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骨头 - 厌溺的子宫》新桃旧符

1、第 1 章 1925年

　　1925年大暑，灾厄之夏。

　　高温与干旱肆虐着大地，各地军阀混战频发，政府丝毫无力维护那些早已破败不堪的水利设施。

　　饥荒、疫病、蝗灾接踵而至，众多百姓只能以观音土或树皮充饥。胀殁、饿亡、自尽者不计其数，甚至多有割尸肉以充饥、死绝户无人掩埋的惨况。

　　林二狗跪在像被烈火炙烤过的土地上，凝视着前方绝收的农田，举瓢向天，喉咙里迸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屋里断断续续传出女人痛不欲生的哀嚎，偶尔夹杂着仿佛混着冷汗的喘嘶。

　　女人的每一声哀嚎都似无根的浮萍。这是她的第一胎，自己的男人却无能的连个接生的收生姥姥都请不来。

　　此时的田埂尽头，一个人影正踩着干裂的田垄自远而近地走来。

　　那人穿着褴褛的斜襟右衽的大褂，缠至小腿的灰黑布条烂的犹如被撕过的渔网一般，脚上还踏着一双残破不堪的草芒鞋，边走边掉渣。

　　不一会儿，来人已径直走到了林二狗跟前。

　　林二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打哪儿钻出来的老道士，半张开嘴，却不知此时该问什么，只剩满眼的茫然。

　　老道的目光越过林二狗的肩头，寻着女人声嘶力竭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又落回到他身上。

　　“贫道试试？”老道干脆利落地一问。

　　林二狗愣了愣，脑袋随即重重一点，下巴差点磕到胸口。

　　老道抬脚从林二狗身边跨过，径直推开半掩的房门进了屋。

　　屋里女人的嘶嚎一声锐过一声，犹如皮肉被人生生撕扯开裂了一般。每一秒都熬的林二狗心里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骤地响起一声婴孩儿的啼哭。

　　“进来！”

　　听到老道的召唤，林二狗蹿出一股子急劲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翻起来，匆忙的朝屋里奔去。

　　是个儿子。

　　林二狗的嘴角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混着说不清的苦涩。

　　按青榆乡以往的规矩，只要母子都没死，怎么也要给上收生姥姥一些小米，外加三尺红布。可如今这个光景，连能啃的树皮都早被人扒光了。

　　老道明了了这幕窘迫，只说：“罢了，讨碗水吧。”

　　听了这话，林二狗的眼尾眉梢即刻松弛了些，忙不迭的应答着：“好，好。”连声线都跟着轻快了半分。

　　老道饮足了水，盯着初生孩童的眉宇，满眼藏不住的喜欢，半晌，语速不慌不忙的蹦出两个字：“一，方。”

　　林二狗和躺在床上的女人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不堪的愚钝。女人则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应答着：“好啊，好。”

　　初临人世的林一方闭着双眼，却蓦地露出了软乎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