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室友 #段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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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秋最后还是没把钥匙还回去。
准确地说，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钥匙就搁在他书桌右上角的笔筒里，每天写作业时一抬眼就能看见。银色的金属圈在台灯下偶尔会折出一小片光，落在他手背上，像某种无声的提醒。他伸手去拿过两次，指腹摩挲着钥匙齿痕凹凸的边缘，又原样放回去。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淮城的夏天热的厉害，段轩泽也变得十分浮躁起来。
整个人趴在桌上，像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顾辞秋拿笔戳了戳他，提醒他别睡，段轩泽虽然嘴上说着好，却默默往旁边挪。
大多数时候，顾辞秋会侧过脸看他一会儿，见他趴在桌上，不见得是在认真学习的样子，然后无语地收回视线，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哥，最近段轩泽怎么不缠着你了？”
某天晚自习放学，秦可灵左看看右看看，走廊里稀稀拉拉的人影里确实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便觉得十分反常，她小跑两步跟上顾辞秋的步子，“我都有点不习惯。”
“你是最近作业写少了？”顾辞秋没回头，手插在校服兜里，脚步没停。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秦可灵歪着头凑过去，“真的，特别好奇。”
“好奇什么？”
“嗯……”秦可灵组织了一下语言，手指点着下巴，“因为段轩泽那人吧，对你散发的气场好像不太对劲。”她斟酌着措辞，最终道，“感觉在给你发好人卡啊。”
顾辞秋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回去了。”
“唉，哥，这就回去了？”
“哥，你等等我！”
“哥，我求你了，之后别放学那么晚了，我这几天自己回家害怕。”秦可灵小跑着追上来，伸手拽住他书包带子。
顾辞秋被她扯得往后一仰：“……先回家。”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好，等我。”
顾辞秋最近耳边确实是清静了不少。
这本该是好事。
顾辞秋本以为段轩泽会安分得久一些，但这份“安分”只持续了三天。
当然，他对段轩泽本来也不抱太大期望。
一次体育课期间，不安分的段轩泽和来厕所洗手的顾辞秋好巧不巧的碰上了。
段轩泽和顾辞秋两个人都站在那，四目相对，双方的眼镜里都带着尴尬的神色。特别是顾辞秋，他看见段轩泽面前一个嚷嚷着别打我的男生时。
顾辞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段轩泽的嘴角抽了抽，朝顾辞秋走近一步，又像是怕他误会似的停住，“这是个误会。”
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男生，手指在半空点了点：“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就刚刚，他不小心撞到我，跟我道歉呢……我可真的什么都没——”
话音未落，那男生疯狂点头，回答道，“对对对，我刚刚就是在道歉，也请段轩泽别来找我麻烦，我家穷，我赔不起你的精神损失费。求求你，放过我！”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也不等段轩泽反应，往旁边窜，段轩泽伸手拦住。他要是跑了，自己就说不清楚了。
段轩泽：“？？？”
段轩泽大脑宕机了一阵，露出十分惊恐的神色：“你在胡说什么？”他转头，看见顾辞秋探究的眼神，对那人警告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对不起！”那男生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露出一个比他还惊恐的表情，“对不起，我的问题！”说着，一溜烟跑走了。
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段轩泽站在原地，回过头看着顾辞秋。
洗手间门口只有他们两个，段轩泽额头一片黑线——
“这是误会。”段轩泽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真的，你信我。”
顾辞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没事，我相信你。”
“不不不，你得听我解释！”段轩泽跟过去，站到他旁边，两只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我要证明我是清白的！”
“我相信你。”顾辞秋低头冲着手上的泡沫，水声哗哗的。
“什么？”段轩泽愣住了。
“你的名头传得太玄乎了。”顾辞秋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谁看见你都跟见了瘟神似的，他只是被吓到了。”
“怎么听着不像夸我的话呢？”
“本来就不是夸人的话。”顾辞秋抽了两张纸巾，垂着眼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段轩泽：“……”
他噎在那儿，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早该知道的。
