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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三个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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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寂静了许久。
忽然,最年长的王老伯颤巍巍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多谢主帅。不,多谢东家!
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所有人都跟着跪倒。女人、男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黑压压跪了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混着压抑的哭声和道谢声:
“家主大恩!没齿难忘!”
“我们一定把地种好!”
“……”
黎清然静立原地,没有立即让他们起身。她知道,有些感激需要被郑重接纳。
待情绪稍缓,她才抬手:“都起来吧。日后好好耕作,临安自然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最后,黎清然收起竹纸,目光扫过那些躲在父母身后、却好奇探出头来的孩童,他们的眼中是纯真的好奇。
“最后,所有孩子……”她的声音在田野间清晰地传开,“我会在七日内安置他们读书。”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问:“我……我也能去吗?”
“能。”黎清然蹲下身,与她平视,“先把书读好,等你们找到自己真正想要成为的人,我会再为你们安排,”
另一个孩子探出脑袋道:“那如果,我就想种地呢?”
黎清然回答道:“那也要先读书。”
在孩子们天真的疑惑目光中,她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册子。那是她在去藩州前,根据现代农业知识整理的《农政要术》。册子翻开,上面用简易的图示标注着土地修整与种植、灌溉施肥、病虫防治。
她把小册子送到那孩子手中,告诉他:“学了字,才能看懂农书上的种植方法;学了算数,才能算清收成、管好账目;学了天象,才知道何时播种、何时收割。”风拂过田野,将她的话送到每个人耳中,“种地不是只靠力气,更要靠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读书,也是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黎清然重新看向孩子们:“所以,无论你们将来想做什么。入仕、种地、行医、打铁、经商……都要先读书。”
人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方才更汹涌的感激之声,那些稚嫩的眼眸里,某种比星辰更亮的东西,正在悄然点燃。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叽喳声:
“我想学做好看的衣服!给娘亲做,给阿妹做。”
“我想治病救人!像满月姐姐那样。”
“我想当将军,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我……想读书,一个女孩细声细气道,慢慢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读很多很多书,我想参加科举!”
而最开始那个问“就想种地”的男孩,此刻站在田埂上,很认真地说:“我还是想像爹爹一样种地。但我要种得比爹爹更好!让一亩地长出两亩的粮食。这样就不会有人挨饿了。”
黎清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田野上,孩子们的身影在日光中跳跃。有的在模仿将军挥刀,有的蹲在地上研究野草,有的拿着树枝在泥土上歪歪扭扭地画字了。
而在他们身后,大人们也开始安顿起来,开启新的生活。
“走吧。”黎清然转过身。
像过往每一次那样,望尘跟着他,牵住她的手:“姐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两人穿过田埂,身后孩子们的讨论声渐渐远去。那些关于裁缝、大夫、将军、农师的梦想,在风中轻轻飘荡,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即将落进土壤,生根发芽。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他们是一个时代,承载着东陵的未来。
去哪儿她一时也不知,在心里问道:“灵晔,第三个任务是什么?”
灵晔道:【宿主,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啦!我们的任务就是查清叶修竹的死因。】
叶修竹?
这个名字在记忆的尘埃中泛起涟漪。黎清然蹙眉思索,叶……对了,叶兰竹!
——以救人救世为目标,改写女子命运,建平等盛世。
那个当初开启她走向这条道路的姑娘。她为了做第一个任务还和叶兰竹达成了合作。
叶修竹,是叶兰竹的兄长。
而她本就承诺过叶兰竹,要帮叶兰竹找到杀害叶修竹的凶手。
记忆的碎片忽然拼接起来。
——那是一个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的宫宴,御花园里,桃花开得正好。一个青衣少男站在树下吹箫,修长的手指在竹孔间起伏,箫声清越如泉,月光撒了满身。
假山后,景琬琰偷偷拽了拽身旁碧衣女子的衣袖,压低声音笑道:“清然你快看!那是兵部尚书之子叶修竹,他箫吹得可好了。”
少女怔怔望着桃树下那道清瘦身影,眸中映着月色与落花:“是啊,真好听。”
风过处,桃树花瓣簌簌落下。箫声微顿,叶修竹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
“谁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女脸颊一红,慌忙躲到廊柱后。
景琬琰轻笑着假意推她:“躲什么呀?他看见你了……你琴艺那么好,去和他合奏一曲呗。”
少女捂着脸:“别说了……”
箫音转了个调,变得温柔绵长。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
“姐姐?”望尘的声音将黎清然从记忆深处拽回,黎清然猛然回神。
这是……原身‘黎清然’的记忆。奇怪,原身明明说对叶修竹并无情愫,还拒绝了他的心意。可这段记忆里少女的眼神、心跳、躲闪,分明是情窦初开时才会有的模样。
而且,看那情形,更像是一见倾心。
是错觉吗?还是原身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份感情?
