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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惑死鱼眼 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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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展琉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下,趁着电话没拨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挂断键。纵使她再没脾气、再波澜不惊,也禁不住这莫名其妙的一系列行为,只觉得怒火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
“先生,我不认识你,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请你直接告诉我,在这阴阳怪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展琉寒着声音说。
南宫鹤退开身子,坐在苏宇恒的行李箱上,长腿在地上蹬着,带着行李箱前后滑。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回到了展琉绷紧的脸,嘴边的笑容终于消了下去,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度,“展小姐这副样子,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他拢了下头发,抬起右手揉揉太阳穴,想起了什么似的兀自说,“连债主都能忘的人,解决问题的意愿估计并不是很强烈。”
晨光从几乎不遮光的窗帘外透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房间安静得很,只有轮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的细微声音。展琉和南宫鹤隔着投进的光束相对而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南宫鹤仰起头,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但却带着很明显的嘲讽。他指着自己,生怕展琉听不清一般,字字咬得分明,“展琉小姐,我是南宫鹤,你去年租来开麻将馆的那套房子的房东,也是借款三十万的债主。”
展琉背手站着不搭腔,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南宫鹤也不追问,放下手,按在行李箱上。
她在北京就租了一个房子,就是正在住的这个。房东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近两年丧夫之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和她的沟通也因此换成了她二十多岁的儿子,她儿子又瘦又矮,操着一口浓重的京片子,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漂亮得像假人的男人。
至于债主这个词,和她的生活太遥远,听上去反倒有些新鲜。
南宫鹤抛出的两个身份,展琉一个都接不上。
话好像滞住了,展琉也没慌,知道这里面大概有不浅的误会。她身子往后一仰,用后背把大开着的柜门关上,对南宫鹤说,“你大概是找错人了,我在北京只租了这一处房子,也从来没有借过钱,以及房东我认识,不是你。”
南宫鹤的眼睛微微眯起,表情逐渐变得危险,可那丝戾气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不见,转而换成比刚才更明显的不屑和嘲笑。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带着审视,毫不掩饰地投向展琉。
良久,他薄唇轻启,“展小姐和展女士不愧是亲母女,就连不认账的说辞都一模一样。”
他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看好了,”南宫鹤把纸抖了抖,对着展琉慢慢展开,“借款三十万,借款人,展琉。”
他嘴角一咧,“我没弄错吧?京城工业大学毕业生展琉,苏宇恒的前女友展琉,对吗?”
对。
南宫鹤不需要再多说任何,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妈,展玉梅。
展琉(身份证号xxxxxxxx),于2023年5月9日向南宫鹤借款三十万……
后面的字她就看不下去了,也没有再看的必要,“然后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后?什么是然后?”南宫鹤修长的手腕搭在行李杆上,捏着欠条的手晃了晃,“租赁合同上签的也是你的名字,拿我的房子开麻将馆这事儿本就违反合同,还连证都不办,害得我被警察请去喝茶,这笔账怎么算?”
南宫鹤声音懒洋洋的,并没有催债的暴戾和凶相,晨光打在他身上熠熠生辉,春水漾动的桃花眼有意无意地勾着人。
可惜展琉不吃这一套,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彻底消失,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完成了从震惊到平静的飞速转换,好像那欠条上写的名字不是她一样。
“钱不是我借的,名字不是我签的,你找错人了。”展琉说。
南宫鹤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可没找错人,你的母亲展玉梅女士亲口告诉我你的住址,让我来找你要这笔钱,”他手指在三十万几个字上弹了一下,“白纸黑字,想赖账么?”
