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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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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哨子肯定是特制的,哨声尖锐,清越,传得极远,在整座梁府环绕不休。
一炷香后,周围的院子有了动静,像是一窝毛虫被声音惊醒,五彩缤纷地开始蠕动。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们,带着随侍下人,密密麻麻地从院子里出来,在梁夫人的主院外集合。
她们穿着明艳,各种名贵的衣料,在阳光下荡起彩色的光晕。
见面热情地问个好,然后叽叽喳喳地说些闲话,清脆婉转,宛如莺歌燕语。
随着莺和燕子越来越多,外庭简直变成了菜市场。或柔和、或尖细、或高声大嗓、或低沉厚重的声音糅杂在一起,简直像无数苍蝇钻进了耳朵,‘砰砰砰’撞得耳膜生疼。
不仅如此,姨娘们身上还薰了各种各样的香气,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香风,直冲进屋里,般星都有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她揉揉鼻尖,悄悄对妹己道:“这出场可比咱们有牌面多了。”同样色、香、声一个不差。
妹己:“哼,仗着人多罢了。”
般星:“是啊...这人也太多了。”
她不禁再次感叹起梁夫人,何至于?给家里扒拉来这么多人,最后心堵得不还是自己?
不理解,实在不理解。
阳光下,小细拉着一张脸,道:“姨娘们都别讲了,请快站好。”
“小细姑娘好大的火气,这大热天的,把我们巴巴地叫出来,到底要做什么?”一个红衣女子用手挡着阳光,似笑非笑地道。
她形容明艳,肤白似雪,身边的侍女忙着给她擦防晒的乳膏,“瞧瞧,我这防晒都来不及涂,若是晒伤了,老爷又要心疼了。”
小细瞥她一眼,鄙夷地道:“涂得再厚,白得过七十二号姨娘?呵,要我说,你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晒成个驴粪蛋子,说不定老爷图个新鲜,还能多看你两眼。”
“你!粗俗!”红衣女子没想到小细嘴这么毒,整个人简直要气炸,冲着她嚷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下人丫头,竟敢冒犯姨娘?”
小细却不再理她,直接道:“都站好了没?开始报数,一号!”
“到~”姨娘们懒洋洋地应着,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报数。
红衣女子还想说些什么,她的同伴连忙劝阻道:“你和一个丫头计较什么?小心又被罚。”
红衣女子见同伴送来台阶,赶紧顺坡下了,恨声道:“我就是看不惯这丫头狗仗人势的样子,咱们姐妹七十二个,你瞧她对谁好脸色了?”
“那不是因为...”
小细的眼神瞪了过来,掐灭了这个八卦。
正屋里,梁夫人老神在在地饮茶,耐心等姨娘们整队。
有知机的下人见有些冷场,便主动与般星介绍:每次姨娘们集合整队,都是件辛苦差事。毕竟在梁府里,姨娘相当于半个主子,说话轻不得重不得,十分难搞。尤其抱团起来,把梁夫人都气病过几次。
后来,还是小细姑娘出马,从一个退伍老军户那里学得管束队列的方法,将姨娘们组织起来,令行禁止,奖罚分明,不听话的直接罚做蹲起,这才将她们约束出几分规矩。
但规矩再严,依旧有不服调理的刺头。
比如此时,小细指导姨娘们不要站歪,可她刚一转身,背后就传来细细的笑声,再回过头去,姨娘们便装模作样地绷着脸,根本分不清是谁笑的。
小细面红耳赤,气得额头冒汗,爆出青筋。
般星本来不大喜欢小细,此时看她却有些可怜。
“这么多人,太难管了。怪不得她第一次见我时态度恶劣,恐怕是看出了梁夫人的心思,以为府中又要进姨娘。”
试想,谁会对即将多出的工作负担好脸色呢?
只是般星也很无辜,平白受一场羞辱,本以为是常见的打脸剧情,现在才发现事出有因。
妹己却很疑惑:“她何必这样认真?”
在她看来,反正人是梁夫人招进来的,要管也该梁夫人管。就算命令布置到小细头上,也完全可以摆烂,可看眼下情形,这位小细明显有点上头,也太真情实感了。
一个丫头,操着正妻的心?难不成,这还是位忠仆?
