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线中心管理局【系统】》燕知许

4、烤鱼

　　大堂中已经打作一团，这些平狄人功夫都在上乘，且不要脸，一有机会就攻击被护在楼里的百姓，赵风和麾下将士难免顾不上，还有一部分需要看住花名山庄的人，他们支应的有些狼狈。

　　壮汉眯了下眼睛道：“这分明是上次楚夫人住的雅间。”

　　他长眉一横，抬刀向便前劈，二泉立刻抽出长剑迎了上去，却不想那壮汉绕过二泉，转而攻击谢瑞宁，二泉抬剑拦住，谢瑞宁拉起长弓瞄准壮汉的腿，放箭射过去，壮汉脸上闪过痛苦之色，也不顾腿上伤口，转手掐住谢瑞宁：“我杀了你！”

　　五指劈直而下，萧润泽没躲成，手中白羽箭却不忘划破壮汉手腕，一时间鲜血迸溅，她道破壮汉身份：“阿史那洛世子，你果然很莽，萧润泽带着援军快到了，我劝你赶紧撤，你不会想被他抓住的。”

　　阿史那洛痛呼一声，手指用力收缩，他掌中布满老茧，萧润泽挣扎间胸口处的伤口裂开，月白色衣袍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迹，二泉剑尖横在朝阿史那洛脖颈间：“松手。”

　　谢瑞宁抗着窒息，陡然徒手握住剑身拦道：“我没事，他还不能死。”

　　系统警报音霎时响起：
　　【嘀！检测到管理员试图篡改剧情……剧情逻辑检测中……负责人生命受到威胁，阿史那洛斩杀拦截合理……反派黑化进度检测中……进度正常……世界线稳定状况检测中…………未发生重大异常状况……检测完毕……总体评估中……予以管理员记过处分。】

　　谢瑞宁语气太过笃定，二泉下意识收剑，阿史那洛瞬间反应过来，一脚将二泉踹出老远，冷声道：“你们不敢杀我——啊——”

　　锵——
　　谢瑞宁脖颈力度骤减，只见远处飞来一把银枪，“咣当”一声，长枪落地，阿史那洛手臂当场被钉在墙壁上，整个山庄都回荡着他凄厉的惨叫。

　　萧润泽收回手，他处理完暴乱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好在来的不算太晚，他不再看顶层，指挥将士迅速包围大堂，将一群狄人绑了起来。

　　赵风汇报道：“落月阁主力都在这里了，今日时机刚刚好，楚青芒我也已经派人去追了，她出不了城，今日时机刚刚好，就是这些平狄人是意外，您交待的那位小朋友我已经派了二泉去保护……”

　　二泉抱着着谢瑞宁靠在一侧，谴责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徒手握剑是嫌自己命长吗？”

　　谢瑞宁悠悠道：“他是狼王最喜欢的儿子，出了意外，你们大帅要担责的，不如囚禁在金陵，至少能保北境十年太平。”

　　二泉眉头皱的很深：“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救你，敌人哪有自己人的命重要，我肯定要先保护你，你还拦我。”

　　谢瑞宁吵不过，干脆捂住胸口：“吵得头疼，我要休息了。”

　　“说头疼捂什么胸口……亲娘，流这么多血”，二泉抱着谢瑞宁到榻上，冲到栏杆前咆哮道，“军医呐，快来！”

　　萧润泽面沉如水，立刻抛下赵风，转身叫上军医上楼，问谢瑞宁道：“你怎么样？”

　　阿史那洛已经被绑起来，忽然大笑道：“泰山崩而不改其色的谢大帅也有今天……”

　　萧润泽冷声道，“凉山一战，勒回十二部已向大梁俯首称臣，世子今日无故犯我边境，失信在先，我一会儿写封信，让狼王不用再惦记你了。”

　　阿史那洛将嘴里的布吐出来：“你等着，我们勒回十二部最终将摆脱你们的掣肘，中原人阴险狡诈，腾格里会降下刑罚，你们会遭到报应的唔……”

　　阿史那洛再次被堵住嘴，萧润泽看他犹如一个死物：“你们攻城筚路蓝缕半载，还得靠通过落月阁搭线，但如今大梁已经没有第二个落月阁了，想翻身？”他冷哼一声，“下辈子吧。”

　　阿史那洛如坠冰窟，萧润泽早就知道！

　　说话间，军医已经开好药向萧润泽示意可以帮谢瑞宁换药了，萧润泽愣了一下，正想说“你直接给她换就成，我俩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却见谢瑞宁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就让他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赵风难得有眼色，立刻吩咐让人退出去，房间一时落针可闻。

　　萧润泽单膝跪在谢瑞宁面前，缓缓展开白娟，谢瑞宁神色却没有丝毫缓和的趋势，仿佛在思考某件人生大事，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错意了：“要不还是把军医叫过来吧，我没帮姑娘家换过这个，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

　　谢瑞宁拉住他：“不是这个，是我有问题要问你，殿下，你想过功成身退吗？”

