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记》苏紫遥

6、大火

　　下午下过一场阵雨，夜就有些微凉，还有丝丝潮湿。对于很多人来讲，也许这是个舒服的天气。但是，杜芸却是个例外。这天气，对他来说，等于痛苦。
　　但若不是这例外，又怎么能完成想做的事情呢。他苦笑。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
　　徐长卿根八钱至一两,猪精肉四两,老酒二两．酌加水煎成半碗，饭前服，镇痛消肿。
　　杜芸看着眼前那碗药，笑道：“若不是这汤药，你可能也不知道你爹居然会在酒里加徐长卿了。”
　　“是啊。”非墨端起酒杯。眼前的酒，如同十几年前，爹给自己喝的一模一样。认识杜芸，也是刚进杜家。那时他只是偶尔路过那个院子，扶起了痛楚难当跌在地上的杜芸。渐渐相熟。杜芸的娘是怀着他嫁进的杜家。留给他的书函里清楚写了，杜老爷是怎样害死他那个老实巴交的爹，再把她娶进门。只是杜老爷不知道这不是他的儿子，否则，何止是不闻不问，简直是要扫地出门。他娘过世的早，也是因为终日抑郁。
　　因此，他俩自然是一拍即合。
　　“只是，你怎么这么快就娶了亲。”
　　“你说西荷？”杜芸提起她，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柔。“似乎是三妹。她给西荷还家里的债，叫她嫁给我。可是我没想到，她是这样子好的女子。不管她是为了什么才嫁的，她待我，真是尽心的。”、
　　“是吗。”紧握着杯子的手关节突起。非墨没想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你呢，你以前说喜欢一个女孩子，现在怎样了，几时能喝到喜酒？”
　　“我。。。”举杯饮尽，再说话，已尽是凄楚。
　　“她嫁人了。”
　　“那。。。可惜了。没事，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不会了，”非墨低下头，缓缓的说，“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只听到几声清脆的碎瓷之声。两人回过头去，却看见是西荷，眼眶泛红，还勉强笑着。“不小心滑了一下，还好没摔倒。”
　　午后，在池塘边，他拦住了她。天气变得很快，才是酷暑难当，立刻就成了乌云满天。
　　“非公子。”她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无措，微笑唤他。
　　“为什么？”他知道她绝不是贪求荣华的人。他们虽没有明讲，可就算他瞎了也感觉得到，那时她对自己的情意。只是不知为何，事情荒唐至此。
　　“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这绝非你所愿。西荷，我相信你有苦衷。”
　　“说这个。。。干什么。”她只想快点抽身，不然眼泪就快掉下来。
　　“我和芸少爷认识。只要你一句话，我去向他解释。。。”
　　“不用！”忽然的大声，让两个人都静了下来。不敢看他眼里的震惊，她别开脸。“西荷懂得不多。但是，也知道做人不得背信弃义。二少爷他，对我很好。我不可能。。。不管他。”
　　所以你就不管我了。没有说出来，他只觉得内心被狠狠揪了一把。想要拉住她，却被她脱离了。
　　“你还是，找一个更好的人吧。”说完这句，她几乎是逃走的。非墨只是呆呆站着。大雨狂骤而下，他却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很久。

　　她一直都知道他对自己有情。
　　只是她不知道。迅速转身，西荷背对着僵住的两个人，泪流满面。他会说，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
　　怎样做，怎样错。没有人告诉她，怎样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一个人。

　　连着几天都没有下雨。天气又干又热。而杜芸也没有来问过她什么，非墨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是更加的纠结。
　　快到就寝的时间了。她把药端给杜芸喝了，就想走到外间去。他们一向分床。
　　“他明天就走了。”杜芸忽然冒出来一句，她开门的手势生生收住了。
　　“西荷，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他自嘲地笑了。“我早该发现他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人。这一年来，辛苦你了。虽然我很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可是，我也不希望你们两个遗憾下去。怎么做，你自己选择吧。为了家计你当丫环。为了还债，你嫁了我。这一辈子，你总要为自己选一次。”
　　夜很静。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是非墨的笑容，一会是杜芸的话语。要怎么做，才能还清欠杜芸的情。可是，一辈子就这么下去，她又怎能放下。
　　蓦地，屋外传来嘈杂响动声。她一惊，翻下床往外跑。只看见很多人都围在自己住的院子边上的酒仓。杜芸不受重视，住房毗邻酒仓。而那里还堆积着大量一年前没有卖掉的酒。处在缸罐间的，是披头散发的四姨太，她手里紧紧掐住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杜家的杜萱的脖子。
　　“这是怎么了？“身边的人焦虑不已。
　　“刚刚三姑娘回来发脾气，说四姨太生的小小姐是吴家少爷的孩子，要把她赶出去呢！”
　　“怪不得了，这么晚了还在闹腾，为的是这个。。。”
　　话没有说完，只见四姨太太把杜萱狠狠一推，就打翻了一架子的酒。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的自来火，一下子就点燃了酒仓。刹那间还在围观的人慌叫着乱撞乱跑，而四姨太则是疯了一样的笑着，也不管自己身上的火焰，就把酒坛一个个打破着，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来。
　　西荷几乎是吓得动不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就往回冲。火已经烧到旁边的院子里，马上就会危及杜芸了。
　　非墨喘着气，跑到了杜芸的房门前。从客栈过来花了点时间。火已经烧到这间屋子了。他只能看到前几日坐着吃饭的地方已经火光一片。他没法进去，只能大声喊着两人的名字，试图找一条路。
　　到门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依然背着杜芸，努力前行。杜芸几乎是怒吼的要挣开她，叫她放手，可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怎么都放不开。到了门口，她已经快迈不开腿。烟雾刺痛眼睛，火烧到衣服，几乎虚脱，可她都咬牙忍下来了。
　　欠了的，要这样才能还清吧。
　　非墨把杜芸接过来，刚要说什么，门梁上的柱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烧的极旺，阻断了出路。火光冲天，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情急中只想冲进去，却根本无路可寻，而自己背着杜芸，身边都是火焰。不走，却是三个人都葬身在这里。
　　背着杜芸出火场的那一刻，他只听到后面房子塌陷的声音。
　　在那样震耳欲聋的时候，却是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就是出现了~~唉唉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