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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变 他要嫁的人 ...

  •   婚期定下的那日天气难得晴朗,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鹿绒身上,却让他感知不到温度。阳台上他养的花最近蔫了,花瓣萎皱,叶片泛黄。
      他用小铲子拨了拨土壤上面的那层石子,仔细查看,最后诊断出花儿死于抑郁。

      前几日连绵不断的雨让它遭了罪,花是很娇嫩的植物。

      “鹿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祁家盛费尽口舌,却见对面少年正眼也不给自己,只盯着一盆蔫了吧唧的花发着呆,火气一下子涌上来,他上前一巴掌连花带盆挥到地上。

      砰!

      陶瓷花盆顷刻摔成碎片,脆响吓得少年一个瑟缩,本就苍白的小脸越发白的透明,漆黑的眼珠子怯怯看过来,眼底浮现一层水意。

      还真是废物。
      随便凶一下就要哭。
      祁家盛眼里闪过嘲讽,居高临下重申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一个月后就是婚礼,这期间你最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着阎家的车来接。再敢像之前一样装疯卖傻跑出去,有你好看的!”

      ……他没有装疯卖傻。

      鹿绒想解释,但终究没说出口,只垂下眼睛乖乖点头。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

      就像他现在告诉祁家盛,你的头发正在你脑袋上蠕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它们也许还在吸食你的血液、脑髓,因此曾经那样强壮高大的男人,如今才会消瘦枯黄,薄如纸片,脸泛着死人般的灰白。

      祁家盛不仅不会相信,还会觉得他又在装疯想要逃避结婚。

      祁家人都变成了怪物但不自知,只有他是正常的,却被当做了小疯子。

      或者说,其实只有他不正常?

      鹿绒低下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漂亮的手指。
      初意识到自己身边住了一群怪物的时候,鹿绒确实发过疯,他拼了命的想要逃离祁家别墅,却被他们认为他是想逃婚,捉了回去软禁。

      整整七天滴米未进,就连药都没有按时给他。

      鹿绒从生出来就身体有恙,是需要按时服药的。

      这些都是对他不听话,妄图逃婚的惩罚。

      后来鹿绒妥协了,接受要和一群怪物共处一屋的事实。

      可他其实并不勇敢,反之怯懦胆小,脑子也不甚聪明,小时候因为身体缘故上学总是请假,考试都是倒数第一名。

      整个京都谁人不知,祁家唯一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是个漂亮废物。

      祁家家主,也就是鹿绒的亲生父亲,嫌弃他丢人,甚至没让他姓祁,而是跟了他那可怜的早逝母亲姓,而如今祁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祁家盛,是祁父早年在外风流留下的种,是个私生子。

      鹿绒长的像艳丽的花,生命力却像顽强的草。
      或许正是因为天生有疾,鹿绒生来就比其他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尽管多年被忽视、蹉跎,甚至欺辱,他都虚弱但顽强的活着。

      没有人比他更想好好活着了。

      ……

      婚约定在一个月之后,祁家人都以为鹿绒想逃婚,早早就没收了他的所有通讯设备,将他禁足在家。

      殊不知他比任何人都期待这场婚礼,这是他逃离祁家这群怪物唯一的机会。

      阎家他打听过,是个比祁家还要古老尊贵的家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世家之首。

      他要嫁的人是阎家大少爷,名叫阎煜。

      按理说鹿绒一个二流世家弃子,是无论如何也高攀不上那位大少爷的,可巧就巧在,阎煜在一年前曾因车祸脑死亡,成了植物人。

      一年时间,阎家用尽一切办法也没能让阎煜醒来,直到向来信奉唯物主义的阎家人走投无路去拜佛求神,有一老道士算出祁家幼子的生辰八字和阎大少相生相伴,若能嫁过来冲喜,阎大少便可苏醒。

      听上去毫无根据,玄之又玄的一句话,还真让阎家人死马当活马医,跑来提了亲。

      能和高高在上的阎家攀上关系,祁家自然求之不得,二话不说就把鹿绒卖了,聘礼收的那叫一个喜滋滋。

      鹿绒是完全没有话语权的。

      喜事传出去后,都说阎祁两家这亲事结得离谱,也有人可怜鹿绒,再病弱再废物,也是祁家的儿子,怎么就要嫁给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醒不过来的男人。借着冲喜的名头嫁过去,可万一是那老道士坑蒙拐骗唬人的,阎煜根本醒不过来,届时鹿绒又该如何自处呢?

      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就在祁家收下聘礼的第二天,阎煜醒了!