　　萧润泽再次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她的问题很突兀，却依旧答道：“等南北商路开了，就不需要我再打打杀杀，那时我就挂帅印请辞，我也早就不想干啦，连年打仗，大梁国威是扬出去了，百姓却越过越穷。届时萧琏城要做明君，怎么着都会留我一命，起码面上不能寒了四境将士的心。我只需要定期向他表示一下我没有不臣之心，如果他心情好，就赏点钱，心情不好就派我守皇陵——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谢瑞宁沉吟片刻，解释道：“就是觉得你很危险，一个手握军权的皇子再怎么表忠心总会有人怀疑，当然，也会有人追随。”
　　她声音低了下去：“你刚刚所说的，历代名将，没有一个能做到的。”

　　萧润泽声音温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王府里种花养老的那一天：“所以我会是第一个，我不是那些名将，萧琏城也不是从前的君主，如果手握皇权的人犯了疑心病，那他多少都有些无能。”

　　“殿下，太狂妄了。疑心是人之常情，我不信你不赞同这个”，谢瑞宁不说笑的时候，那些藏在皮囊下的锋利便露出来，她目光一寸寸掠过萧润泽好看的眉眼，“天真是好，但过于天真就是装傻了。一个人再伟光正，心里也一定会有切肤之痛，殿下，你在试图蒙蔽我。”
　　她顿了一下，又展颜笑道：“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编的故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许你就是故事里描绘的那样。”

　　谢瑞宁一边回怼萧润泽，一边心想：“北伐勒回的导火索断了，反派线，世界线却正常，所以bug依旧在维系这个世界，作者撒谎了——心怀怨恨只是萧润泽的借口，一定有一个更合理、更深层次的理由，足以支撑萧润泽违背毕生信念去谋反。”

　　谢瑞宁这番话简直是把人心摊开来说，事已至此，她不好再支使人，便将萧润泽手中的白娟扯出来：“我自己来吧。”

　　萧润泽回过神，没撒手，默不作声地为谢瑞宁包扎起来，他有一种直觉，谢瑞宁很可能知道他的结局。这位姑娘年纪轻轻便带着一双洞悉全局的眼睛，除他之外，跟谁都不沾边，也不曾想要跟谁发展关系，仿佛只是来游历人间，却又不仅仅是这样。

　　萧润泽心想：“她是来审判我的么？可我不需要审判，再没有人比我更清醒了。”

　　烛火跳了跳，映着一室温暖，他们俩谁都没再说话，十分默契地将这段锥心之言翻了过去。

　　三日后，萧润泽终于料理好一切，动身出发押送阿史那洛去金陵。

　　谢瑞宁可怜巴巴跑去蹭车，萧润泽仿佛早料到了一样，提前套了辆马车准备着，却没想到这姑娘带着一身伤生龙活虎地抢了他的战马，理由是他的身体需要静养——萧润泽自己表示没这回事，他服药压制着血蛊，骑马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谢瑞宁沉默的对着虚空发了会呆，扭头便告诉他虎狼之药会折损寿元，身体能养则养，还叫来了军医为自己佐证，最后坐马车的变成了萧润泽。

　　众人见谢瑞宁实在有意思，没事了还会给她讲故事。

　　这日行军过了柳州，没摸到客栈天已经完全黑了，再走容易出岔子，于是一行人在山林中安营扎了寨。

　　微风扫过，松枝颤动，落了一地寒霜。

　　谢瑞宁被冷风冻了个激灵，拢了拢大氅，认为自己大概是噩梦做多了抽风，正想回去，抬头却瞧见不远处有个人形的黑影躺在树叉子上。

　　她万万没想到半夜还能碰见半个知己，在好奇与受冻之间中挣扎着，那黑影已经跳了下来：“睡不着？”

　　这音色太熟悉，不是萧润泽还能是谁。

　　于是萧润泽拉着谢瑞宁到了营帐前的火堆处，妥帖地塞给她一个手炉，交待道：“等我一下。”

　　手炉已经有些凉了，谢瑞宁迟疑了一瞬，并没有扫兴地扔下别人的好意，她找了个大石块拂落冰雪坐下。

　　火星迸溅，柴火不时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不远处有将士悉悉索索的在巡营。

　　萧润泽去了就近的冰河，捅穿冰层，捞上几条肥鱼在火堆上烤着，时不时给烤鱼添柴，谢瑞宁借着火光，看清被烤得漆黑的鱼，抬屁股就走：“这有点冷，我先回啦。”

　　萧润泽转着签子，给烤鱼翻了个面，随口道：“不用，你坐过来一点，挨着我。你看漫山遍野都是冰冷一片，就连星星都闪着寒光，只有我们这里暖融融的，是不是很有氛围？”

　　谢瑞宁“唔”了声，露出八颗牙的假笑：“我也觉得。”
　　她笑得勉强，萧润泽便把鱼填了火堆：“先放过你，大半夜就不荼毒你的味蕾了——今天就是心血来潮想试试，以前没烤过，等我再练练。”

　　谢瑞宁转身找了位小将士，说了几句话，那小将士就扭捏着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递给他，红着脸去巡营了。

　　萧润泽不明所以：“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