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名单确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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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宿舍里的空气仿佛都浸染了一层淡淡的、属于考前特有的焦灼与忙碌。
陆之昭自然是规律的化身，图书馆、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笔记整理得工整详尽，偶尔在宿舍也戴着耳机听些学术播客，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可靠的气场。
李子染则像是被上了发条的跳跳蛙，一改往日懒散，咋咋呼呼地翻出积了灰的课本，哀嚎着“这个公式我没见过！”“这题是人做的吗？”，但往往坚持不了一小时，注意力就会被手机或漫画勾走，然后在深夜再次陷入“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恐慌循环。
莫镒的表现有些难以捉摸。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利落和淡淡的疏离，按时起床，整齐叠被，但待在宿舍的时间似乎变少了。有时他会抱着一本厚重的、并非本学期教材的理论书回来，靠在床头安静地看，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当李子染大呼小叫着请教问题时，他会瞥一眼，言简意赅地指出关键，或直接扔过去一句“书上第几页中有类似例题”，便不再多言。
夏垚，反倒成了宿舍里最“稳”的一个。除了被林瑞阳准时拖去上微积分老头的课，代价是耳朵饱受“你再逃一次试试”的唠叨，其余时间，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照样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趿拉着拖鞋，头发翘着，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不是玩游戏就是看些稀奇古怪的纪录片。对于摆在手边、陆之昭好心借给他的重点归纳，他最多是在口渴伸手拿水杯时，顺手扒拉两下，然后打个哈欠，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垚子，你真一点不急啊？”李子染啃着面包，看着夏垚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画面，忍不住问，“摸底考啊，关系到竞赛名额呢！”
夏垚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急有什么用？该会的早会了，不会的急这两天也学不会。”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啧，凡尔赛。”李子染嘟囔，但眼里确实有点羡慕。夏垚的聪明是那种有点招人恨的、举重若轻型的，这点他们宿舍都清楚。高中时他就是靠着考前突击名列前茅的选手，大学似乎更变本加厉了些。
林瑞阳倒是比夏垚本人更上心。他几乎承包了夏垚的“考前后勤”，除了雷打不动的叫醒和投喂，还会在隔壁宿舍整理好重点，晚上溜达过来，把打印好的资料拍在夏垚桌上，指着上面荧光笔划出的部分：“这些，老头上次课强调过，很可能考。还有这几种题型，我们专业课上常用，你翻翻书上的例题。”
夏垚有时会懒洋洋地应一声“知道了”，有时则嫌他烦：“瑞阳妈妈，劳烦你了，这么操心。”
“我要是有你这么不省心的儿子，早扔了。”林瑞阳笑骂，手上却熟练地把他快倒下的可乐罐扶正，免得弄湿键盘，“赶紧看，看完了带你吃宵夜，东门新开了家烧烤。”
考试前一天晚上，宿舍里弥漫着最后的冲刺氛围。李子染在临时抱佛脚地狂背公式，嘴里念念有词。陆之昭在安静地温习错题集。莫镒破天荒地在宿舍，背对着大家，面朝墙壁躺着，戴着耳机，不知是听音乐还是睡着了。
夏垚被林瑞阳按在书桌前，强迫性地看了两小时资料后，终于忍不住哀嚎：“够了够了，脑子要炸了！再学下去我明天直接交白卷了！”
林瑞阳看了看时间，也觉得差不多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行吧，放松一下。早点睡，明天我叫你。”
夏垚如蒙大赦，瘫在椅子上。林瑞阳又和陆之昭低声交流了几句考试注意事项，才回了自己宿舍。
夜渐深，李子染和陆之昭也陆续洗漱睡下。宿舍里只剩下小台灯和偶尔翻身的声音。夏垚却有点睡不着了，大概是白天睡太多，也可能是临考前那点微妙的兴奋感终于爬了上来。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模糊的光影。
就在他数到不知第几只想象中的羊时，下铺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莫镒。
莫镒似乎也没睡着，他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开灯。借着月光和楼道里透进来的微光，夏垚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只见莫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收纳箱，打开，似乎在翻找什么。片刻后，他拿出一个薄薄的笔记本，转身放在了李子染的书桌上——那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做完这些，莫镒又静立了几秒，目光似乎落在李子染床铺的方向，但黑暗中看不清表情。随即，他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床上，拉上了床帘。