对顾辞秋这人抱有什么幻想纯属自讨没趣，那张嘴里通常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顾辞秋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一抬头，段轩泽还杵在那儿，挡在他和门口之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顾辞秋抬起眼。
段轩泽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后干脆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我今天就在这儿扎根了”的架势：“有。”
顾辞秋的眉心跳了一下，脸上难免露出点不耐烦的神色。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段轩泽。
“秦可灵应该是你妹妹吧？”段轩泽刚开口，出乎意料地提到了这个名字，“是和你不是一个姓，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吗？”
顾辞秋正准备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段轩泽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我表妹。”他说，语气比刚才凉了些，“只不过，”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吧。”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抬脚就要走。
“我就想和你说一声。”段轩泽没让开，反而从门框上直起身，朝他走近了一步。
顾辞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段轩泽在他面前站定，比平时近了些的距离。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下晚自习的时间太晚，让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吧？”
顾辞秋的眼睛跳了跳。
“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吗？”段轩泽看着他，“我看你这几天放学那么晚。”
“其实她跟你走习惯了，突然一个人走难免会害怕。”段轩泽顿了顿，“你家那一块老城区，监控部署也少，尽量跟着点？”
“而且，你上次的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顾辞秋。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几天……”段轩泽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下去。
顾辞秋靠在洗手台边缘没动，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攥住身侧的一小截台沿。
“怎么了？”
段轩泽抿了抿唇，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几天一下晚自习，她一个人往你们家那个方向走，”他说，“身后跟了个人。”
顾辞秋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我当时以为只是顺路，后来连续几次都看见他。”
“我感觉不太对劲。”段轩泽说着，悄悄观察顾辞秋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些，“我怕是你上次的麻烦，又怕你妹有点缺心眼——”
话没说完，就撞上顾辞秋抬起的目光——凉凉的，有点生气。
“你才缺心眼。”顾辞秋说。
段轩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小姑娘没点安全意识，毕竟一个人走夜路还是有危险的。”他往前凑了凑，“我跟了几天，发现那人就只跟到离小区门口停下——”
“你还跟踪我妹？”
顾辞秋盯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前站直了身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对方校服领口的线头。
“不不不，”段轩泽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是见你这几天不在吗——”
“还有上次的那群麻烦，你不是说你校牌丢了吗？”
顾辞秋的校牌的确在那不见了。
顾辞秋往前走了一步，咬着牙，低声在段轩泽耳边道：“段轩泽，你是变态吗？”
段轩泽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想着跟顾辞秋，哪知道只见到了秦可灵，顾辞秋的影子都没抓着呢。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秦可灵这几天确实没和他提过这件事，顾辞秋想着，心往下沉了沉。
是真像段轩泽说的“缺心眼”，还是她不想让人担心？
上次那群人的确是个麻烦，要是他校牌真掉在那了，他们完全能看上面的信息找过来。
“谢谢。”他说，“我待会儿去问问她。”
段轩泽看着顾辞秋的背影，欲言又止。
——·——
晚自习下课后，段轩泽被人拍醒——很遗憾，他又睡了一个晚自习，一醒来旁边的顾辞秋就不见人影了。
“顾辞秋呢？”
他一下子坐起来，把打扫卫生的一个人下了一跳。
“应该走了吧。”那人说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顾辞秋和段轩泽又怎么了。
自从两位大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调后面来后，后排就变天了。
虽然班上的人多少曾经有和段轩泽做过同学的经验，也明白他并不是那种学校门口的混混，但他和顾辞秋这样的组合在一起，说不尽的诡异。
