥?”
顾辞秋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想因为那件事他们“打”过照面,也并没有想着不回答,醉酌了一番:“我只有一个哥,堂哥。”
是的,堂哥,而且关系很不好。
“呃,那我上次打了他没什么事吗?”段轩泽委婉道。他感觉顾辞秋和他哥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用“针锋相对”来形容,他曾经通过秦可灵的嘴听过那几句,但秦可灵毕竟隔着行辈,了解的并不多。貌似上次跟踪秦可灵的也是他?看上次顾辞秋的反应,他很愤怒。
这是私事,段轩泽不是觉得太突兀了,会不会对人家不太尊重?
“嗯,我就问问。”
问完问题的段轩泽正襟危坐,略含紧张地看着顾辞秋。
“没事。”顾辞秋回答,“他恨不得我去死。”他是这样说的。
下一秒,他俩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段轩泽听了他说着的狗血电视剧,为了争夺财产所经历的兄弟相残和父子相残,脑子里顿时冒出一堆离谱的画面。
“你想多了。”顾辞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和普通兄弟相比存在很多矛盾而已。”顾辞秋在原有句话上进行了解释。
“先睡了吧。”顾辞秋再次道——貌似多嘴了。
——在某一刻,他盯着段轩泽那双棕褐色的眸子,竟然有全盘说出的冲动,等他再反应过来,他已经说了很多。
这不对劲。理智告诉他。
整个晚上,段轩泽为自己创造了很多机会,他都没问,这次顾辞秋主动提出,他抓住这机会——“你讨厌他…吗?”经历深思熟虑,段轩泽问道。
“非常讨厌。”顾辞秋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非常讨厌。”
居然是现在讨厌吗?那以前呢……?
「讨厌」两个字用在曾经的亲人身上貌似并没有顾辞秋想得那么难说出。
“最开始,我们关系很好的。”说到曾经遗憾总是占的上风,“因为很多原因吧……”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段轩泽多少听出来了。
“那你今天很累?”段轩泽试图远离那个话题,“发生什么了吗?”
“你不在很麻烦。”顾辞秋道,“周围人都很吵。”
段轩泽感叹自己的用处可真大:“都是找你讲题的或是一些仰着你的女孩儿吧?”段轩泽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顾辞秋成绩好,长得也好看,扔到人群中简直是万里挑一。
想到这,段轩泽悄悄地嫉妒了一下,庆幸他和顾辞秋坐一块:“看看,还不好好谢谢你的同桌。”
讲到这,又是一阵漫长地沉默,顾辞秋不太耐烦地催到:“去睡觉。”
“最后一个问题!”
“睡吧。”顾辞秋觉得他太多话了,“我去睡了,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哎!”段轩泽被拽起来,措不及防地撞进顾辞秋怀里,闻到了一股香味。
在之前段轩泽因为鼻子堵了,闻不到什么味道,可能是刚刚喝的药起了作用,失去一天的嗅觉终于回来了。
——那股香味是一种清新的花香。
段轩泽都懵了,等反应回来,他已经被顾辞秋扔进房里,并关上了门。
“顾辞秋……”
“睡了。”听着外边传来关门声,顾辞秋的声音也最后消失在门后。
他算失败了吧?
指针指着零点时,段轩泽还没睡,一直在想「正事」。
顾辞秋并不想和他聊太多,段轩泽轻喘了口气,把头埋在枕头里过了一会瞬间,又起来,叹了口气。
想要了解顾辞秋,走心这招行不通。
看来只能走身了。
拥抱,牵手,交心,这都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
段轩泽真的很想和顾辞秋做朋友,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