□□心的梁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望着外面,道:“小细这丫头,管人倒很有一套。原先这些姨娘们乱糟糟的,早上一窝蜂地来请安,七嘴八舌,快把我的屋顶掀了。稍微多讲一句便冲我呛过来,再不就是抹眼泪,朝老爷告状,真叫人头疼。”
她拈起一块糕点吃了,然后扶了扶屁股上敷着的冰袋,轻飘飘地道:“诶呀,我是不好管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倒是小细看不过眼,替我管教起来,呵,比我这个正室夫人还有派头,还要威风,行吧,我也不计较这些,她爱管,就让她管去。”一副非常大度,毫不计较的样子。
般星瞅着外面小细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再看梁夫人的云淡风轻,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妹己凑到她耳边,道:“看吧,主动揽活没有好事,干得越多,错得越多。”
般星深以为然。
外庭,小细总算将姨娘们调停得当,勉强有个队列的样子,高低不齐地报了数后,她回到正屋,向梁夫人复命:“应到七十二人,实到七十一人。”
梁夫人顿了一下,眼神犀利起来:“是谁没来?”
小细低下头,道:“第七十二号夫人。据第七十一号姨娘说,老爷去了七十二号那儿,鏖战了整个上午,此刻正搂着她睡觉。”
梁夫人:“......”
般星看了眼天:“......”不是,是谁说梁老爷忙着在外打拼赚钱来着?这是大白天没错吧???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很好理解。梁府如今家大业大,不缺钱花,且晚上还有石化这层限制,若想延续家业,诞下子嗣,也只能白天操作了。
梁夫人一拍桌子,怒喝道:“贱人!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不过是个外来的孤苦女子,只因老爷多瞧了她一眼,我便跪着求着将她请进门来,如今得了老爷宠爱,竟敢得陇望蜀,翻身做大了!小细,你带几个人,等老爷走了,再将她请来!动作轻巧些,别让老爷不高兴!”
小细面无表情地道:“夫人,您忘了,最近老爷整日都待在七十二号,不会走的。”
梁夫人一噎,猛地按住了屁股,恶狠狠道:“反了反了,她拢住了老爷,还暗搓搓对我下手,想法子伤了我的屁股,让我不能侍候老爷,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这个府里,不会早晚变成她的了吧?”
说到这里,梁夫人猛地转向般星,道:“大师,就是这个人,这个七十二号,您可千万别给她祈福,一点福气也别让她蹭到!顺便问一句,您会诅咒不?”
般星已经听醉了:“...不会。不过夫人,您说,您的伤是这位七十二号姨娘造成的?”
高门大户里,姨娘暗害正妻的事并不稀罕,或下毒,或栽赃。可从未听说过,姨娘处心积虑伤害正妻的臀部...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梁夫人估计是觉得这事有点丢人,并不愿说,倒是小细开口道:“那位七十二号姨娘很有些邪门,自她进府,便独得老爷的宠爱,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她来之前,老爷一向雨露均沾。也是凑巧,她进府之后,便出了几件怪事,否则,夫人也不会...”
不会想要去招新姨娘进门,想要找到更新鲜更漂亮的面孔,分散老爷的注意,夺走七十二号的宠爱。
小细的未竞之意,般星听懂了。她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到石头城,便被梁夫人盯上,莫名成了小妾候选。原来是内场不顺,急需外援。
“可是,除了七十二号姨娘,剩下七十一人,找不到合适的心腹帮手吗?”就非得从外面现找?
小细看了一眼梁夫人的臀部,在冰块冷敷下,伤口依然隐隐透出血迹。
她带着莫名的怨气道:“夫人觉得,府里的每个人都不可信,包括我。哦,除了老爷。”
般星听得有些糊涂,正在捋顺话中意思时,妹己突然敲了敲桌面。
“咚,咚。”
略有些沉闷的声音,水波般扩散了出去,白惨惨的日光,这一刻突然阴了下来。那些被木格子分裂的光斑,不安地缩了缩,流水般退了下去。
阴影蔓了上来——
院中喧闹不休的姨娘们,感受到这片稀罕的阴凉,愈发笑语如珠,可这笑声模模糊糊,像是被日光晒得扭曲的空气,带着虚化的尾音,树叶婆娑,透气般空灵。
“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好多了。人多了难免听不清声音,讲个话都受到搅扰。”妹己懒懒地转着杯子,小巧的瓷杯,在她指尖宛如听话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着。
屋内人的脸上,渐渐生出了一股平静的和气。
般星看着这些似有若无的微小变化,突然感觉有些怕。
像是看惯的风景,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山斜了一点。
水少了一点。
来来往往的人偶有眼睛,诡异地瞄来一眼。
“姐姐...”般星往妹己身边靠了靠,乌润的眼睛湿湿地看着她。
那意思是,恳求妹己不要将她一起做掉。
像一只斑斓猛虎,突然遇见猫儿显威,于是非常配合地装出害怕的样子。
妹己很有成就感地摸了摸般星光滑的脸蛋,然后撩起了面纱,左右打量一番,在梁夫人和小细中,选择了小细。
“来,告诉我,都有些什么样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