安静的诡异……
段轩泽没理会他们，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还亮着灯的走廊，试着用顾辞秋的思维来思考。
和顾辞秋这人待久了，段轩泽拥有种错觉——一种他才是最乖的错觉。
顾辞秋应该是那种得知就去行动的人。
顾辞秋家的方向是走哪边来着？
走到校门口，段轩泽顿在原地。
——在热闹校门口，来往全是刚放学的学生，在人群中，段轩泽锁定到顾辞秋，他一只手拉着什么人，和他正僵持着。
那么巧？段轩泽脸上空白了一阵，第一眼还是不确定，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就是他。
在人群中，顾辞秋和那人并不显眼，两人的动作幅度不大，段轩泽却一眼就看见了。
只不过顾辞秋拉着的人有点眼熟。
是一个男生，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头上戴着顶黑色的帽子，双方正在争执，顾辞秋脸色很不好，貌似想动手，当抬手的那一刻，手在半空却停下了，对方忽然突兀的笑了笑。段轩泽视力挺好的，远远的看去，恨的牙痒痒。
大概是感受到了人群里炙热的目光，顾辞秋偏头，便看见了段轩泽。
顾辞秋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远远的，段轩泽也不知道顾辞秋和他说了什么，顾辞秋脸上阴沉的表情没散，反而更差了些，便往前走了几步。
“你真还好意思说是我哥？”
“你有病吧……能不能离我妹远点？！”
“我和你，早就没有关系了。”
偷听别人谈话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段轩泽走近的时候，顾辞秋大概已经和那人不欢而散。可能是顾辞秋放的狠话，也有可能是对方自己离开。
“你怎么来了？”顾辞秋揉了揉刚刚因为用力过猛而扭到的手腕，并没有抬头看他。现在周围的渐渐少了，他们站在空挡的校门口，显得很是突兀。
“还没回去吗？”
“你也不是还没回去？”段轩泽问，“刚刚那人是……”
段轩泽心底有一箩筐问题问他。
“熟人。”顾辞秋轻描淡写道。
“你哥是熟人？”段轩泽纳闷。
“不能是吗？”顾辞秋反问道。
“可是……”段轩泽顿了顿，突然有些后悔接下这个话茬。顾辞秋刚刚貌似和他哥聊得并不愉快，甚至双方都有一种看见仇人的感觉，便圆滑地处理了即将说出来的话，“你哥……脾气还挺差哈。”
顾辞秋脸色很不好，段轩泽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脑子里突然回忆起刚刚顾辞秋他哥那张脸——不是之前和顾辞秋打架的小混混吗？他当时为了帮忙，还踹了几脚来着。
——段轩泽到底对顾辞秋的家庭关系的复杂性产生了一种好奇。
“的确挺差的。”顾辞秋冷笑，像是想起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也觉得？”后面一句倒像是喃喃自语，好像并没有因为段轩泽这个时候碰巧的出现进行追究，只是问，“晚自习睡得舒服吗？”
“其实不舒服……”段轩泽尴尬的笑了笑，隐隐感觉顾辞秋有一点点失落，“你怎么了？”
“没事。”顾辞秋摇摇头，“只觉得今天挺累的。”
段轩泽脸上的疑惑更深了，面对顾辞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回去吗？”
“哦，那我先回去？”
两个人就将在原地，互相看着，站在原地。
段轩泽也不知顾辞秋是怎么了，明明就隔着他几步，却总感觉他离自己很远，眼神淡淡的甚至带着些忧伤的神色。
“你……”他刚想说他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先走走，但却被迎面走来的保安大爷给打断了。
接着，便是一路无言。
段轩泽把顾辞秋送回去了。
那时候的秦可灵正在单元门口等着，看见又是段轩泽把顾辞秋送回来的，多少有些惊讶，由于顾辞秋的脸色很不好看，也没有说太多损他的话：“哥，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消失啊，我妈见你那么久没回来急死了，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不接。”
“有点事情耽搁了。”段轩泽看见顾辞秋脸上的疲惫散了些，对秦可灵道，“让舅妈别担心了。”
秦可灵看了看站在那的段轩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我哥就是这样的，让你费心了。”
一个晚上，段轩泽被这两兄妹整的一愣一愣的，刚想说没啥，却听见顾辞秋说：“你钥匙还在我这。”
段轩泽还真忘了钥匙这事。他原来是期待顾辞秋来当他室友这事的，却没想到顾辞秋想把钥匙还他，还有些失落，想着不能强人所难，便安慰道：算了算了，这当室友的事还是他自己太任性。
“先放在你那里吧，我哪天没带钥匙……就，就来找你？”段轩泽说着就想先走，却听见顾辞秋叫住他——
“等等。”顾辞秋拉住他，在秦可灵与段轩泽疑惑地目光中开口——
后来段轩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
顾辞秋没把钥匙还给他。
淮城夏天的风还挺凉快的，风里带着夏天里独特的花香和虫鸣——大概是茉莉花香、栀子花香？
段轩泽在他们单元楼门口吹了会风——貌似是愣在原地了。
“哥，你真的要和他去住？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哥,既然你心意已决，你还能帮我写作业吗？！”
……
最开始的段轩泽为什么想去了解顾辞秋来着？因为他并非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这应该是段轩泽的好奇心太重吧……对吧？
秦可灵和顾辞秋上楼踢踢踏踏的声音还响在段轩泽耳边，渐渐地，一直以来想去接触，想去了解的人的轮廓都变得清晰起来。
哪有什么他一心单恋……明明就是同桌之间的“双向奔赴”好不好？
夏日的天空群星璀璨，属于他俩的故事，时至今日，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