夏垚心里咯噔一下，屏住呼吸。等到莫镒那边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慢慢探出身，借着月光看向书桌。那是一个黑色封皮的硬面笔记本，看起来有些旧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随手翻开。
里面不是普通的课堂笔记，而是一些专题性的归纳，笔迹锋利硬朗，是莫镒的字。内容涉及一些专业基础课的难点梳理，还有几道典型的、技巧性很强的综合题，旁边用红笔写着简洁的解题思路和易错点提示。翻到后面，竟然还有两页是针对这次摸底考可能涉及的高等数学部分的知识树状图，重点清晰，逻辑分明。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整理出来的。夏垚捏着笔记本的边缘，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莫镒这家伙……什么时候弄的这些？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给李子染？他们？
他想不通。莫镒平时对李子染的态度，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一种保持距离的观察，偶尔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种无声的、近乎“馈赠”的帮助，完全不符合莫镒一贯的行事风格。
夏垚盯着那笔记本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台灯细看。他把它轻轻放回原处，躺了回去，心里却像被投进一颗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平静。莫镒那个看似淡漠的背影，那个深夜悄然放下的笔记本，像两个矛盾的符号，在他脑海里反复交错。
第二天早上，林瑞阳准时来“提人”。夏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尚可。
摸底考安排在最大的阶梯教室，按学号排座，气氛肃穆。夏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隔了几个座位就是李子染，正紧张地搓着手。陆之昭坐在前排，背影挺拔。莫镒的座位则在另一侧的靠后位置，夏垚看过去时，他正低头检查文具，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试卷发下来，夏垚快速浏览了一遍。难度果然不小，涉及面广，有些题目很活，光靠死记硬背肯定不行。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开始答题。
前半部分基础题，他做得还算顺利。到了后半部分的综合应用题，节奏明显慢了下来。一道关于空间解析几何与多重积分结合的题目卡住了他，思路陷入僵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头微微见汗。
忽然，他想起之前林瑞阳给他讲过，那一题附近似乎用很小的字注解过一个类似的模型转化技巧。他心跳快了几拍，思路一下子如瀑布一样。
虽然不是原题，但那个简洁的注解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他立刻有了方向，重新拿起笔，演算的速度快了起来。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的时候，夏垚刚好写完最后一笔，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样怎么样？”一出门，李子染一脸惊魂未定，但是还是凑了上来，“我感觉我完了，最后两大题根本来不及细想！还好有人给了我笔记！不然我肯定会……”
“还行。”夏垚言简意赅，“莫镒给的。”
“啊？真的假的？”得到肯定答复的李子染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他看到陆之昭正和几个同学对答案，神情平静自信。而莫镒，已经独自一人走到了走廊尽头，正要下楼梯。
似乎是感受到背后的视线，莫镒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与李子染对上。那眼神依旧很淡，但李子染仿佛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类似于询问的意味。李子染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莫镒什么表示也没有，转头下了楼。李子染赶忙跟了上去。
“你找什么呢？”林瑞阳从后面拍了夏垚一下，递过来一瓶水，“考完就别想了。走，吃饭去，饿死了。”夏垚本来想说找你，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跟着林瑞阳一起下楼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等待成绩公布的煎熬期。
成绩是在一个下午公布的，贴在学院公告栏。宿舍四人，加上闻讯赶来的林瑞阳，一起挤了过去。
红榜上名字密密麻麻。陆之昭的名字在第三栏，毫不意外。莫镒排在第一，名次特别特别靠前了，不过也是意料之中。夏垚的目光向下搜寻，在第七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个不算顶尖但绝对足以进入下一轮竞赛选拔圈的成绩。他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李子染则在十六名，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完了完了，竞赛与我无缘了！”
“不错啊，垚子！”林瑞阳高兴地揽住夏垚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我就说你没问题！”
“你也是，第五也很好。”
“哈？我之前都考第一第二的。”