“望尘。”黎清然侧身,目光落到他身上,“看着我。”
望尘不明所以,却依旧乖乖与她对视。
暮色中,少男的轮廓被天边最后一缕余晖镀上淡金,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黎清然静静凝视这双眼睛。
她看见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专注,是习惯性的追随,是无论她去哪里都会自然跟随的目光。
是毫不掩饰的眷恋,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的么。
“姐姐?”望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怎么了?”
“我喜欢你的眼睛,里面有我。”
黎清然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我永远在你身后,追随着你的脚步。”
少男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忽然,黎清然回头:“怎么没跟上?”她朝他伸出手:“快点。”
像是有人在他眸中点了一把火,少男的眼睛瞬间亮得夺目:
“来了!”
他小跑上前,将手放进了她掌心。
黎清然握紧望尘的手,感受着少年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和她前世接触的那些冰冷的仪器完全不同。她轻声说:
“等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一个……”她想起了泛着金属冷光的实验室、高科技仪器运转时的低沉嗡鸣声、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彻夜不眠的研究员同伴,“我为之奉献一生的地方。”
望尘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好。”
月光下,两人拉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
在岔路口分别后,黎清然便回了丞相府,此前她为了原身特意学习了如何与父母相处,如何孝敬父母。再具体些,如何行礼,如何问候,如何在适当的时候流露关切,就像中学时解竞赛题一样,将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增进拆解成可操作的步骤。
只不过,感情可比解题要难多了。
丞相府的门房远远就看见她的身影:
“三小姐回来了!”
惊喜的呼喊声瞬间传遍前院。下人们纷纷涌出,管家带着丫鬟小厮列队相迎,一张张脸上都带着真挚的喜悦。
“三小姐安好!”
“三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黎清然微微颔首,府中一向和睦,原身的母亲打整得井井有条。
管家躬身答道:“三小姐,真是不巧。大人尚在朝中和国师议事,尚未回府,夫人一早便去城东的绸缎庄查账了,说是要赶在换季前备好新货。还说什么要挑一个好地方建几个学堂,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念书。二公子……”管家顿了顿,神色略显尴尬,“二公子与友人相约南下寻一道美食,归期不定。”
黎清然轻轻“嗯”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父亲黎易之是当朝丞相,日理万机;母亲翟舸流更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事业型强人!自从东陵稳定后,她就功成身退不理朝中事了,因此也就闲了下来,为了打发时间随便开了几家店玩玩,现如今名下产业遍布全东陵,查账巡店是常事。
二哥黎温阳是临安有名的风流才子,喝酒吃肉,四处逍遥才是他的正业。
至于大哥黎若书,那个在原身记忆中温润如玉的长兄,自幼便有宏图大志,又不愿靠家族荫庇、十八岁凭真本事高中进士,刻意去了远离临安的偏远州县任职,如今是一县之长,正七品官员。想来他此刻必定在挑灯处理公务吧。
偌大的相府,竟无一个主人在家。
黎清然转身欲走,管家立刻跟了上来,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切:“小姐出远门辛苦了!夫人特意叮嘱过,若小姐归家,定要即刻通知她。还说小姐一路劳顿,定要好好歇息几日。还有素秋那丫头,日日惦念着小姐呢。”他看了看天色,“小姐可饿了?老奴这就吩咐厨房备菜,都是小姐爱吃的。”
她朝管家微微摇头:“不必忙了,我……”
话音未落,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女子清亮中带着急切的声音:
“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