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的冬天》昼夜斯普拉

5、疲惫死鱼眼 掀开好

　　掀开好几层帘子，寒风裹着灰尘扑了展琉一脸。她把卫衣帽子翻过来扣在脑袋上，羽绒服拉到顶。而南宫鹤就站在公安局大门另一端，拧着眉，看她慢条斯理地呵气擦眼镜。

　　事情进展顺利得可怕，原本那些貌似应该出现的推卸责任、惊慌失措的眼泪、拍桌子相互指责等等桥段，全都消失在了展琉的一句“我会负责”里。

　　苏宇恒显得有点惆怅，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南宫鹤表情很复杂，对苏宇恒说：“哥，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你指什么？”

　　良久，南宫鹤眯起眼，“你们不会是在耍我吧？其实你早就知道她妈搞出这事，和展琉串通好了看我笑话？”

　　“我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看你笑话啊，”苏宇恒有气无力地回着，“你也看到了，展琉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有感情的。”

　　说罢，展琉像是回应苏宇恒话一样，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随后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南宫鹤的话噎在嗓子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就这么走了？

　　他皱眉，她怎么一点害怕都没有？

　　又皱眉，她怎么一点羞愧都没有？

　　她怎么比受害者的自己还淡定？？

　　苏宇恒倒是挺平静的，目送她离开，“我只是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那笔钱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南宫鹤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先说哪句才好，“……不是。”

　　“那你也看到了，展琉和她妈关系并不好，并且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可不可以做到冤有头债有主呢？现代社会母债女偿这个说法已经不适用了。”

　　南宫鹤不说话，苏宇恒盯了他几秒钟，“你就是单纯看她不顺眼，对吧？”

　　“你以为我多闲？哥，你找这个女朋友，把姥姥高血压都气出来了。”他撇过脸不看他。

　　苏宇恒苦笑，“何止姥姥高血压，我的高血压也被气出来了。”

　　南宫鹤冷哼，“你的梦也该醒了。”

　　.

　　展琉一骨碌钻进后座，报了手机尾号，闭着眼睛休息。司机看了她一眼：“姑娘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太好。”

　　展琉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淡淡说：“风大有点冷。”

　　家里是走之前的乱七八糟，她简单归置了一下，把苏宇恒的行李从大到小码好，然后便脱力一般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擦黑，她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边吃边在脑子里捋顺事情。

　　这事听起来像是飞来横祸，但仔细一想倒也没有那么难搞。简简单单做个笔迹鉴定就能弄清楚，再只需要给展玉梅请个律师就行，她只需要配合调查，跑跑手续什么的。

　　真正难搞的是那个突然蹦出来的表弟，展琉简直纳闷他的敌意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展琉从口袋里拿出纸条，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南宫鹤的电话号码。她手机没电了没法加好友，就扯了张纸写了下来。

　　她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微信好友里却多了一个红点：///给您发来好友申请。

　　除了南宫鹤她想不到第二个人，手指一点，通过。

　　对面像守在手机跟前似的，几乎是下一秒就发来一个定位。展琉点开一看，是一个在北岭的中档住宅区，叫泰和苑。

　　这个社区是八年前交房，在四环内，套内面积从一百五十平到二百平不等，是京城人的置换首选。最关键的是，京城排名前几的小学初中都在学区范围内，属于赛级学区房。

　　定位下面紧跟了一条新消息。

　　///：我觉得你有必要来看看。

　　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展琉叹了口气，拎上包出门。

　　车从环外向市中心驶去，京城的繁华也逐渐在眼前铺开来，路边行人从悠闲遛狗的老年人过渡成精致打扮的男男女女，路上的车也不知道从哪开始变得高档奢侈。

　　京城夜景是怎么看都看不腻的，一串车灯像是通向天的那一端一样连绵不绝，汇入没有尽头的远方。

　　这一路上展琉全程闭眼休息，她实在太累了——心理上的。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缓缓停下，司机叫她：“姑娘，到了。”

　　“……嗯。”展琉迷糊着下了车，///给她发来了新的消息，是一个二维码。她找到门岗处，扫了一下二维码，只见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都出现在了屏幕上。

　　自动大门缓缓打开，“欢迎做客泰和苑。”保安小哥笑着说。

　　“您可以帮我带个路吗？我第一次来这里。”

　　保安小哥带着她穿过长长的林荫道。泰和苑灯光暖黄，路面被打理得像私宅院落，看不见一片落叶。展琉踩在上面，鞋底干脆又安静，像落在别人的世界里的外来物。

　　按下指纹，电梯一路升上去，停在三十层。保安敲了敲门，“南宫先生，人到了。”