“嗯？和你争第一的是谁？这一次我考第七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倒是先叫上了……”
正好陆之昭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争吵，微笑道：“恭喜，夏垚。接下来就是竞赛选拔面试了，准备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夏垚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外围。莫镒并没有挤在前面，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公告栏的方向。
当夏垚看过去时，他正好也抬起眼。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相遇。这一次，莫镒没有立刻移开，他看了夏垚几秒，然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弧度，鼻子好像也皱了一下。随即，他转身离开了。
那个细微的表情，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夏垚心里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本黑色笔记本！李子染和莫镒决对有点什么！他感受到了浓烈的敌意！李子染和自己平时太亲近了？拜托，李子染对谁都这样。不对他那样，还不是因为他脸太冷了吗？
竞赛选拔面试在一周后。
面试除了考察专业知识，还会问及研究兴趣、团队协作想法等。夏垚被林瑞阳拉着，临时抱佛脚地准备了一些可能的问题。
面试当天，气氛比笔试更令人紧张。单独进入会议室，面对几位神情严肃的教授。夏垚十分镇定，回答专业问题时也流畅，清晰。
就在一位教授追问一个他不太熟悉的理论延伸时，夏垚卡壳了，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压力陡增。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书包带子。
一股奇异的镇定感，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动力，忽然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回想那些死记硬背的套话，而是基于自己的理解，坦诚地说了下去：“关于这个延伸，我目前的了解确实不够深入。但我认为，它的核心思想与我们学过的原理有内在关联，可能的方向是……” 他结合了自己平时看杂书和玩游戏时接触到的一些逻辑概念，虽然不算严谨，但视角独特，展现了一定的思维活跃度。
教授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未置可否，但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
面试结束，夏垚走出会议室，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林瑞阳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不知道，”夏垚摇摇头，“尽力了。” 他此刻感到一种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最终入选名单在三天后公布。
数学竞赛代表队成员十五人，林瑞阳，陆之昭、莫镒赫然在列。而夏垚的名字，也紧挨着，排在第四位。
“太好了！”林瑞阳比夏垚还激动，用力捶了他一下，“请客！必须请客！”
陆之昭微笑着祝贺。李子染虽然失落，但也真心为舍友高兴，嚷嚷着要狠狠宰夏垚一顿。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夏垚笑着应对朋友的打闹，心里却异常平静。莫镒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似乎感应到了夏垚的注视，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喧闹的背景音中对视。夏垚忽然觉得，莫镒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不再那么难以捉摸，反而透出一种清晰的、平静的确定。
夏垚对着莫镒的方向，很轻地、但明确地，点了点头流。
莫镒看着他，几秒后，也微微颔首。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宿舍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利落，却似乎少了些往常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发什么呆呢！”林瑞阳一把勾住夏垚的脖子，打断了他的思绪，“走啦！商量下去哪吃！这次可要好好庆祝一下，咱们幺儿也是竞赛选手了！”
夏垚被他拖着往前走，笑着挣扎，心里却像被初夏的阳光晒过，温暖而明亮。前路依然未知，竞赛集训的辛苦可以想见，但此刻，身边是吵吵嚷嚷却真心为他高兴的朋友。
后来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十五个中有三个人不能去了。虽然李子染是第十六名，不过面试不太好，综合是第十八名，所以万幸，李子染作为最后一个补位，也进入到数学竞赛队。
然后，李子染也被宰了一顿饭。不过这一次，寝室里的四个人都来齐了。问为什么上一次莫镒没来，这一次来了，得到的回复也是非常敷衍的这一次有空。
不过，在场的十几个人里，只有一个知道为什么，这一个人还是上一次被宰的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名单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