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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风起微隙 ...

  •   秋风扫落叶。
      偌大的皇城中一片静寂。
      老皇帝奄奄一息地枕在榻上,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斥着病态的潮红。
      榻下,妃嫔皇子和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跪着,大气也不敢喘。
      “咳,咳咳!”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咳嗽,猩红的鲜血自皇帝口中喷涌而出,而后便没了动静。
      太医颤抖着上前,用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他呆愣地立着,面上惊慌与恐惧之色交织。
      但很快他便作出哀伤状,叫道:“皇上宾天了!”
      磕头声四起,只见那侍奉多年的公公早已老泪纵横,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根据先皇遗诏,太子扶衍即日登基。
      也许帝王家便是如此。登基大典上,扶衍倚在龙椅上得意洋洋地望着殿下的文武百官,全无一丝丧父的悲情。
      扶曳跪在殿下,盯着眼前的地板发呆。公公读着冗长的诏书,大多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语句,他实在没兴趣听。
      临朝已建国上百年,先帝们勤政不息,才换来如今国泰民安的场面。然而自上一位皇帝开始,却渐渐有了衰落的迹象。他虽算不上昏君,但缺乏治国之能,晚年时被几个皇子的勾心斗角扰得心神不宁,死前还听到自己的宠妃与三皇子私通的消息,几乎是含恨而终。
      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的宣读,扶衍站起身来,冕旒摇摇晃晃。扶曳以为他要开始口若悬河地说了,没想到他却只讲了几句话,大概是自己会不负天下百姓云云,就结束了这场典礼。
      扶曳回到府中,只觉自己滋润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他患有眼疾,性格也因眼前常年的缥缈虚无而变得慵懒寡淡。其他皇子都对帝位觊觎不已,只有他每天在自己的小院里清闲地喝喝茶。
      过了两天,圣旨便来了。封扶曳为肃王,即日离京前往封地。
      扶曳粗略一看地图,见那块封地不仅小得可怜,位置更是偏远。他叹了口气,扶衍就这样把自己打发了,不过当个闲散王爷倒也不错。
      他吩咐几个下人收拾行囊,次日便出发了。他不喜张扬,只乘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也早将京城府邸中的仆人遣散了。
      第一日一切皆好,在途经的城中用了晚饭,寻了间上好的客栈歇下。因为此地离京未远,所以风土与京城无二,扶曳还算是习惯。
      入睡前他照旧用温水和药敷了眼睛,稍微不那么模糊些了,大抵能看清书上的文字。
      次日清晨,他便早起赶路。出了城便是连绵的山岭,需在一日内翻越,否则只得风餐露宿了。
      起初,官道还算平坦。入山以后便坑坑洼洼,仿佛多年未曾修缮。马车颠簸地行驶着,偏偏天公不作美,云层深处传来几声闷雷的呜咽,渐渐地下起雨来。
      扶曳听着车轮碾压泥水的声音,有些烦躁。他掀起车帘,见外面一片晦暗,自己却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有个湖泊。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他被吓了一大跳,忙探出头去看。
      他依稀看见车夫的尸体横陈在路边的草堆中,再看随行的两三个护卫早已没了踪影,不禁慌张起来。
      轰雷乍响。
      马儿受了惊,驾着车横冲直撞地向前冲去。扶曳晕头转向,却也根本不懂如何控制车辆,只能任由着它向湖的方向奔去。
      当他瞥见阴沉而宽广的湖面时,马车已经往水里陷了一半的深度。他挣扎着从马车里爬出来,却是无论如何都浮不起来。衣裳沾了水更加沉重,把他死死地往下拖。
      也许是因为自小就孤僻,外加身体不好,父皇并不对他多看重,也不加以培养,导致一般皇子都精通的礼乐骑射,扶曳也就草草知道一些。幸好他人还是聪敏的,尽管学的东西不多,但他悟得深刻。
      狂风骤起,湖上涛翻浪滚,他仰着头不让腥气的湖水浸入口鼻,却只是徒劳,无力地被卷进了深渊之中。
      远处,一个如墨一般的人影迅捷地跃入水中,朝扶曳溺水的地方游去。

      扶曳感到有人在拍着自己的背,睁开眼睛却仍是雾蒙蒙的景象。
      口中干涩,头发黏腻地贴在后颈上。他动了动脚,发现鞋子中尽是泥沙,很是硌人。
      他回想起自己昨夜落入湖中,如今天光早已大亮。是谁救的自己?
      他偏头看去,一个人坐在他身边,正静静地看着他。扶曳看不真切,只对上了一双淡然的眼睛。
      那人一身黑衣劲装,手上握着一把长剑,腰带上纹着钦原图。
      是暗卫的服饰。
      扶曳已经认出来,便卸下防备,道:“你是我府上的?”
      那人点点头,并不说话。
      扶曳这才想起,先皇为了防止来去自如的暗卫走漏风声,便将他们的嗓子都毒哑了。这个习惯沿延至今,此人也必然是个可怜的哑巴。
      扶曳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垂眸,默默用手在地上划着,两个歪歪斜斜的字被写在泥土上。
      “祈闲?”
      扶曳府上少有暗卫,基本上都是宫里按照规定塞过来的,他也不甚清楚,只道有几个如影随形的家伙保护自己的安全。他在离京时,这些人应该都各奔东西了,不知道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祈闲这回连写也不愿写,眼神中有一丝悲凉。扶曳觉得这其中也许是有什么隐情,便不再多问。
      二人一起吃了些干粮,扶曳嚼着发硬的面饼,思绪却已经千回百转。
      车夫离奇死亡,护卫莫名失踪,马车坠入湖中。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难道有人要害死自己?
      现在新皇登基,皇帝是自己的弟弟,自己已经不可能再与他相争,他又为何要杀自己?这根本说不通,而其他人就更没有理由了。
      扶曳自出生以来,极少与人起争执,也经常因此而吃亏,然而他并不在意。但这次却诡异得紧。也许是这山中有什么土匪,但他们也不会将可能载着财物的马车沉入湖中。
      思来想去,似乎也就只有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扶衍要杀自己。扶衍是五皇子,先皇驾崩前半个月才立他为太子,而原本的太子扶康灰溜溜地下了台,心里极不是滋味,但幸好宫中不少人都是他那一派的,所以仍是败而不倒。
      现在扶衍得了皇位,扶康自然是不甘心的,况且他善用权谋之术,日后也难免不有政变之心。扶衍也不是傻子,他早就对扶康心存忌惮,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除掉。
      扶康被封庆王,居于富庶之地,想必是扶衍希望他先消停一些时日,等自己把皇位坐热,他再想有什么动静就难了。不仅如此,庆王的封地距京城不过二十几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扶衍很快就会得知。
      扶曳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将重心放在了自己身上。既然扶衍的目标不是自己,那便只有一种解释——他想先拿自己开刀。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死亡”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了扶衍的耳朵里。他想借扶曳的死来试探其他人的反应,同时看看这个手段的可行度。
      若不是祈闲将自己救起,恐怕就这么冤死了。扶曳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认定了扶衍在幕后操纵,心里生出恨意。不过当务之急是先走出这片山林,找个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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