　　门开了一条缝。

　　那人的侧脸先露出来，灯光从他颈侧滑过，线条冷白，漂亮得像从光里切出来的一般。

　　南宫鹤道谢，保安鞠了一躬便离开了。他礼貌笑起的弧度就像电视剧里的翩翩贵公子，身体欠得恰到好处。然而门一关，那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面对展琉。

　　“来得挺快，”他双手插兜，慢腾腾往后退了两步，“我还以为你要装死。”

　　展琉从门框阴影迈进来，正好踩在客厅中央的一束灯光下。大平层客厅宽得离谱，收纳柜上摆着一排小牛皮封面的账本，茶几上散着几张打印纸。

　　要说展琉的长相，其实也有点神奇。她的皮肤嫩得像刚蒸熟的土豆，小鼻子小嘴巴，江南美人的婉约样子。可再往上看才知道，特点最鲜明的乃是上半张脸。

　　她的眼睛是天生的平行四边形，被锋眉狠狠压在下面，浓烈又英气，再配上眼角泪痣，像是古风画里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眼型极其稀缺，被评选为cos圈“您就直接出不用修也不用化妆一点儿都不用（眼睛篇）榜”的榜首。只是她的眉眼却不能用剑眉星目来形容。因为那双漂亮的眼睛常年无神，没有星星没有高光，实打实的一双死鱼眼，看谁都像看石头。

　　只是死鱼眼换个说法，也可以解读为高冷疏离。再加上她一米七几的个头，穿身中性衣服戴个口罩，不敢说比男人还男人，但最起码是比南宫鹤要像男人的。

　　展琉把包放下：“你找我来做什么？”

　　“参观啊，”南宫鹤突然绽放了一朵灿烂的笑容，大大地张开双臂，“看你母亲给我造成的损失，五感体验现场式！”

　　展琉没理他的酸话，走向茶几拿起那几张纸，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仔细一看确实不假，是损失单之类的东西，上面有家具的购入凭证和损坏的详细照片，只是还没有定损，待赔偿金额不详。

　　不过购入凭证上的2390、5780、19800、389580等等一长串数字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单位还是美刀、英镑和欧元。

　　南宫鹤倚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展琉，不想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变化。然而他只看到了她的眼睛上下转动，然后便抬头望向他：“这是公证要用的吗？”

　　“……对，”南宫鹤顿了一下，“我提前整理好了，你看一眼，别到时候说我冤枉你妈。”

　　灯光照在他脸上，桃花眼斜斜看着她，带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展琉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原位：“收到。”

　　？

　　南宫鹤愣了愣，旋即咧嘴笑了，笑得有些诡异，修长手指按上颧骨狠狠揉了两下。

　　他自诩还算是个体面人，虽然脾气不太好，所以即将失去表情管理的时候，都会试图把自己的暴躁揉回去。

　　然后抬头看着展琉。

　　“你知不知道这些要多少钱？”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这套大平层原本该是空旷、干净、昂贵的样子，可眼前像被扔进了一场局部龙卷风。

　　倒下的植株、开裂的木柜、碎掉的雕塑、被烟烫黑的沙发角，玻璃桌面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价值十几万的地毯被割开一道口子，里面细碎的填充物像被活剖一样外露。沙发被烟头烫了密密麻麻的点，几件限量工艺品碎在角落，像被小锤子随意砸过，零落在地上。

　　“大概知道。”展琉的眼神扫过这片狼藉。

　　“那你现在不应该——”他拖长嗓音，“焦虑？难受？愧疚？或者至少问一句该怎么还？”

　　展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我刚才在路上算了下，我工资不够，那我去找第二份工作。”

　　南宫鹤：“……”

　　展琉：“还不够的话，我会想别的办法。你放心，会按月还你。”

　　空气僵死了三秒。

　　“展琉，”南宫鹤点点太阳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你是这里有问题，还是和苏宇恒在一起久了，对金钱不敏感了？”

　　“可能都有吧。”

　　南宫鹤呼出一口气，唇角上扬，“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欠了我这么多钱，还敢用这种表情和我说话。”

　　展琉：“我没摆脸。”

　　“你就是在摆。”

　　展琉木着脸纠正：“我天生这样。”

　　南宫鹤瞳孔微动了一下，他突然有了一种她不是在反驳，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感觉。

　　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得想点根烟，却碍于她在，又觉得点了像是输了气势，只能把打火机在手里转来转去。

　　“行，既然你天生这样，那我也说点天生的，”他微微俯身，和她视线平齐，“我就是不放心你这种态度的欠债人。”

　　展琉：“那你想怎样？”

　　“监督，”南宫鹤挑眉，“从明天开始我会定期联系你，行程、收入、进度、打算，我都要知道。”

　　“还有哦，”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戳了戳，放在展琉面前，语气轻快，“我哥已经被他妈禁足了，以后就请你当他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