      阎家大少爷苏醒可不是小事,尤其本来板上钉钉的婚约立刻又起了波折。

      人醒了,鹿绒当然是大功臣,但这种玄乎事拿不出证据,万一人家翻脸不认呢?

      这不是没可能,阎煜那样的人物,若是一直清醒着,是绝对不会娶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废物的,况且这废物还生来有疾,需要精细养着,娶回来一点也不划算。

      外人就着热闹吃瓜,自然有人怜悯有人取笑。

      那段时日,祁家人忐忑的等着阎家回信,整个家宅都氛围压抑。

      也就是那时,异变发生了。

      先是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腥臭怪味,像是下雨天的地下水道返潮,隐隐约约却挥之不去。

      鹿绒爱养花草,也会点熏香,他的熏香不是寻常香烛香料,而是一味药材,有养生护体的功效,香味清新淡雅,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他整个人都有点腌入味了。

      然而那段时日,腥臭味混着香味反而更加令人作呕,鹿绒不得不将熏香停了。

      当天晚上大雨倾盆,臭味倒是散了,腥味却越发明显,像是生切下来的猪肉在屋子角落堆砌成山,肥腻白肉发酵腐烂后,尸水流淌一地的味道,第二天一早,鹿绒一觉醒来就被熏吐了。

      大雨还在下,白天黑的像晚上,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树木被刮出鬼唳般的声响。

      暴雨把电闸冲坏,整个别墅区都停电了。

      鹿绒胆子小,完全不敢出门,只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时不时的闪电和雷声把他吓得瑟瑟发抖。

      这样诡谲的雨连着下了好几天,腥臭味重到鹿绒都快难以呼吸,甚至忍不住猜想,自己床底下是不是死人了。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会忍不住去想象,他被自己吓得草木皆兵,实在受不住了,才终于壮着胆,含着泪往床底下瞧,不过黑漆漆确实什么也没瞧见。

      他趴在床沿,吊着脑袋,也许是因为本就体弱又受惊,大脑一时充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撑着床边的手一软,整个人就要倒栽下去。

      这一摔可就是脑袋着地,危急之时,他后衣领子被人及时拎住,一把拽了起来。

      来人力道奇大,且丝毫没收着,鹿绒被甩回了床那头,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等他缓过来,看清来人那张脸,整个人又立刻惊呆住,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

      是他爹,但又不像他爹。

      短短几日没见,祁惊鸿曾经油光满面的胖脸,像漏了气的气球般扁下去了,皮肉薄薄一片贴着骨头,颧骨高耸,这也就衬得眼珠硕大又突出,眼白泛黄布满红血丝,直勾勾的眼神渗人无比。

      “爸、爸爸?”鹿绒大脑发懵看着他。

      祁惊鸿还是那副诡异的神情,他盯着鹿绒茫然恐惧的脸,突然笑起来,嘴角弯起惊人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的牙齿细密尖锐,像是某种啮齿动物。

      “小绒啊。”声音嘶哑尖锐,像锯齿划玻璃,“好消息,阎家刚刚来信,承诺继续婚约啦,一个半月后婚礼,你可要听话。”

      鹿绒哪里听得进去他在讲什么,他看得清清楚楚,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爹,而是披着他爹人皮的怪物!

      可怖的惊悚画面让他完全宕机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真实的恐惧感都姗姗来迟。

      “啊!!!”
      惊惧的尖叫划破雨夜,混杂在滂沱的雨声里,鹿绒从床上蹦起来,发了疯般的逃命。

      可惜虚弱的身体拖了后腿,他好不容易跑下楼出了门,淋了不到五分钟的雨,就头晕腿软地倒下了,倒在了前院的花坛边上,土腥味的雨水顺着脸颊流入嘴里,又被他嫌恶吐出,挣扎着想从水坑里爬起来。

      就在他奋力挣扎时,瘦弱的脊背被一只鞋踩住,雨伞高高打着,却完全遮不住趴在地面污水里的鹿绒。

      头顶上,另一个诡异低哑的声音传来,游蛇般钻入耳朵,“弟弟,怎么这么调皮?”

      那夜之后鹿绒便发烧了,烧得昏天地暗,神志模糊,偶尔清醒一点掀开眼皮,便是看见一群形销骨立,满嘴密齿的怪物包围着自己嘘寒问暖,又吓得生生晕死过去。

      和死神近距离打了个招呼后,鹿绒果然如同祁家人所料一样乖觉了。
      虽然还是表现得很抗拒,动不动就要受惊似的流泪,薄薄的眼皮整日红肿着,眼尾残留着湿痕,也变得越发不爱说话见人,终日守着房间里那片小阳台的花花草草。

      但只要不逃跑,便也没人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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