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拉金子的食铁兽

3、第 3 章 她说

　　她说完这话后，我才注意到她紧紧抿着的嘴角。

　　我伸出手摸头顶，第一下没摸到，正当我准备摸第二下的时候，感受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快速爬过，顺着我的胳膊要爬到衣袖里。我忙用另一只手抓住，将它囚在手掌中。

　　确实是一只蜘蛛。一寸长，黑色身体，肚子看起来很肥，想来伙食不错。这蜘蛛颇有精力，在我掌心使劲蹬着它的八只足，丝毫不畏惧我。我将它放在地上，它一溜烟地走了。

　　“多谢提醒。”我看向她，笑着说。

　　她似乎有些愣神，眼中含带着诧异。不过稍瞬即逝，她的神色很快恢复平静，“不用谢。”

　　难道说，她害怕蜘蛛？

　　这可不符合她给人的印象。不知为何，我竟生出想要再试探她的想法。我有些后悔把那蜘蛛太早扔掉了，实在可惜。

　　或许是我表现得太过明显，这小小的心思被她给发现了，她看向我的眼神又多了些警惕与不悦。

　　“其实这种小蜘蛛还是挺可爱，不会咬人，没什么需要怕的……”为了缓解这有些微妙的尴尬，我说。

　　她的目光更加不悦，“小小虫子罢了，谁说我怕这东西。”

　　“可我也没说你怕——”我只是说我自己罢了。

　　我本想说下去，但她的目光如寒刃，我只能半截话憋回去。

　　不愧是名门闺秀，即便被冒犯，也只会保持着形象上的端庄优雅，即便内心再怎样不适，也不会与我这等小民计较。

　　她的神色又如潭水般宁静，也不再言语，只是与我擦肩而过，走到我前面去了。她的黑发扫过我衣领的那一刻，我嗅到了一股檀木香。

　　可她并没有走得太快，甚至慢了许多，而我开始走后，她的脚步才渐渐加快，又趋向平稳。我姑且以为，她是在等我吧。于是乎，我们的位置发生了转换，却仍然保持着距离。这微妙的气氛，竟让我觉得有些激动。

　　我不满足于这万步台阶的同行，甚至隐隐希望，在之后的几重考核中，也能有她相伴。

　　不过事与愿违才是人之常态，在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我看见了三长老。

　　我虽是掌门特许为内门弟子，但门派掌门向来不会招收弟子，于是我便被纳入三长老门下。她门下弟子众多，平日事务繁忙，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父。或许是我年纪尚小，又或许是她也知道那些传闻，她对我照顾颇多。只是我也能发现，她并不将我当做弟子看待，而像是应当照料的孩子，所以她从不过问我的修炼。

　　她就在长阶尽头等我。

　　锦霁寒先是对她行了礼，三长老对她笑了笑，看来两人似乎认识。这时我还心存侥幸，低着头不去看她，以为自己的易容术能蒙混过关。

　　然而接下来，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仰头看着三长老愠怒的脸，讪笑着，余光也瞥见了锦霁寒错愕的脸。

　　后来我自然是被她拎回去、狠批了一顿，不过我毫无悔意，并且反问她，“既然他们都说我有名无实，那我借此机会证明自己，不是更好？”

　　“若你有实力，完全可以在宗门大比中展示。为什么要私自下山？”

　　我仰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别人眼中没有实力的我，如何能参与？”

　　她瞪大眼睛看了我半天，似乎有些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那你也是要参加内门考核，而非外门。”

　　在我还没来及说出那句“可目前只有外门考核”，她便把我赶走了。

　　我本以为自己会彻底失去这样一个证实自己实力的机会，也可能再不会遇见锦霁寒。

　　然而没过几日，三长老再找到我，让我参与下一次的弟子历练。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历练，还没来得及激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没有再穿着一袭白衣，而是换上了金边的内门弟子服。

　　“师姐。”她对我说，眼中没有诧异。见我有一丝惊讶，她细长的秀眉微微上挑，似乎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得意。

　　我希望这丝得意只是我臆想出来的。我一时不太能接受“师姐”这个称呼，连应答都显得僵硬，“你好……”

　　三长老笑得爽朗，“你俩都见过，我就不介绍了。你这小院子还能住个人吧，你俩年纪相仿，在一起也不会有太多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