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学十周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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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宿舍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宿舍里还弥漫着隔夜的气息，混合着洗衣粉的淡香和隐约的汗味，构成大学男生寝室特有的味道。
“起一起，醒醒了！”陆之昭的声音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他站在夏垚的床铺下，伸手推了推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乱发的身影。
夏垚此刻像一只筑巢的动物，将自已严严实实地裹在蓝白格子的被子里。对于外界的干扰，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又绵长的“嗯……”，算是回应，示意他听到了，但行动上拒绝配合。
陆之昭看着那团纹丝不动的“被子卷”，无奈地叹了口气。陆之昭知道夏垚的德行，一旦睡沉了，天塌下来也得等他自然醒或者……陆之昭看向了门口……
但昨天夏垚逃课了，消息滞后，他觉得应该通知一下。陆之昭扶了扶眼镜——那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更显斯文和认真——提高了些音量：“昨天你没来上课，我跟你说个正事。”
被子里的夏垚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是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讲呗，耳朵又没关门。”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又慵懒。
陆之昭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正式：“我们班赵导员昨天课上说了，三天之后，就是开学十周年的摸底考，听说还挺重要的。”
“唔……”夏垚的反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那又有什么关系……考试前翻两页书就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又要被睡神拽回梦境。
过了好几秒，就在陆之昭以为他再次睡过去时，才有软绵绵、像棉花糖一样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不挂科……万岁……”
陆之昭简直要被他的淡定打败了，他又伸手拉了拉夏垚垂下来的被角：“这次好像不一样，听说这次摸底考的成绩，会作为选拔数学竞赛人选的重要参考依据……”
这个补充信息似乎也没能穿透夏垚厚重的睡意结界。那团被子依旧毫无波澜，仿佛数学竞赛这等在别人看来是莫大荣誉的事情，还不如多睡十分钟来得实在。
然而，这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或者说困倦的湖面，在另一边激起了涟漪。
“啊？不是吧？！”李子染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大得让整个床架都跟着晃了晃。
李子染顶着一头比夏垚更夸张的、像被炸弹炸过的鸡窝头，眼睛瞪得溜圆，刚才还迷迷瞪瞪的表情瞬间被震惊和恐慌取代。
“我昨天也去教室了啊！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事？怎么办啊怎么办！”他哀嚎着，双手烦躁地插进自已那头乱发里用力抓挠，仿佛这样就能把丢失的记忆或者突然降临的压力给抓出来。
他的窘态立刻引来了“观众”。
“哈哈哈哈哈……”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从旁边传来，是莫镒。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绿色的工装裤和纯白T恤，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
莫镒刚利索地叠好被子——那豆腐块般的整齐度在凌乱的宿舍里堪称异类——正端着脸盆从他身边经过。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看着抓狂的李子染：“就你？估计昨天在教室里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吧？雷打都不醒，就算导员拿着喇叭在你耳边喊，你估计也当是催眠曲吧？”
“莫镒！没人跟你说话！”本就烦躁的李子染像被点了火的炮仗，怒气值瞬间飙升，转头怒视着这个总是戳他痛处的家伙。
莫镒收了笑声，但眼底的笑意未减，他耸耸肩，摆出一副“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无所谓态度，语气平淡却更具杀伤力：“但是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难道你昨天没睡？”
“我……”李子染被噎了一下，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是……实话？这让他更加憋屈了，一张脸涨得有点红，只能用怨念深重的眼神死死盯着莫镒，仿佛想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莫镒却完全无视了这“死亡凝视”，转身把脸盆放回架子上。
“我想去试试那个数学竞赛。”陆之昭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打破了这骤然降温的气氛。他这句话成功转移了火力。
果然，李子染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他脸上的怨愤立刻被夸张的惊叹取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哥！我的昭哥！你还用‘试试’？你这标准学霸，专业前三的常客，名额不就是为你准备的吗？你这是铁定能上好不好！”他挥舞着手臂，语气里充满了对陆之昭实力的绝对信任。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莫镒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一下眉，视线似乎不经意地从陆之昭身上扫过，又快速移开，落在窗外，看不出情绪。
