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骨头 - 厌溺的子宫》新桃旧符

2、第 2 章

　　老道临走前，从破布行囊中取出一轮木质的罗盘。

　　这一看便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的老物，合约六寸六，百年槐木制成，表面附着一层温润的包浆，盘中央有磁针，内盘三百六十度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老道将罗盘尽可能轻缓地放在了林一方的身旁，随后大步流星地跨门而出，慢慢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时光荏苒，浸着苦涩的日子终是在一日复一日的煎熬里挨过了一年。

　　年幼的林一方正抱着他的宝贝蜷在土房的墙角发呆。

　　来回奔走着的林二狗恰巧路过儿子身边，猛地一脚踹翻了林一方怀里的罗盘，继而开始骂骂咧咧地唠叨起来：“小瘪犊子！多余生你嘞！天天傻子一样就知道守着这破木头盘！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粥喝！”

　　孩子愣了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蛋儿往下淌，小肩膀也耸颤着。

　　虽说当年多亏了那下山的老道救了他的婆娘和儿子，可即便是个道医，只要每每想到自己的婆娘被别的男人看光了身子，林二狗依然有股子莫名的邪火无处发泄。

　　不远处的女人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赶忙小跑着奔了过来，一把将儿子揽进自己的怀里，随后使劲向前抻着腿，用脚尖勾回了摔在地上的罗盘，一并揽进了怀里。

　　小林一方用污脏的小手盘了盘自己的宝贝，瘪着嘴停止了哭泣。

　　女人气的直喘，嘴上却不敢骂出半个字，只不停地在心里咒骂自己的男人没本事，日子过得不顺心只会拿他们娘俩撒气。

　　她越想越气，不由得斜眼瞪了一眼林二狗。

　　林二狗见状，像是瞬间被点燃的炸药包，陡然蹿上前扇了女人两记大耳光，扯着嗓门骂道：“敢瞪你男人？！给你脸了！？”

　　林一方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呆呆望向眼前的一切。

　　女人抿了抿嘴，愣是把到了嘴边儿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想想自己一直以来过的是什么倒霉日子，诸多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猛地抑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去年大旱成灾，本以为今年会好过一些，岂料今年却是又旱又涝，可真是老天不想给人活路了。

　　青榆乡里但凡有点本事的青壮，早就拖家带口的逃荒逃到好地方去了。可自己的男人，却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单守着这块死地，挪都不想挪一寸。

　　这一年的苦挨的，就连喂孩子的奶水都不够，平日若能趁着蝗灾抓些蝗虫吃，都属实是极好的食物了。

　　可蝗灾的虫子不干净，村里的人吃后大多都会拉吐的脱水，还有不少人都得了热痨。

　　林二狗瞥见女人的样子，眼神里淬着明显的不耐烦，只当她是吃了不干净的虫子而已，继续骂骂咧咧地往屋外走去，不料却一脚绊在了屋前的小土堆上，颠了一个趔趄。

　　女人心里暗暗骂道：“咋不卡死你！”

　　夜幕四合，林二狗双腿灌铅了一般地挪回了家，瞧见女人还在时不时的呕吐，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难不成是又有娃了？”

　　深更半夜，这个烂泥一样的男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却丝毫没有即将再为人父的喜悦。

　　他皱紧了眉头，心里全是不想要的嫌弃。这年头，养活自己都费个死劲，谁愿意再多来个娃多一份累赘？哪怕再是个儿子。

　　次日一大早天还尚未亮透，林二狗便一脚踹醒了身边酣睡的女人，赶她出去提水。

　　他心里憋着琢磨，多干些重活，哪怕是真怀了，能自己掉了最好，总好过生下来拉扯不活，换子相食。

　　可这孩子的命着实硬，任凭林二狗怎么折腾，孩子非但没掉，婆娘的肚子反而一天更比一天显怀了。

　　林二狗只得认命，来就来吧，都是命。

　　与此同时，他也在盘算着，等这娃生下来究竟是自己养着，还是卖了换点口粮，抑或是干脆狠心一点，互换个别家的娃，毕竟这两年灾荒买娃的甚少，而他自己也是太久没尝过荤腥了。

　　林二狗在心里一遍遍描摹着这些狠毒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