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畸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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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银薄纱似的月光笼罩了庭院，缠绕在铁艺围栏上的白蔷薇含羞半绽，细密的水珠点缀其上。
藤蔓攀着秋千往上，织成稠密的网，轻轻兜住熟睡的魅魔少年。
清润柔和的月光虚虚环绕着少年，为他镀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魔力的流彩在少年指尖跳跃，活泼灵动。
格兰德站在庭院中央，静静注视着藤蔓网中的少年魅魔，眸光幽深。
良久，他终于抬步向前，无声无息地半蹲在熟睡的少年面前，情不自禁地抬手，将要触及那柔软脸颊的刹那停住，保持着细微的距离，虚虚描摹少年的轮廓。
突然，那只指骨修长有力的手被抓住了。
眼前的少年睁开双眼，清透明亮的湖蓝眼眸没有一丝睡意，狡黠的笑意盈满眼眶，语调轻盈上扬，“哈，被我逮到了！”
目光轻移，盛满笑意与期待的眼睛注视着格兰德，“你在做什么呢？亲爱的格兰德？”
格兰德怵乎抽回手，仓惶起身后退，脚步不可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眼前的场景猝然破碎，无数的碎片映射出斐尔列绝美的面容，与那双湖蓝色眼瞳中的温柔笑意。
这是格兰德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
格兰德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大变样。
温热的水汽氤氲缭绕，视野中迷蒙一片。
身后微微发烫的温润岩石提醒他，这里是温泉。
格兰德脑海中一片浆糊，他隐约记得自己不该在这里，但自己到底应该身处何处，他又实在想不起来。
清凌凌的铃声悠悠传来，由远及近，时快时慢，在心湖荡出一圈圈涟漪。
终于，铃声来到他身后，戛然而止。
格兰德不敢抬头。
不明原因的心悸向他报警，向他传达逃离的信号。
但同时，隐晦不明的私心又将他定在原地，隐秘的期待催促他抬头。
两相作用下，格兰德僵立原地，不知所措。
但另一个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单薄柔滑的细纱轻抚过格兰德的肩头，纤细莹白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动作轻柔又不可违抗地掰过他的头。
下一瞬，格兰德就对上了那双水波荡漾的湖蓝眼眸。
盈盈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流露，饱满粉嫩的唇瓣微微张开，隐隐可见其中洁白整齐的贝齿与嫣红艳丽的舌尖。
【他在邀请他。】
格兰德漆黑的眼睫扑簌簌地轻颤，手掌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凭着疼痛找回一丝理智，最终硬是扭过了头。
身后的人再次贴近，这次白金色的长发垂落到格兰德宽厚饱满的胸膛上，轻轻滑动。
温热的吐息洒在耳垂上，带来不同于温泉水汽的热度与湿润。
莹润的指尖轻点胸膛，正正好落在心脏的位置。
略带叹息的微哑嗓音在耳边响起，“格兰德，你该听从你的心。”
………………
梦境中的格兰德面对活色生香，现实中的斐尔列正在搭建仪器，面对冰冷机箱。
已知众人异样的原因，是陷入了梦境，凭他们的实力，一般的幻梦应该可以轻易识别才对。
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醒来，说明问题肯定不是单纯的梦境那么简单。
这种作用于精神的魔法，如果真的是杀招，大概率会大幅削弱中招者的理性意识，造成无法从内部打破的困局。
正常情况下，在场所有人都应该陷入梦境，没有一个身处外部可以打破梦境的人存在，这就是实打实的死局，无人生还。
但现在，出现了斐尔列这个意外。
不明原因的，斐尔列没有进入梦境，从而成为了唯一的生机。
虽然无法使用魔力带来了诸多限制，但依据手头现有的器具，制造一个可以联通梦境与现实的设备，还是可以做到的。
完成最后一项拼装，斐尔列长舒一口气，取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双颊绯红，喘息急促，但是双眼亮晶晶得如同落入了星辰。
稳了稳呼吸，待自己平静下来，斐尔列即刻投入了下一阶段工作。
带上耳机，单手于光屏上不断敲击，计算各项数据，另一只手极稳地调试设备。
经过不断的计算、勘误、调试，终于，斐尔列接受到了一个精神信号——来自弥克兹。
………………
弥克兹的梦境不像格兰德那样无限诱人，相反，这里一片寂静冷清。
漆黑砖石砌成的古堡，猩红的绒毯铺满地面，白森森的蜡烛静静燃烧，发出没有热度的光。
弥克兹一身繁复奢华的正装，本该如同圆桌前高贵傲慢的决断者，但他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懒懒散散地倚着墙，双目放空，神游天外。
弥克兹知道他在做梦，但他想尽办法也无法打破梦境，哪怕是抹杀梦境中的一切生物，不一会儿，他们又会凭空出现，重复先前的所作所为。
努力过后没有结果，丧系青年弥克兹就摆了。
【随便吧，就这样吧。】
【连个梦都跟我作对。】
【算你厉害。】
………………