陆之昭被李子染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别这么说，学校不会让我们这么好过的。既然明确说了会根据这次难度不小的摸底考来竞选，选拔标准肯定很严格，竞争也会很激烈。说不定还有面试或者其他环节。”
“那又怎么样？”李子染自信心爆棚，拍了拍胸脯，“就咱们这实力，就我们专业程度，昭哥你，我，再加上……”他目光扫过已经拿起手机看的莫镒，以及那边依旧沉睡的夏垚，“……镒哥和垚哥，咱们四个要是联手，入选岂不是轻轻松松？”
“你有这种自信……”莫镒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转过身，走到李子染身边，不是看向陆之昭，而是目光落在李子染那张犹自兴奋的脸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说完，“……倒是难得。”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像纯粹的肯定，也不像嘲讽，倒像是……带着点观察的意味。李子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道：“我……我本来就很厉害好不好！”
莫镒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夏垚床前。莫镒没有去看李子染瞬间垮下来的脸，径直绕到他身后，去书桌上拿自已的手机。然后，他脚步一转，来到了夏垚的床前。
莫镒没有像陆之昭那样只是推推，而是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夏垚床边的栏杆，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唉，夏垚，起来吧？”他的声音比陆之昭低沉一些，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催促和调侃之间的语调，“我感觉你再这么旷课躺下去，李子下次小测成绩都要超过你了。”
“唉！不是啊？”李子染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挠着头嘿嘿傻笑，“镒哥，你这话说的……我真有这么厉害嘛？嘿嘿嘿……”
他的傻笑声还没落下，只听“哗”的一声，夏垚猛地掀开了被子，一颗毛茸茸、乱糟糟的“鸡窝头”从床沿探了出来。因为逆光，看不清他全部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半眯着，精准地锁定李子染。
“李子，别想了！”夏垚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却清晰而笃定，“我就算这几周都没去教室，靠着考前突击和吃老本，于你而言，也是轻轻松松拿下好吧？想超我？下辈子投胎换个脑子可能有点机会。”他话说得毫不客气，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恶意，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和哥们间的互损。
李子染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凑上前，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伸手就揽住夏垚露在外面的肩膀，把他往自已这边拢了拢，热情地说：“唉~没事的，垚子！别听镒哥打击你！你要是真的……真的那啥，成绩下滑了，没关系！兄弟我帮你补习！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保证。
夏垚被他一揽，差点从床上栽下来，刚醒的起床气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眉头紧皱，嘴里那个“滚”字还没脱口而出……
一股力量突然介入。不是夏垚自已挣脱的，也不是李子染松手的——是莫镒。
莫镒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抓住了李子染那只搭在夏垚肩膀上的胳膊，用了些力道，将他强行拉开了。动作快得甚至带点突兀。
“别扯上我。”莫镒的声音冷了几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一脸懵的李子染，“我那句话，仅仅是为了让某个赖床分子找到一点紧迫感，赶紧起床去上课的理由罢了。”他的目光扫过夏垚，与夏垚带着些许诧异和刚睡醒的迷茫眼神有一瞬间的交汇，随即移开。
“啊？”李子染眨巴着眼睛，反应慢了半拍，“假的啊？只是为了叫垚哥起床？”
“不然呢？”莫镒松开抓着李子染胳膊的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以为你成天不是睡大觉就是看漫画，还能比得过那些天天泡图书馆的？做梦比较快。”
李子染不服气地嘟囔：“可是……可是垚子不也是成天跑出去不知道干嘛，回来了就窝在椅子上打游戏啊……你怎么不说他……”他小声辩解着，试图拉个垫背的。
“他能一样吗？”莫镒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有些冲，但话一出口，他似乎顿了一下，没等其他人反应，便转身走向阳台，“刷你的牙去吧……”
而坐在床沿的夏垚，却微微怔住了。刚才的睡意被莫镒那一拉和随后短暂的对话驱散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自已刚才被李子染揽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强行拉扯的感觉。
不对劲。
