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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小鹿迷了林 ...

  •   大年三十,青城一如既往的热闹。古城的角楼上悬上四盏火红的古灯笼,遥遥地照着老城烟火的温馨。
      越过青,沙两城的交界——武德桥,又是一片灯光如昼。沙城高楼耸立,耀如天河,蓬勃着一座新兴江港城的活力。
      月扬集团的本部大楼位于沙城市中心,董事谢安远在此发家,历经十年便将房地产生意拓展至全省,并兼营旗下几家连锁酒店,远至京沪。
      电话铃响。
      三十五岁的男人立在本部落地窗前,隔着迷迷蒙蒙的夜色,抬手松了松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发红的喉结,呼吸急促。直至助理送上已然泡好的茶,气喘才好了些许。
      铃声又作。密集的乐声鼓点不断,谢安远皱眉掠起手机,一股暴躁充斥眉心。男人健身有素,西装楚楚。
      “你今天回不回来?”一个男童的声音透过寒冬的风,不加温度地入了谢安远的耳。
      “不回。”
      随之又用手按住抑制不了的眉心,变了变粗鲁的调子,细声着询问电话里的人。
      “你妈今天回家了吗?”
      “没。”
      电话线像是也随着这一声悄然滑落的否定颤动了毫米。
      男人无言,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谢驰轩良久放下已经退回主页面的手机,拉上了房间的灰蓝色窗帘,隔离掉远处明媚的灯火,和自己独栋别墅四周骇人的深色。
      叮地一声,李君颢已然十分好事地新创了一个「过年三班哈哈哈」群,把相熟的十多个人全揽进了里面。又一声消息提醒,谢驰轩戳开QQ会话框:
      “轩哥我跟你说,咱们班长前几天刚创了号,就被我搞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跟她很熟?”
      “不熟吗,咱们班长每次看到我讲话,从不打小报告,总是温柔地提醒,可不就是偏心我吗?而且总是笑着讲话,肯定熟啊!”
      “你…眼瞎。”
      “?轩哥,我知道你不被班长待见,但是你也不要心里不平衡嘛,干嘛伤害我呢。”
      谢驰轩额头一黑,丢了个微笑表情。然后舔了舔薄唇,顺手戳了右上角,翻开群成员,细细找着。
      直到大拇指悬浮在一株简笔小蓝花头像上,停滞了几秒。便不由自主地点了进去。个人界面简单,出生地倒是跑到了丹麦,昵称也很好玩「懒澜今天也想睡懒觉~」。
      谢驰轩一下便想起谢澜楠午睡时趴在桌子上不吵不闹的样子,头埋在手臂里,把脸围地分毫不漏。谢驰轩看着女孩露出的额前绒发都贴在了皮肤上,不由觉得教室里那么热,都能睡的那么好,也是个人才了。
      想着想着,便觉得心里的阴霾像是散了许多。谢驰轩即时发送了个申请:我是你爸爸~
      不出几秒,意料之中,谢驰轩成功加上好友,并将眼前的人惹炸了毛。
      谢澜楠像小猫似的从一大家子的年夜饭里抽了身,耳边仍是家人们的笑语。甜甜的笑挂在脸上,谢澜楠像是又尝到了小时候吃的糖果,幸福极了。 看着谢驰轩逗自己的话,谢澜楠也甘心顺着他,发发自己的小脾气。这样欢喜冤家的相处,两人各自心领神会,也都乐得其中。
      “你不是!”
      “我是!”
      “那我是你爸爸!”
      “我的大小姐,你是个女的,傻的可以了。”
      谢澜楠的心像是一汪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层层涟漪泛的人不由心颤。“不傻,你才傻!”
      “行我傻,但你更傻。”
      老家前门爆竹声声,农村的年总是比城区味道浓重。爸爸燃了一束,烟花如瀑,依恋着接连绽开花色。耀目的光亮,让谢澜楠想起之前和刘奕杰聊天时提到谢驰轩的家庭。父亲忙工作,母亲出走,常年一人在家。
      谢澜楠握紧了手机,看着停留无声响的白□□面。便凑到唇边,按住了语音键。
      “谢驰轩,我一点也不傻。我这里烟花特别好看,还有新年快乐。”
      一阵寒风顺着烟火的余烬,飘进了谢澜楠粉色的绣花袄,小手放下手机,钻进了暖烘烘的袖间。
      你也是,新年快乐。
      谢驰轩听了一遍又一遍,伴着房子的沉默,过了一个不算太糟的年。
      大年初五,谢澜楠家来了几百名香客,预备着隔天上山祈福。金顶难登,迷雾冰滑,人潮确实络绎不绝。
      谢澜楠祖父往上三代都是道门人,学阴阳,解灾祸,算命辰,医杂症。祖父虽然身在乡下,但名声依旧在外。
      谢澜楠从心里是新奇的,但对于神佛并无概念,正如书中所说“信仰神迹而皈依者,信的未必是神命,多半是看中了神的馈赠,这就难免发展成对实利的膜拜,和对爱愿的遗忘。”因而谢澜楠懂得祖父自幼学道,赠慈悲予人的本心,却也明白大多香客为世俗所求的面目。
      谢澜楠耳边是寺院的镗嗒钟声,祖父吟唱的表文,辨出一句“前缘今生,纠葛未了,因缘际会,还看前朝久年,自渡……”
      回程的路细雨淅沥,谢澜楠百无聊懒地拿着爸爸的手机翻看相册,大多都是自己的搞怪照片,一路往下,期间也夹杂一张经典风景图。直到年前十一月的照片,谢澜楠放慢瞥见一张罕见的对镜(车后视镜)自拍,谢澜楠不禁觉得爸爸竟会这种潮流玩法,便好奇点开,原本的笑意却在看到镜中角落那一名白衣女子的时候凝住。
      舅妈?
      就是她啊。
      随后又点进爸爸的微信聊天记录,昨天两人也有联系。
      “哥,你家那边的事什么时候弄完?”
      “快了。”
      再往前,却是干干净净的空白。
      那一刻,雨声像是轰鸣,颠倒了谢澜楠的认知,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她,父亲和舅妈不清白。 压下慌乱,更多的是不理解,为什么是她,这如果被发现两家人该多难看,原来夫妻两人的感情就是一点一点被消磨的吗?那么曾经两人不顾父母反对也要在一起的爱情又算什么呢?谢澜楠不由对这种时常被人称道的感情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无可厚非,父亲的角色他做的很好,陪伴,教导,是真的把孩子放在了心尖尖上。可是谢澜楠也明白他并不是一个好丈夫。
      夜里,谢澜楠失眠了。在梦里她睡在林中,清晨浓雾未散,她呼唤着爸爸妈妈,却无人应答。只有看不清的前路,辨不明的东西南北和因恐惧而真实狂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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