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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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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眉眼沉静,一袭对襟青葱长衫,妆花缎素色百迭裙,腰悬玉佩,抬手间岫玉手钏若隐若现,打一眼细观她相貌,见之忘俗,秾丽出尘,兼之凌云髻簪嵌宝石璧玺花簪,发间装饰银点翠嵌钿花梳篦,金镶宝耳坠因着方才动作微微摇晃,通身书生气浓郁,端的是温润如玉,翩翩风度。
雍容,素雅,文气,叫人观之可亲,忍不住频频瞧她。
月云岚不着痕迹四下一扫,果见不少郎君公子都将注意投在这位气质不俗的貌美书生身上,心中升起紧迫,恰好小石回来找见他,他便推搡小石快去寻算卦的先生打听这位书生的来历。
小石看向人群里公子口中所说的书生,脸上不禁一红,忙应了,急急回转去打听消息。
月云岚看着他离开,放下了心,双手交叠微微握紧,再次看向书生。
这会儿,已经有胆大的郎君公子羞红了脸上前与书生搭话,书生秀雅的侧脸正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回答着什么,而后一群怀春的郎君公子皆是一脸悻悻的看着她,竟是没再纠缠,不舍的看着她转身离去。
月云岚踮起脚,翘首注视她走去的方向,一颗心砰砰跳,越发握紧手,踌躇一瞬过后,绕开人群,追了上去。
姻缘庙占地不大,因后山桃林景致,在汴京城颇有些名气。
月云岚穿过假山,走过小石桥,看到人影走下长廊,消失在垂花门,便知道她去的是桃林。
此时,桃林三三两两的聚集着前来赏景的游人,月云岚追进桃林,左顾右盼,竟是没瞧见才进来的书生,倒是有不少折了桃枝前来赠他的各色女子,她们虽不粗鲁,也未曾失礼,但一个接着一个的阻拦他的脚步,让他忍不住生出不耐,再又拒绝一个女子的赠花后,再次被人拦住的瞬间,月云岚生了恼意,抓过桃枝,就要丢在人的身上。
让看情形的后来者能够知难而退,别来烦他,耽误他找人。
却听那人忽笑,“公子一直跟着我,敢问有何事?”
月云岚掷花的动作顿住,抬起眼,惊讶的看见书生站在他的身侧前方,倚着桃树,很是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月云岚耳廓一下红了,握着桃枝在胸前,手指微松又握紧,“我,你……”
书生垂着眸,目光一直落在月云岚身上,见他支支吾吾,体贴的没有再问,站直身抬手挡开斜逸的花枝,就要抬步离开。
月云岚见她动作,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方才和那些郎君公子说了什么?”
书生撩开花枝的手势停住,花瓣顺着风飘过书生衣袖,纷纷扬扬的飞向月云岚,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而后才惊觉这话问的有些没有道理,不禁看着书生,带上了一丝紧张。
他想知道她的性情,他得知道她的为人处世是否与他所想,合乎他的目的。
同时确实为方才书生与那些郎君公子说过的话感到好奇,毕竟他们一个也没有像他一样追上来的意思。
月云岚心中忐忑,握着桃花枝,期冀的等着书生回答。
女子放下手,花枝簌簌抖动,挡着她颊侧的碎阳,她的眉眼干净,容颜秾丽,目光很是温和,微微含着一丝笑意,“我与他们说,书院课业繁重,科举在即,我不宜在旁处分心。”
月云岚顿时松了口气,没用有婚约拒绝,也没用已娶夫的理由,还是如此正经的回绝,这意味书生品性极佳,是个有上进心的女子,加之并未成婚,并无心上人,也没有婚约在身,且待人也十分耐心,还不受美色所惑……
一条条,数进了心里。
月云岚脸颊有些发烫,正待再说些什么,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钉在桃树上,箭矢翎羽微微颤抖,随后是周遭四起的惊叫声四散。
他茫然了下,下意识想要回头,视线一黑,颈后受了一击,一瞬晕了过去。
再醒来,月云岚躺在姻缘庙的厢房里,檀香从香炉冉冉上升,有衙差在屋门外走动巡逻,童子进来端着碗安神药,解释桃林发生的事。
月云岚捧着瓷碗,有些慌神的问,“死人了吗?都死了谁?有没有一位……”
童子摇头,“这位善信,我也不清楚后山的情况。”
月云岚握紧瓷碗,指尖有些发白。
童子见他魂不守舍,连忙又安抚,“不过将你安置在这儿,是一位女善信的意思,想来那位就是善信你的相熟之人。”
至于为何是相熟之人,而非称心上人,童子看了眼月云岚,其实已经从衙差口中无意间听到了这位善信的身份。
原本庙祝听说后,是不许这位善信住在庙里,但那位女善信不知道对庙祝说了什么,庙祝脸色难看的出来就吩咐她收拾一间厢房出来。
对此,童子三缄其口,总不好拆穿这事,让善信下不来台。
月云岚神情不属,还在想着桃林那时的惊险,未曾留意童子的异样,只是下意识追问,“她可有留话给我?”
童子讶异的看眼月云岚,十分不明白两者身份差距之大,依着善信的身份,很不该有此奢望,但还是依言回道,“女善信只是托庙祝安置善信,之后就离开了。”
月云岚神情露出失望。
童子见月云岚没有再问的意思,收了空碗就退了出去。
小石就是这时候赶来的厢房,兴冲冲的小跑着进来,欢喜的低呼,“公子,我打听到那个书生住哪儿了!”
月云岚被这一波一波起折,心情弄得七上八下,听到这个消息,问了几句,就躺回榻上,有些疲惫的用被子将自己整个罩住。
小石看出他的低落,欢喜也跟着散去。
月云岚听见他轻手轻脚的出去,屋子里只剩自己一个,忍不住回想晕过去前的场景,颈后残余的些许疼意告诉他,他的感觉没有作假,确实有人从前面袭击了他。
是谁动的手?
月云岚摇摇头,不会是那个书生的,一定不会。
她是他的浮木,无论如何他必须抓住。
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比她更合心意。
月云岚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如是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