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半男人》梦活

1、十八岁成年礼

　　杨娟娟发来的短信里只有三个字：回电话。
　　瑶瑶就已经吓的酒醒一半，哆哆嗦嗦的就去看未接电话，138个！
　　她想这下可能真的大事不好了。
　　她压着声音问，“娟娟怎么了？”
　　那边大骂，“你是猪啊！你是死了吗？大家都起来了，就你电话都接不上。”
　　骂完她就开始哭，哭的瑶瑶心里发慌，“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你哭的我心里发毛。”
　　娟娟嚎了两声，语气很慌，声音低下来，“你别害怕，心里做点准备。”
　　瑶瑶心里就变得没准备了，“你一夜情被逮到了？”
　　“你他妈有病啊！那个叶年死了！你他妈赶紧给我过来吧，大家都在派出所呢。”
　　“叶年是谁？”
　　那边又骂，“同性恋的那个。”

　　瑶瑶轰的就炸开了脑袋，怎么就死了？
　　她发着抖把自己的小吊带小短裙套上，心里已经开始打怵，想着下辈子怕不是要牢里过了吧。
　　就在掩门的那一秒，人死了也要拖个垫背的。
　　她回到房间，看着隆起的白花花的被子，她唉唉唉的叫了几声。
　　那人睡的和死猪没两样，只能一把把被子掀开，露出白花花没什么看点的一身瘦肉。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能使劲拍了两掌，把他打醒。
　　那人米糊糊满口酒气睁眼了，看着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瑶瑶上一巴掌盖在他胳膊上，“快穿衣服，我们去派出所。”
　　那人麻溜的就套好裤子，眼睛盯着门口看。
　　瑶瑶暗骂，妈的，没少干这事。
　　“昨天那个，就那个找过来的叶年死了！”
　　他楞了下，谁？
　　瑶瑶只能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他唤醒记忆。
　　就那个，我们吃夜宵的时候，站在门口哭的那个！
　　他哦了声，没回过味来，问，他好好的死掉干嘛？
　　他妈的，这要是知道，还拉你去派出所干嘛。

　　派出所离宾馆才不到十五分钟的距离，瑶瑶害怕觉得是不是该串点词，她又打电话过去：“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他妈的有屁就快点放，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迂回个什么劲？”
　　“你们怎么对警察叔叔说的？”
　　“能怎么说，实话实说，我们又不知情。”
　　瑶瑶看了眼身边的小黄毛，有些不好意思，“那一夜情的事你也讲了？”
　　那边是真生气了，“亏你当初还是我们这几个里作文写的最好的一个，你他妈的不会说是朋友阿，男朋友什么的啊？你他妈都成年了你还怕别人知道你和男人睡觉了吗？”
　　那声音大的都不用对着听筒就能一字一句的听见，瑶瑶点头哈腰的说，“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气。”
　　他们俩进了门，早就有人门口等着，说带着他们去认认尸体。
　　尸体躺在一辆120的担架上，瑶瑶害怕的走路都踉跄磕巴。
　　警察叔叔说，“小姑娘，你别怕。”
　　瑶瑶嘴巴打颤，结结巴巴说，“你让我认，我也认不出来，我本来就不认识他，我就昨晚吃饭的时候知道他的事。”
　　警察叔叔哦了声，问：“你知道他什么事？”
　　瑶瑶看见那担架白布盖的人，露出一双大脚，脚已经发黑，吓得躲到了车边。
　　“他们说他是同性恋。”
　　“还有呢？”
　　那警察叔叔已经拿出本子开始记，一边抬头看瑶瑶，示意她继续说。
　　“他喜欢那个…那个和我朋友在一起的那个男生。那个男生昨晚和我朋友在一起，我们几个在一起吃夜宵。”
　　“那你们是几个人吃夜宵？”
　　“八个，四男四女。然后听说，那个小男生，就和我朋友在一起的那个，发短信给这个男生，”瑶瑶指了着躺在车里的这个。
　　“叫他以后不要再烦他，小男生说他不喜欢男孩子，他要交的是女朋友，他可以和他做朋友，认他当哥哥也行。小男生说他真的不可能和他亲嘴睡觉，他晚上就和女朋友在一起，就我朋友。然后这个男生就问他在哪里，小男生就说了我们吃饭的地方，然后他就来了，他来了之后就求他了，我没出去看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就在门里大厅看见这个男生，跪下来，一边跪一边哭，他哭了很久，但是我们吃完夜宵出去的时候他不在了。然后这个男生就发信息给那个小男生，说，你今晚要是敢和女人睡觉，我就马上去死。然后我们就都去睡觉了，不知道了。”
　　又问那个黄毛知道些什么，黄毛挠挠头，“昨晚喝的有点多，没注意这些细，就记得是有这么回事。”
　　瑶瑶又问，“我们还要看…看一下他吗？”
　　昨晚还活生生在呢，今天就冷冰冰了，她说不出尸体两个字。
　　警察叔叔说不用了，你们能走了。
　　几个人出了派出所，男女分站两团，各自也不大熟。
　　几个男的走了后，她们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
　　瑶瑶问，“他怎么死的阿？”
　　娟娟正飞快按着键盘发着短信，十有八九是在给那个小男生发，“喝农药。”
　　瑶瑶说往派出所里看了一眼，“我以为要像电视剧里一样，关起来问。”
　　娟娟发完短信白了她一眼，“早上发现的时候，警察叔叔们就翻过他的QQ了，他有很多和男孩子聊那种天的QQ，已经确定真的是因为这个，感情自杀，他喝药的时候他爷爷就在他面前。”
　　娟娟突然叹了口气。
　　瑶瑶问她，“那他爸爸妈妈在家吗？知道吗？”
　　“他就只有一个爷爷，他爷爷现在哭晕过过去了，阿水现在就在他家。”
　　看来那个小男生是叫啊水了，他是有说过他们两是两隔壁。
　　大家突然就变得沉重了，娟娟说，回家吧。
　　瑶瑶走着回家的山路，突然变得难过起来了。
　　起初她是害怕。
　　虽然小时候刮台风也见过淹死的人放在路边，也见过房东阿婆去世干巴巴的躺在大厅里，也在殡仪馆里见过在自己新婚的前一晚去世的高一班主任，那个才二十五痞帅痞帅的老师。
　　人怎么就会突然死掉呢？
　　明明昨晚就好好的。
　　人死掉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这是瑶瑶十八岁，离开校园的那年，遇到的最大的事了，到了今日她也忘不了，那双发黑的大脚。
　　后来每当经过那个已经搬迁到新址的派出所旧址，她也总要往那个过道拐角停过一辆120的地方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