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骨头 - 厌溺的子宫》新桃旧符

12、第 12 章 日子过得快

　　日子过得快。八岁的林一方已然长到了土墙的半腰处，模样也愈发地白皙俊美了。

　　林二狗时常望着他心里犯嘀咕：“莫不是自己那死去的婆娘跟别的野男人滚过炕？不然咋能生出这样好看的娃？”

　　林一方总能精准感知到爹那不和善的目光正在打量着自己，他便同先前一般，装作浑不经意地转身、径自走开了。

　　这几年世道很乱，常有逃难的人闯进乡里，可看看这穷的抹不开锅的地界儿，逃难的人多半讨碗水便继续赶路去了。只有些伤残病弱的，想凑合着留下来，最终也都是没熬上几天就死了。

　　他也记不清这几年自己亲眼撞见过多少回亲爹和其他女人干的那些不要脸的勾当了，他也不想去回忆这几年他和弟弟是如何熬过来的。他只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念及，娘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还记得娘身上的味道。

　　见着了倔生，林一方赶忙将弟弟扯到了背着爹的角落，依旧照着记忆里娘当初对自己的模样，将弟弟揽在怀里，掏出掖在衣襟里的小半块馍，温温柔柔地说：“哥吃过了，倔生吃。”

　　天暖和的时候，三个娃娃便不再叨扰张婶了，有时是哥俩一起去花儿家，有时倔生犯了懒，林一方便独自去讨吃食。

　　浑身都是野气的倔生先将脑袋在哥哥的胸口拱了拱，继而举起小手掐了掐林一方的脸，扯着嗓门喊：“哥你是不是又骗人了？哥你肯定又没吃！”

　　听说外面到处都在死人，大山里的穷乡僻壤虽远离了纷争，但乡亲们都还是懂的，粮一定要省着吃。不但要省粮，还要防着鬼子，这都是掌乡人教给乡里人的。

　　花儿家的那点家底，如何也喂不饱余出的两个男娃，林一方便常常哄骗倔生，总想将吃食全部留给自己这个血脉至亲。

　　渐渐长大的倔生也慢慢瞧出了哥哥的心意，每次都将吃食分成两半，常常要连哭带闹地才能逼着哥哥吃下那半份，活像头小倔驴。

　　倔生继而又小嘴一撇，装作生气不妥协地摇头道：“哥哥不吃倔生也不吃！”

　　“又背着俺分吃食是吧！？” 林二狗冷不防地蹿了出来，一把掠走了林一方手里的馍，囫囵全塞进了嘴里。

　　林一方皱了皱眉，转而垂眸望向脚下的地，再不作声。

　　倔生却梗着脖子便要往上冲，像头护食的小狼，被林一方一把扯住了衣襟。

　　林二狗瞧着这般，当即骂骂咧咧地发了狠地一脚踹了过来，林一方赶忙挡在了弟弟身前，林二狗见状便只好收了劲儿，偏开身子踹向了土墙，踹的土墙掉了不少碎渣，而后嘴里不干不净地嚼着馍走开了。毕竟老二给了出去，日后还要指着老大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这些年林二狗愈发地厌恶林倔生，小崽子不服管，即便是往死里打，也硬是一声不吭，还总用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他厌憎那样的眼神，也畏惧。

　　见林二狗走远了，倔生朝着那方狠狠地啐了一口。

　　林一方明知那人不配，却还是拦了拦：“别，他好歹是爹。”

　　倔生小脸儿一转，冲着哥哥挤出一抹笑：“哥，咱俩去找花儿姐姐吧。”

　　“可花儿婶早儿刚给过馍……”

　　见着哥哥犹豫，倔生又开口道：“就算花儿婶不给吃食了，那咱就一起上山呀，没准儿就能捡着点啥，再说了，俺喜欢和花儿姐姐玩。”

　　林一方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便领着倔生一道去寻花儿了。

　　花儿家在乡的那一头，哥俩还没走到一半，便见着一群乡亲围聚在一起。小哥俩凑上前去，听着村里的大人们七嘴八舌地絮叨着打听到的那一桩桩鬼子干的不是人的腌臜事儿。

　　林一方皱着眉，不安地扭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弟弟。

　　听不懂为何女娃就会遭了殃的倔生正捂着嘴傻乐，只觉得好像有些羞人。

　　有大婶一眼瞧见了林一方，拿人寻乐子般地说道：“还好一方是个带把的，要是个女娃生成了这般模样，被小鬼子逮到了那可真要遭了秧了！”

　　众人一阵哄笑。

　　林一方身后那小他两岁的小尾巴听闻探出了身子，歪着脑袋俏皮地捣蛋：“哥，婶子说你好看的像个女娃！”

　　涨红了脸的林一方没做声，扯着弟弟离了人群。倔生还在时不时地回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