“不是我写的,我可以配合你做笔迹鉴定。”展琉语气很淡。
南宫鹤胳膊撑在拉杆上,手指抵唇,敛着眼睛看她,二人一时剑拔弩张。
他半夜陪苏宇恒喝完酒后匆匆回了趟家,准备好欠条和租赁合同的电子版之后拧着眉看了好一会,觉得事情不太对。
那房子是他的,钱也是他借出去的,但整个过程都是人代劳的。房子委托给了中介,写欠条的则是他的朋友。合同和欠条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只能看到落款处的展琉两个大字。
虽然他没见过展琉,可正如苏宇恒所说,他也不太相信一个的贫穷应届生开麻将馆这种略显荒唐的事。他留了个心眼,连夜赶去那个郊外的房子,正好碰见警察在里面搜东西。
“您哪位?”警察见他拿钥匙开门。
“我是这儿的房东。”南宫鹤说。
“正好,”警察点点头,“你别走了,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南宫鹤闭了闭眼,恨不能把那不做租房验资的中介拖出来打一顿,,“同志,我天亮了有急事去处理,处理完了我自己去公安局,可以么?”
警察爽快同意了,“行,记着啊,别忘了。”
南宫鹤问警察要了公安局地址,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儿的人呢?”
警察抬脚往卧室走去,“聚众赌博,都带走了,我们正例行搜查违禁物品,”他扭过头看了南宫鹤一眼,“不好意思啊小同志,理解一下。”
南宫鹤嘴上应着,表情却不大好看,转过头打量起这间大平层。他很久没来过了,记忆里米白色的墙纸被烟熏成米黄色,能跑短跑的大客厅摆了三张麻将桌,地上到处都是黑脚印,空气中弥散着酒味和难闻的外卖味。
留了他的名贵家具却不好好珍惜,掉色的掉色,磕碰的磕碰,被糟蹋得不像样子。他修长手指捏着两边颧骨轻揉了两下,把控制不住的暴躁表情揉了回去,“老板抓住了吗?”
“抓住了,还在询问调查。”警察说。
“我想见见她,这事儿她得给我个交代。”南宫鹤面色沉如水。
“你觉得这个交代,我能给你么。”展琉靠着柜子,眼神被长刘海盖住一半。
南宫鹤斜着捂住下半张脸,声音发闷,露出的双眸里泛起冷光,“多新鲜,这上面写的是你的大名,被逮进去的也是你的母亲,我不找你要这交代,该去找谁呢。”
还不等展琉回话,他皮笑肉不笑地继续说,“说起来,您母亲能在这开这间麻将馆,中间也没少找苏宇恒牵线搭桥吧,苏宇恒要是知道今天这局面,你猜猜他会不会后悔帮这个忙啊。”
展琉听着这话表情开始松动,眉毛渐渐拧出形状。展玉梅的事她不想管,她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笔记鉴定也很方便,虽然要走些流程,但这事赖不到她头上。
可是苏宇恒帮她没有理由,纯属好心,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他的好心简直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带着展琉自己也成了个笑话。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都像灌了铅一样疲惫不堪。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吧,”南宫鹤一笑,“瞒着苏宇恒不让他知道,是吗?”
展琉目光含冰,“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和苏宇恒的事,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
南宫鹤突然笑了,踱步到她面前,低下头和她平视,“我可不是外人,说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嫂子呢,苏宇恒为了和你在一起,和他爸妈都要吵翻天了,你居然还要和他分手。”
他话锋一转,嗓音低沉嘶哑,字字砸在她耳朵里,“展琉,你还有良心吗?你太不识好歹了。”
被刚认识几分钟的人莫名其妙指着鼻子骂,展琉的怒气一点点腾上来,但是越气愤,她的语气反倒越平稳,“你既然是他弟弟,想必也知道是他追的我,死缠烂打甩都甩不掉。不识好歹的是你,不是我。”
“嗯,”南宫鹤抱着胳膊,幽幽道,“苏宇恒愿意上赶着给你当舔狗,那是他犯贱,是命,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手指夹着欠条晃了晃,“可好人他当了,受损失的是我。母债女偿,这笔欠款你是赖不掉的,总不能逮着我们兄弟俩薅吧?骗了他的感情还骗我的钱,没你这样的。”
他南宫鹤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都不可能缺百八十万,但是钱和钱可不是一码事。他能花七位数从意大利买这真皮手工沙发,拆成一截一截的空运回来,到国内后再请人一截一截地拼回去。可是展琉呢,别说三十万,三十块他也不可能给的!
展琉不说话了,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默默盘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