正当弥克兹有气无力地在心里时不时冒个泡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紧随其后的就是斐尔列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斐尔列，我需要了解你的情况，请详细说明。”
乍听到不同于循环的声音，弥克兹差点没绷住热泪盈眶。
【终于有人和我说话了！】
超高分贝的尖叫差点震聋斐尔列的耳朵，他没好气地开口，“是的是的，我在跟你说话，请你说明自身情况。”
另一头的弥克兹顿了顿，旋即意识到他的精神波动能被捕捉到。
当即收敛心神，正色危坐，用心声交流。
“这里是弥克兹，现在处于梦境中，无法打破梦境，梦境中的事件循环发生，且梦境中人似乎都看不到我，即使我主动接触他们，他们眼中也没有我。”
听到这，斐尔列已经可以确定猜想，这确实是高阶的梦境魔法，而且是极凶的杀招。
弥克兹都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中了，还是无法醒来，只能说明梦境无法从内部打破，而且施术者的等阶比弥克兹还要高出不少。
毕竟同阶的魔法师，地狱生物一向是实际水平更高的。
意识到情况的棘手，斐尔列大脑极速运转，思考应对策略。
他再次开口询问：“弥克兹，你认为你的梦境主题是什么？”
施术者总是有个人习惯的，设置的梦境应该是具有共性的。
那头的弥克兹沉默良久，久到斐尔列几乎以为他断线了，才听到他的回答。
“我觉得……是孤独。”
得到答案的斐尔列暂且按下不谈，还得获得更多的信息。
在保留与弥克兹的通讯频道后，他继续调试，试图捕获更多的精神信号，建立通讯频道，同时一心三用地时不时与弥克兹聊上两句，缓解他的孤独情绪。
不久，斐尔列捕捉到了第二个信号——来自乔纳亚，她在哭。
………………
乔纳亚长了一张娃娃脸，身为矮人种族本就身材娇小，配上这样一张脸，就更显幼态。再加上她腼腆害羞的性格，是最讨长辈喜欢的类型，同时也是最容易招惹恶意，遭受欺负的类型。
乔纳亚的前半生并不幸福，她一出生就被抛弃，因为过于瘦弱的身体，她的生身父母判定她没有丝毫价值，便无情丢弃。
孤儿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太小了，个子小，力气小，什么都抢不到。
抢不到食物就营养不足，身体就更加虚弱，便陷入恶性循环。
在那种恃强凌弱的环境里，乔纳亚总是被欺负的那个。
尽管孤儿院长会护着她，但总有疏漏。
直到她展露出过人的锻造天赋，被院长送入学院学习，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锻造学院的老师惜才，觉得她绝佳的脑子配上一副虚弱的身体实在是暴轸天物——一个好的工匠怎么能抡不动锤子呢——于是开始给她大补特补。
虽然个子是救不回来了，但身体倒是真的硬补上去了。
从此，乔纳亚彻底摆脱了疲弱不堪的过去，拥有了不可限量的未来。
但现在，在以一击毙命为目的设置的梦境里，乔纳亚重新回到了幼时虚弱无力的状态，受尽欺凌。
这一次，没有院长和老师护她了。
………………
斐尔列联系上乔纳亚时，她的状态很糟糕。
混乱无措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这意味着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为……为什么？】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好痛……好痛……】
斐尔列敏锐察觉出，乔纳亚现在的精神经不起任何刺激了。而通过仪器链接的话，势必会对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带来一记重创。
思索片刻，在跟弥克兹打好招呼后，斐尔列为乔纳亚与弥克兹建立了交流通道。
………………
来自弥克兹梦境领域的沉静感染了乔纳亚。
对弥克兹来说不亚于毒药的死寂，对乔纳亚而言恰恰是良药，慢慢地安抚她的情绪，平定精神。
找回部分理智的乔纳亚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弥克兹丧气满满，无欲无求的声音，“你好点了？”
愣愣的乔纳亚左顾右盼也只看到先前的漆黑四壁，没有发现说话的人，于是在心中悄悄默念：“你是……仙女教母吗？”
“…………”
“……我是弥克兹。”
弥克兹进一步解释，“你现在在做梦，我们都被困在梦境里了，斐尔列给我们建立了一条交流通道。”
血族青年有气无力的飘忽嗓音，极好地舒缓了乔纳亚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的危险性，带给乔纳亚满满的安全感。
黑漆漆的密闭空间中，乔纳亚抱紧小腿，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心脏的跳动奇异地慢了下来，平稳有力。
“跟我说说，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变成了小矮人……”
话未说完，弥克兹疑惑的声音响起，“你不是本来就是小矮人？”
被这么一打断，哭笑不得的感觉弥漫在乔纳亚心头，沉甸甸的恐惧悲伤淡了许多，想想弥克兹高大的身姿，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或者说，是周围的世界都巨大化了，在他们眼中，我小得像个布娃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畸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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