刚才莫镒拉走李子染的那一下，力气是不是……有点过大了？完全超出了正常打断玩闹所需的力道，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点急躁的阻止。还有，莫镒看向自已那一眼，虽然很快，但里面包含的情绪……有点复杂，不像他平时那种纯粹的冷淡或戏谑，似乎掺杂了点别的，像是……不悦？甚至是……护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夏垚自已都觉得荒谬。他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肯定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莫镒那家伙，性格别扭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宿舍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子染在水房哗啦啦洗漱的声音，以及陆之昭轻轻拉上书包拉链的声响。
“你上午没课吗？”陆之昭放好书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夏垚。
可是，夏垚又躺下睡觉了。
而就在这时，宿舍门被“咔哒”一声推开，甚至没敲门。一道身影带着晨风和阳光的气息闯了进来。
“幺儿，你是不是又装死——？”清亮又带着点戏谑的嗓音响起，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或者说混乱的湖面。
来人穿着干净的白色运动T恤，灰色运动长裤，头发清爽，脸上挂着灿烂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是林瑞阳。
林瑞阳和夏垚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小学、初中、高中，直到现在大学，不仅同校同专业，甚至幸运地分在了同一楼同一层的……隔壁宿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在那团蓝白格子被子上，然后才扫过宿舍里的其他人，笑着点头：“陆之昭，莫镒，李子，早啊。” 他的招呼随意又自然，带着一种“这是我地盘”的熟稔。
“瑞哥，来捞你家垚垚了？”李子染笑嘻嘻地接话，对于林瑞阳这种“闯入”早已习以为常。
“可不嘛，”林瑞阳几步走到夏垚床下，仰头看着那团“被子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亲昵，“这家伙，昨晚肯定又熬夜看游戏攻略了，闹钟响得全楼都要抗议了，他愣是没听见。” 他边说，边把冰凉的手毫不客气地伸进被子里……
“林瑞阳！你找揍是吧！”夏垚的咆哮声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伴随着挣扎。
林瑞阳显然早有预料，死死拽着不放，笑道：“赶紧的！微积分小老头今天肯定点名！你上次逃课被他盯上了，再迟到你就等着平时分扣光吧！”
“C！”夏垚低骂一声，猛地用力，被子被扯开，一颗毛茸茸、乱得极具艺术感的脑袋终于露了出来。他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痕，眼神凶狠地瞪着床下笑得一脸得意的林瑞阳。
“你他M……”夏垚的脏话在看到林瑞阳递到眼前的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时卡壳了。袋子里是两个包子，是他最喜欢的肉馅。
“快点，洗漱吃早饭，给你五分钟。”林瑞阳把包子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然后熟练地转身找出他的牙膏牙刷，扔给他，又拿起他的水杯去接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陆之昭看着这一幕，无奈的笑了笑，继续整理自己的书包。
莫镒的视线在林瑞阳和夏垚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正一边啃包子一边笨拙地爬下床的夏垚身上，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随即恢复了淡漠，拿起自己的书，对陆之昭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径直离开了宿舍。
而这边，夏垚被林瑞阳半推半搡地弄进了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夏垚总算清醒了大半。嘴里叼着包子，含糊地问：“刚……刚陆之昭说，三天后摸底考，跟数学竞赛有关？”
“嗯，昨天课上说了，我俩逃了……”林瑞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漱，“怎么，有兴趣？”
夏垚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抹了把脸：“随便问问。听起来好像挺麻烦。”
“你想去的话，我陪你。”林瑞阳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你一个人肯定懒得准备。”
夏垚从镜子里瞪他：“谁说的？我认真起来自己都怕！”
“是是是，你厉害。那为什么这么努力的幺儿，总分还是比我少14分呢？”不过林瑞阳瞬间就转移了话题，笑着走过去，伸手把他那头怎么压都乱翘的头发揉得更乱，“赶紧的，头发跟鸟窝似的，别磨蹭了。”
果然，夏垚的注意力全被林瑞阳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滚啊！别动我头！”夏垚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两人吵吵闹闹地收拾好东西，抓起背包冲出了宿舍。阳光彻底铺满了走廊，将他们并肩奔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宿舍里，陆之昭也准备出门了。
陆之昭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宿舍，目光掠过夏垚那张乱中有序或者说只是乱的书桌，他想起刚才林瑞阳那套流畅无比的“叫醒服务”，以及夏垚虽然骂骂咧咧却全然接受的态度，心里微微感叹。
这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默契与亲密，是外人无论如何也难以介入的。就像阳光和影子，看似分离，实则同源共生。
随着摸底考和数学竞赛的消息传来，这个看似平凡的早晨，似乎也预示着，他们并肩前行的路上，即将迎来新的波澜。而某些潜藏在日常下的、细微的情感变化，或许也正在这晨光中，悄然萌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学十周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