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息人世》周羿

1、第一章第一节 父母很

　　父母很爱我。或许吧，我不清楚。

　　以往活过的日子里，我的形象被定义在乖巧，成绩优异等条条框框的中间。这得益于父母的支持，和自己的伪装。自然，成绩伪装不得。于是，我假意勤奋，约摸在优劣线略上，便能交付。

　　自卑感大抵是在七八岁时浮出水面的。某日下午，放学回到家里，母亲在清洁厕所，我跟了进去，拿出当天作的画，抖了抖，笑嘻嘻地问道：“妈妈，快看看我今天画的画怎么样？”母亲头也不抬地完成手上的活，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撇下句“嗯，很好看”便赶着去为我做饭。我愣愣地，盯着画，然后对自己说：“我觉得不好看。”撕碎画扔进了垃圾桶。之后，大都再无主动向父母分享过什么，而少有的主动，却总换来更为坚定的封闭。而当我因此被斥责，我只能答道：性格使然。

　　那时的我，是渴望爱与被爱的。可不知为何，这种爱我无法从亲情中得到，所以只能寄希望于缥缈的“爱情”（诚然那时并不懂，但不妨碍内心的悸动）。于是，父母说我：早熟的孩子——我开始喜欢上身边一个女孩，作为一个懵懂的精神寄托，并无也没想过发生如何。我在面对着心上人时真诚地羞怯。待到小学时光逝去，让这懵懂也随风飘走，悠悠散去。同时暗暗告诫自己：以后有些事，还是不让父母知道了。因为讨厌长者们脸上那些“过来人”的笑容，在我看来，那不比讥笑或嘲笑好，于是我选择封闭自己。

　　从小到大，我一直对吃饭不怎感冒。这么说不是为了塑造我什么悲剧形象，而是真的对此没什么兴趣。于我而言，饭前没什么饥饿感，饭后也没什么饱腹感，“营养不良”之类的话语听来总令我厌烦，甚至感到荒诞至极，仿佛一个欲盖弥彰的谎话。用我的话讲，吃饭不仅繁琐，且餐桌上还要面对来自家长的压力，得不偿失。用父母的话讲，“这孩子最爱喝稀饭。”的确，可惜不是爱，是解决的快罢了。

　　若是对这辈子有个总结，那我大抵只做成了一件事情——伪装。至少到此为止，无人发现我有这样的秘密。最开始的伪装，并非是我对于世界的恶意，而是人人皆有，我独存多的，“夹缝求生”式的自保。小时的我最初学会偶尔带上此般面具，是为了交友，于我而言，敏感似乎使得我不带上和煦的微笑，便紧张、无法开口。而后，是为了在大人前保守部分秘密。对我来说，大人们——尤其是父母——总令我费解不已，于是我学会了卖力表演，以此抵制大人们那些捉摸不定、令人恐惧的态度和言语。

　　也许以上的文墨，让人看了便觉得：这是一个冷漠的男孩。实则不然，那时反而很重情，我就如捉迷藏似的，封闭的一小部分，也仅仅对着父母（仅仅如此，并且我仍是深爱他们的）。而对于身边的“朋友们”，却将心打开得异常敞亮。奈何日升月潜，如今想来，只剩下几番失去理智的愤怒。我曾珍视的光，都去往了何方呢？这是一种无法痊愈的破灭。一如我们的兴趣、激情、生命，现在想来，它们毫不掩饰地悄然溜走，就像眼望着晨曦将至，星芒便迫不及待地消逝一样......我天性敏感，一阵风来都能让我受伤。直至现在，并非我变得迟钝，我靠身上的痂，来隔绝寒风，也渐渐隔绝了春暖。小学的毕业典礼上，那是我在父母跟前大哭的倒数第二场。

　　小学结束了，人生的第一课就这样来了。曾经的伙伴，如烟花炸破，在地图上逸散开来，我的思念，也随之散去，杳无音信。于是在长达两个月的假期，我的话越来越少，好似日渐枯绝的泉。父母这些做长辈的，通常来讲，是后知后觉的。不，不准确，他们大抵是除了关注学习，早恋和传小道消息外，是迟钝的。这在年幼的我看来如此。

　　我天生是不易触碰阳光的鲸，我搁浅在海岸，名为人间的白汀上。我不知所措，所以思前想后，庸人自扰。于我而言，此刻便是最大的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